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麗國那海岸邊,風急浪高,黑沉沉的夜色像塊浸了墨的破布,蒙住了半邊天。
岸邊蘆葦蕩裡,早藏著幾個黑影,都是白蓮教的內應。
為首的姓王,原是山東地界的潑皮,後來投了白蓮教,在這高麗地麵混了些時日。
他探頭探腦望了望海麵,壓低嗓子對身後幾人說:“都精神著些!那打魚的船快來了,誤了聖女的事,仔細你們的皮!”
話音剛落,就見遠處水麵蕩起圈圈漣漪,一艘小漁船搖搖晃晃過來。
船老大是個高麗本地漁民,姓金,臉上刻著海風刮出的深紋,手裡搖著櫓,眼神裡帶著幾分懼意,又有幾分被脅迫的無奈。
他這船本是近海打漁的,前日被王姓漢子撞見,用刀逼著要借船一用,說是去個小島接人,若是不肯,便要燒了他的船,拆了他的屋。
金老大不敢不從,隻得依著他們的意思,夜裡搖船出海。
“到了沒?”王姓漢子不耐煩地問,腳下在船板上跺了跺,震得船身晃了晃。
金老大趕緊穩住櫓,低聲道:“快了,前麵那黑影就是小島。”
眾人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見黑漆漆的一個島子浮在水麵上,岸邊的礁石被浪拍打著,發出“嘩嘩”的聲響。
船慢慢靠近岸邊,王姓漢子率先跳下去,腳踩在濕滑的礁石上,差點滑倒。
他罵了一聲,回頭對船上的人說:“都下來,仔細些!聖女她們就在島上,找到她們,咱們的事就成了一半。”
其餘幾人也跟著跳下船,金老大留在船上,心裡七上八下,隻盼著這些人趕緊完事,好讓他回去。
幾人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島裡走,島上長滿了矮樹和雜草,風吹過,發出“沙沙”的聲音,像是有人在暗處窺伺。
王姓漢子握緊了腰間的短刀,嘴裡念叨著:“韓月聖女,咱們來接您了,可得在才好。”
他們是奉了教中頭領的命,要把藏身在此的聖女韓月等人接回內陸,再圖大事。
這小島偏僻,平日裡少有人來,原是個藏身的好地方,隻是教裡有了新的安排,才要冒險出海來接。
走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前麵隱約現出幾間草屋,想必就是韓月等人落腳的地方。
王姓漢子示意眾人放慢腳步,自己則悄悄摸了過去,打算先探個虛實。
海岸邊的浪還在拍打著,漁船在水裡輕輕搖晃,金老大望著黑暗中的小島,隻覺得這夜格外漫長。
那夥人摸到草屋前,果見韓月等幾人正在屋中候著。
王姓漢子忙上前低聲道:“聖女,教中安排妥當,快隨咱們登船回半島去!”
韓月點點頭,一行人不做耽擱,跟著往岸邊走。
剛到船邊,正要跳上去,忽聽海麵上“嗚——”一聲號角響,劃破了夜的寂靜。
那聲音又高又急,在浪濤聲裡格外刺耳。
王姓漢子心裡咯噔一下,罵道:“不好!有變故!”
眾人急忙轉頭看時,隻見四麵八方的海麵上,忽然亮起無數火把,像憑空長出的一片火海。
火把映照下,數十艘戰船黑壓壓地圍了上來,船帆上“藍”字大旗在夜風中獵獵作響。
船頭立著一員大將,身披鎧甲,手持長刀,正是大明水師統領藍玉。
“賊人休走!”藍玉聲如洪鐘,在水麵上蕩開,“奉皇命討逆,爾等白蓮教餘孽,今日插翅難飛!”
戰船上的兵士早已搭弓上弦,箭鏃在火把下閃著寒光,對準了小漁船。
金老大嚇得腿一軟,癱坐在船板上,嘴裡嗚嗚啦啦說著高麗話,想是在求饒。
王姓漢子見狀,知道跑是跑不掉了,從腰間拔出短刀,吼道:“弟兄們,拚了!”
韓月站在岸邊,臉色發白,卻也咬著牙沒動。
周圍浪濤拍岸聲、戰船號角聲、兵士呐喊聲混在一處,把這偏僻小島攪得如同戰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