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撚著胡須,不緊不慢道:“官員各司其職,出了錯處,嚴加督促有何不妥?”
老史忙道:“臣不是說督促不妥,隻是……世子殿下這般雷厲風行,倒讓不少人慌了手腳。那些老吏說,從前處理事務,雖有些拖遝,卻也安穩,如今動輒被查、被訓,人人自危,反倒怕辦錯了事,有些該辦的差事都遲疑著不敢動了。”
他又道:“不單是官員,連城裡的幾位士紳也托人遞了話。前日城西的張員外,家裡的佃戶因租子的事被世子殿下過問,張員外雖按吩咐減了租,卻私下裡說,世子殿下管得太細,連田地裡的租子都要插手,怕是要擾了鄉鄰間的舊例。還有那開糧鋪的李掌櫃,因糧價波動被世子殿下叫去問話,回來後便唉聲歎氣,說往後生意難做了。”
朱棣聽著,眉頭微微蹙起:“你的意思是,高熾行事太急,惹了眾怨?”
老史忙搖頭:“臣不敢。隻是……官員士紳們積習已久,世子殿下這新法子一來,他們一時轉不過彎,難免有抵觸。臣怕這般下去,人心不安,反倒礙了政務推行。還望殿下勸勸世子殿下,稍緩些步子,容眾人適應適應。”
朱棣放下文書,沉吟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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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高熾下鄉回來後,常拿著冊子跟他細說鄉間疾苦,眼裡滿是急切,那股子認真勁兒,倒有幾分當年自己靖難時的執拗。
他緩緩道:“你說的這些,孤知道了。高熾初掌政務,性子是急了些,可他本心是好的,為的是百姓能過得實在些。”
他抬眼看向老史:“官員戰戰兢兢,未必是壞事。若能讓他們從此不敢懈怠,少些敷衍,便是好事。至於士紳,舊例若不合情理,改改也無妨。你且回去吧,孤會與高熾說說,讓他行事時多幾分周全便是。”
老史見朱棣這般說,也不好再勸,隻得躬身應道:“臣遵令。”
退出書房時,他心裡仍犯嘀咕——世子殿下這股子較真的勁頭,真能讓北平的官場和鄉紳們服帖嗎?
朱棣心裡自然清楚,自己能在北平立住腳,除了燕王這層身份,那些士紳豪族的支持是萬萬少不得的。
他駐守北平,糧草周轉、鄉勇征調,哪一樣離得開這些人家?
他們手裡有田有糧,門生故吏遍布鄉野,真要得罪了,暗地裡使些絆子,政令便難出城門。
就說城西的張家,祖上做過知府,族裡子弟在衙門當差的就有五六個,佃戶更是占了周邊三個村子,真要鬨起來,那一片的稅糧怕是就難收齊整。
還有那開錢莊的李家,北平城裡半數商戶都跟他家有往來,若他暗中鼓噪,說官府苛待商戶,保不齊就有商戶閉了門,市麵都要冷清幾分。
這些人平日裡看著恭順,可骨子裡都有自己的盤算。
你敬他三分,他便捧你七分;若真要動了他們的利益,哪怕隻是減些租子、查些賬目,他們嘴上不說,暗地裡卻能聯起手來,讓你處處碰壁。
如今高熾雖說是為了百姓,可動了士紳的舊例,就像捅了馬蜂窩。
真要是把這些人逼得擰成一股繩,明著不敢對抗,暗地裡拖拖拉拉,甚至勾結些外地勢力,北平這好不容易穩住的局麵,怕是要生變數。
朱棣坐在書房裡,手指敲著桌麵,心裡暗自盤算:高熾的心思是好的,可太急了些。
士紳豪族這股力量,不能硬頂,得慢慢捋順。
既要讓他們知道官府的規矩,又不能把他們逼到對立麵去。
畢竟,穩住了他們,北平的根基才能穩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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