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了指廂房:“先暖暖身子,明日再看器械。”
匠人們搓著凍紅的手往裡走,眼角卻不住瞟向院外那架半露的蒸汽裝置,眼裡藏著好奇。
次日天剛亮,院落裡就擺開了長案,常孤雛站在案前,手裡捏著張圖紙:“諸位是來學手藝的,咱不搞虛禮。”
他把圖紙鋪開,上麵畫著蒸汽活塞的拆解圖,“今日先從這‘核心學起——這鐵疙瘩怎麼動,怎麼頂,怎麼讓力能傳得遠,咱一步一步拆開來瞧。”
匠人們圍上前,有年長的忍不住摸了摸案上的鐵零件,粗糲的手指在光滑的活塞上蹭了蹭:“常大人,這玩意兒真能頂動千斤?”
常孤雛笑了笑,拎起個小模型,猛地扳動開關,模型裡的小輪子“哢嗒”轉起來,帶著個鐵球直撞向木靶,“咚”一聲撞得靶心木屑紛飛。
“能不能,你們學了就知道。”
他指了指旁邊的火爐:“先燒火,把這鍋水燒開了,咱看蒸汽怎麼‘推’動這杆子動。學不會的,咱不催;學會了的,咱另有重賞。”
匠人們這才安下心,有的添柴,有的盯著水壺,有的拿著圖紙比對模型,院兒裡很快響起風箱的呼哧聲、鐵器碰撞的叮當聲,倒比京裡工部的作坊還熱鬨幾分。
院裡的火爐燒得正旺,蒸汽推動著模型裡的活塞上下跳動,可圍著看的工部匠人卻大多皺著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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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老匠人捏著圖紙,指腹在“壓強”二字上反複摩挲:“常大人,這‘壓強’是啥?咋就推著推著勁兒忽大忽小了?”
旁邊年輕些的匠人也撓著頭,手裡的鐵尺量來量去:“這杆子長短差一分,咋輪子轉得就慢了一半?咱以前做木活,差三分都不打緊啊。”
常孤雛拿起個銅壺,往裡麵注了半壺水:“咱不說那些書本上的詞。你們看,這壺裡水燒開了,蓋兒會跳,是因為裡麵的氣太足,憋不住——這‘氣勁兒’,就跟你們打錘時的力道一個理,氣越足,勁兒越大,這就是‘壓強’。”
他又換了根短些的連杆:“杆子短了,氣推一下,輪子轉得快但圈兒小;杆子長了,轉得慢但圈兒大。就像你們挑擔子,扁擔短了省勁但走不快,長了能走遠卻費力氣,一個道理。”
匠人們這才“哦”了一聲,有人蹲下身,拿根柴火在地上畫著杠杆,嘴裡念叨:“原來如此,這和氣力使在哪兒有關啊。”
可等看到圖紙上標注的“溫度與壓力對照表”,又犯了難——上麵的數字密密麻麻,比算糧稅的賬本子還複雜。
常孤雛見狀,讓人搬來幾個大小不一的鐵鍋,燒不同溫度的水,讓他們親手摸壺壁感受熱度,再看蒸汽頂起的重物有多少:“彆記數字,先記感覺。摸著火燙的,氣就足;溫乎乎的,氣就弱。練熟了,你們閉著眼都能知道該燒多旺的火。”
饒是如此,到了組裝傳動齒輪時,還是有人把齒牙對歪了,蒸汽一衝,“哢噠”一聲就卡住了。
老匠人急得直拍大腿:“這鐵疙瘩咋就這麼嬌氣?”
常孤雛擺擺手:“彆急,遼東的師傅們剛開始也這樣。你們跟木頭打交道幾十年,摸透了木紋;這鐵家夥有鐵的性子,慢慢磨,總能摸透。”
日頭偏西時,總算有個年輕匠人組裝的小模型轉起來了,雖然磕磕絆絆,卻沒卡住。
他咧著嘴笑,滿手油汙也顧不上擦:“原來這鐵玩意兒,也得順著它的性子來啊!”
常孤雛看著他們臉上從困惑到亮堂的神情,心裡有數——慢是慢了點,但這些人手上的功夫紮實,隻要把道理掰碎了、揉透了,總有開竅的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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