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扮作江南織造局的白蓮教教眾，順順當當進了高麗。
隻是左等右等，總不見韓月等人來彙合，心裡頭不免犯愁，便差人在高麗境內悄悄打探。
這一查，才知曉竟有巡海衛隊丟了性命。
那些扮作江南織造局的白蓮教教眾，自打入了高麗境內，便在漢城城外尋了處僻靜宅院落腳。
白日裡裝作采買綢緞的客商，與當地布莊、染坊虛與委蛇，夜裡卻緊閉門窗，聚在堂中商議正事。
為首的姓周，原是江南織造局的一個舊役，後入了白蓮教，因熟稔官商做派，此番便當了領頭的。
這日三更天，他見眾人臉上都帶著焦躁，便敲了敲桌子：“諸位弟兄，聖女與島上的人遲遲不到，定是遇著難處了。咱們既已在此立足，總得想個法子接應才是。”
旁邊一個精瘦漢子接口道：“周大哥說得是。隻是如今高麗境內盤查得緊，街頭巷尾常有兵丁巡邏，連海邊漁村都添了不少崗哨，想出海尋他們，怕是不易。”
另一個略通高麗話的教眾道：“我這幾日在城裡打探，聽布莊的掌櫃說，前陣子巡海衛死了人，朝廷派了遼東來的官差在沿海一帶嚴查，連過往漁船都要翻箱倒櫃地搜。依我看，聖女他們定是被堵在島上，不敢輕易動彈。”
周頭領皺著眉沉吟半晌：“出海硬闖怕是不成，官差看得緊，咱們這點人手，硬碰硬就是自投羅網。倒是可以從陸上想辦法——沿海那些漁村，總有與官府不睦的人家，或是專做些走私買賣的，或許能搭上個線，讓他們夜裡駕船去島上接人。”
“可咱們與那些漁村素無往來，怎好貿然相求？”有人問道。
周頭領道：“這不難。我昨日在市集上見著個賣海貨的老漢，聽他口音是沿海一帶的，言談間透著對官府的不滿，說近來稅賦重得喘不過氣。我已托人送了些米糧過去，隻說想向他打聽些海上的路數，他倒答應今日夜裡來見咱們。”
眾人聞言，都鬆了口氣。
到了夜裡，那老漢果然依約而來，見了周頭領，先是作揖道謝：“多謝客官送的米糧，解了老漢燃眉之急。”
周頭領忙請他坐下，遞過一碗熱茶：“老丈不必客氣。實不相瞞，我們有幾個親友被困在近海的小島上，想請人夜裡悄悄接他們上岸，不知老丈可有門路？”
老漢呷了口茶，眼珠轉了轉：“客官有所不知，如今夜裡出海，比白日裡還緊，岸邊每隔三裡就有火把，巡邏船更是一趟接一趟。不過……”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我那侄子在南邊的黑風口漁村，手裡有幾艘小快船，專走夜路，與那邊的哨卡兵丁有些勾當，許是能成。隻是這價錢……”
“價錢好說！”周頭領忙道，“隻要能接上人，多少銀子我們都出。”
老漢點點頭：“那我明日便動身去黑風口，替客官問問。隻是你們的親友，得在島上放個信標，夜裡好認方位。”
周頭領喜道：“這不難！我們這就準備信標，隻等老丈的消息。”
送走老漢，眾人臉上終於有了些笑意。周頭領道：“先備好銀兩和信標，若是事成，便讓弟兄們跟著那快船去接應；若是不成，咱們再另想彆的法子。總之，無論如何，總得把聖女他們接出來才是。”
隻是這些白蓮教教眾哪裡知曉，他們的一舉一動，早已被常孤雛從遼東派來的特勤組成員看在眼裡。
那夥特勤之人，卻也沉得住氣，並不肯打草驚蛇，隻遠遠地盯著，看他們要耍什麼花樣。
那遼東特勤組的隊長姓秦，生得濃眉大眼，行事素來沉穩。
這日見白蓮教眾與那漁村老漢勾連，已知他們要動接應的心思，便尋了個僻靜處，對身邊一個精悍隊員道：“你且往藍玉將軍營中去一趟，遞個話。”
那隊員拱手道：“隊長有何吩咐？”
秦隊長沉聲道：“你跟藍將軍說，咱們盯上的這夥白蓮妖人，已在暗中聯絡漁船，想接應島上的同黨。讓他悄悄備下一隊艦船，多帶些精銳兵丁，船頭莫掛旗號，隻消藏在近海隱蔽處。”
隊員點頭道：“何時動手？”
“時機未到。”秦隊長擺手道，“那夥妖人眼下還在試探，未必真敢夜間出海。且等他們與漁村定下日子，船隻離了岸，往那小島去時，再讓藍將軍的艦船抄後路。到那時，海上陸上一同動手，方能一網打儘，連島上的餘孽也一並拿下。”
他頓了頓，又叮囑道：“你跟藍將軍說，此事需萬分隱秘，切不可走漏風聲。若是讓妖人察覺了動靜，輕則讓他們逃了，重則打草驚蛇，壞了全盤計劃。艦船備好後，隻消在指定海域候著，聽咱們的信號行事。”
那隊員應道：“屬下明白，定當把話帶到。”
秦隊長又道：“藍將軍是鎮守高麗的主將，麾下艦船熟悉海域，由他出麵調度最為妥當。你告訴他人手不必多，貴在精悍，船上的弓弩、火銃都得備足，以防妖人頑抗。另外，讓他派幾個熟悉水性的兵丁，屆時若是有妖人跳海，也能追得上。”
“還有，”秦隊長補充道，“你讓藍將軍不必憂心遼東那邊，此事有咱們盯著，出不了差錯。他隻消按計行事，待收網之後，功勞少不了他的。”
那隊員領了命，換了身尋常百姓的衣裳，避開街頭巡邏的兵丁，抄小路往藍玉的軍營去。
到了營外，憑著特勤組的信物，被親兵引著見到了藍玉。
藍玉聽了隊員的傳話，眉頭一挑，沉聲道：“我當這夥妖人要藏到何時，原來還敢動接應的念頭。你回去稟報秦隊長，艦船我這就吩咐下去備著，選最得力的水師營操辦，定不會讓他們走漏半點風聲。”
說罷，藍玉當即傳了心腹副將進來，低聲吩咐道：“你速去水師營，挑二十艘快船，每船配二十名精壯水兵，帶上弓弩火銃，今夜便悄悄駛出港口，在黑風口外三裡的蘆葦蕩裡藏著，聽候遼東特勤組的號令。切記，不可聲張，連船帆都得用灰布蒙了，莫讓人看出端倪。”
副將領命而去。藍玉又對那特勤隊員道：“你回稟秦隊長，讓他放寬心，我這裡一切妥當，隻等他那邊信號，保管讓這夥妖人插翅難飛。”
那隊員辭了藍玉，星夜趕回秦隊長身邊複命。
秦隊長聽了，點頭道：“好，既有藍將軍的艦船接應，這網便收得更穩了。咱們且再盯緊些，看那夥妖人何時動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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