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文忠到了高麗地界,沒急著去見朱允炆,反倒讓隨從都換了常服,自己也扮作尋常客商,帶著兩三個精乾手下,往各處城鎮鄉村走了去。
他先是到了邊境的幾個軍鎮,見軍民相處還算平和,並未聽聞有苛捐雜稅的事,倒有老兵說藍玉將軍治軍極嚴,糧草從不克扣,隻是性子烈,見不得有人懈怠防務。
接著又去了市井,找那些商賈閒聊。
有幾個本地商戶說,前些日子確有江南來的富商鼓噪著要告狀,可細問起來,他們自家生意並沒受什麼影響,反倒因邊防穩固,來往貨物比從前安全了許多。
走了幾日,李文忠心裡漸漸有了數——那些所謂的“民怨”,多是集中在幾個被人挑唆的地方,其餘各處倒還算安穩。
他不聲張,隻把聽來的、看到的一一記在心裡,打定主意再多訪些時日,看能不能摸到更實在的底細。
這日走到一個村落,正遇著幾個農人在田埂上歇腳,便湊過去搭話,問起藍玉在這邊的名聲。
農人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說將軍雖嚴,卻護著他們不受舊貴族的欺負,至於訴狀裡說的那些事,倒像是聽書人編的故事。
李文忠在鄉間查訪,這日走到一處荒僻的山神廟外,忽聞裡麵傳來陣陣誦經聲,調子古怪,不似佛道正經經文。
他心中一動,讓隨從在外等候,自己悄悄湊近窗欞往裡瞧。
隻見廟內黑壓壓擠著數十人,男女老少都有,一個個神情狂熱,跟著台上一個白衣人念念有詞,末了還齊聲呼喝“白蓮降世,普度眾生”。
李文忠心頭猛地一沉——白蓮教!
他在中原時便知,這白蓮教向來不安分,前些年被朝廷狠狠打壓,早已銷聲匿跡,怎敢在高麗這般明目張膽地傳教?
他悄悄退開,對隨從低語:“盯緊這廟,看他們何時散場,領頭的往哪裡去。”
待入夜,那白衣人離了山神廟,李文忠帶人悄悄跟上,見他竟一路往朱允炆的藩王府方向去了,到了府外一處側門,與守門的內侍低聲說了幾句,便被引了進去。
李文忠站在暗處,眉頭擰成一團。
中原禁教甚嚴,高麗身為大明屬地,怎容得白蓮教如此猖獗?還與藩王府有牽連?
這裡麵的門道,怕是比彈劾藍玉的事更不簡單。
他當下打定主意,既要查藍玉,這白蓮教的勾當,也得一並摸清。
李文忠在暗處瞧著那白蓮教頭目進了藩王府,心頭翻江倒海。
朱允炆與白蓮教有牽連,這層窗戶紙一旦捅破,牽連可就大了——朱允炆是太子之子,他背後最親近的便是東宮側妃呂氏。
若說呂氏對此毫不知情,斷無可能。
他在帳中踱來踱去,越想越心驚。
白蓮教在中原是朝廷嚴打的邪教,如今卻在高麗依附藩府,這般膽大包天,背後若沒有呂氏默許甚至扶持,怎敢如此?
可更讓他糾結的是太子朱標。
太子向來仁厚正直,素知白蓮教禍亂民間,若說他知曉妻兒與這等邪教勾連,斷不會坐視不理。
可若他不知情,呂氏在東宮暗中行事,借著太子的名頭為白蓮教鋪路,那東宮豈不成了藏汙納垢之地?
李文忠捏緊了拳頭。
此事若查下去,輕則動搖東宮根基,重則牽連太子,甚至可能讓朝堂掀起更大的風浪。
他深吸一口氣,暗道:不管太子知不知情,這層關係都非同小可。
眼下既已撞見,便不能視而不見,隻待查得實據,再回稟陛下定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