那些守著經書的儒生,見那些“雜學”出身的人得了官學的差事,心裡頭的不忿像野草似的瘋長。
有人在茶館裡拍了桌子:“咱們十年寒窗,讀的是聖賢書,到頭來反倒不如些擺弄器物的?這官學是朝廷的,不是誰家開的雜貨鋪!”
這話一出,應者雲集。
幾個年歲長些的秀才牽頭,約了百十個士子,浩浩蕩蕩往濟南府布政使司衙門前去。
一路走,一路念叨:“要讓陳大人給個說法!”
“憑什麼正經學問反倒受冷落?”
到了府衙門前,隻見兩扇朱漆大門緊閉,門口站著十幾個差役,個個腰佩長刀,麵色嚴肅。
“我們要見陳大人!”領頭的老秀才往前一步,朗聲道,“有要事稟明,關乎山東教化大事!”
差役頭目上前一步,拱手道:“諸位先生,布政使正在處理公務,不便見客。有什麼事,可先告知小的,小的代為轉達。”
“轉達?這事非得當麵說!”一個年輕舉人嚷道,“官學招生,重雜學而輕經史,是何道理?難道要讓孔孟之道在山東斷絕嗎?”
“就是!我們要見陳大人!”眾人跟著起哄,聲音越喊越大。
差役頭目臉色沉了沉:“大人有令,今日不見外客。諸位若是再喧嘩,休怪小的們無禮了!”
說罷,朝身後的差役使了個眼色,差役們當即往前一步,擺出戒備的架勢。
士子們哪裡肯退?
有人試圖往前衝,被差役伸手攔住;有人在門前大聲誦讀《論語》,想以此施壓;還有人拿出紙筆,當場寫起“請願書”,說要遞進去。
可差役們守在門口,紋絲不動,任他們怎麼吵、怎麼鬨,就是不讓進。
日頭漸漸升高,曬得人頭暈,士子們嗓子喊啞了,力氣也耗得差不多,卻連陳園的麵都沒見著。
“不行,咱們不能走!”領頭的老秀才抹了把汗,咬著牙道,“今日見不到陳大人,誓不罷休!”
眾人聽了,也都鼓著勁,或坐或站,堵在府衙門前。
有的席地而坐,拿出隨身帶的乾糧啃著;有的聚在一處,商量著下一步該如何;還有的望著緊閉的大門,滿臉憤懣。
府衙裡的動靜,早有人報給了陳園。
他正在後堂看公文,聽了稟報,隻是淡淡道:“讓他們鬨。鬨夠了,自然會走。”
門外,士子們仍在僵持。
陽光越來越烈,街上的行人漸漸圍攏過來,對著他們指指點點,議論紛紛。
可無論他們怎麼折騰,府衙大門始終沒開,差役們也始終守在那裡,不讓他們前進一步。
這濟南府衙門前的對峙,一時半會兒,怕是結束不了了。
差役匆匆進了後堂,見陳園正翻看著各縣報來的學館修繕文書,忙躬身道:“大人,外麵那些士子還在鬨,越聚人越多,嘴裡喊著要您出來論理。小的看這勢頭,怕是要鬨大,到時候若是壓不住……”
陳園頭也沒抬,指尖在文書上輕輕點著,慢悠悠問道:“外麵可有百姓圍觀?”
差役一愣,隨即回道:“有,街上的百姓圍了不少,指指點點的,看那樣子,後麵還得再來人。”
陳園這才放下文書,嘴角勾起一絲淡笑:“那就好。”
差役不解:“大人,這……”
“你且去盯著,”陳園打斷他,語氣平靜,“等圍觀的百姓多到擠不下衙門前的街麵,本官再出去會會他們。”
差役雖心裡納悶,卻不敢多問,隻得應了聲“是”,轉身退了出去。
陳園重新拿起文書,心裡卻自有計較:這些士子鬨得再凶,終究是少數人的心思。
可百姓在看,看的是新政到底為誰而設,看的是官學究竟教什麼才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