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晴不敢耽擱,次日便讓管家清點好行裝:幾件耐穿的素色衣衫,一疊記著雲南事務的冊子,還有些防身的短刃,都打點得妥妥帖帖。
帶了四個精壯的隨從,兩男兩女,都是府裡手腳麻利、見過些世麵的,一早便出了沐府,往南而去。
一路曉行夜宿,非止一日,總算到了廣州地麵。
這廣州城果然是個熱鬨去處,碼頭邊桅杆如林,南來北往的船隻擠得滿滿當當,叫賣聲、船工號子混在一處,直聽得人耳朵嗡嗡響。
沐晴讓隨從尋了艘往應天去的大貨船,船主是個常年跑水路的老手,見他們一行不像尋常客商,倒也不敢怠慢,騰出了兩間乾淨的艙房。
第三日天蒙蒙亮,船便解了纜,順著珠江往東海去。
起初幾日,江麵上風平浪靜,沐晴常在船頭站著,看兩岸青山往後退去,心裡頭盤算著到了應天該如何跟長輩們說遼東之行的打算。
後來船入了海,浪頭漸大,船身搖晃得厲害,她倒也不暈,隻是待在艙裡翻看那些冊子的時間多了些。
這水路雖比陸路慢些,卻少了車馬顛簸,一行人倒也安穩。
船主說,照這風向,不出半月便能到應天碼頭了。
沐晴聽了,隻盼著能早些到,好把事情辦利落了,再趕赴遼東。
又行得十來日,船漸漸駛近蘇州港。
碼頭上人聲鼎沸,卸貨裝貨的腳夫往來穿梭,比廣州碼頭更添幾分江南的熱鬨。
沐晴一行人下了船,先尋了家客棧歇腳,讓隨從去打聽往應天的路。
不多時,隨從回來稟報,說蘇州到應天有條官道,雇輛馬車一日便能到。
沐晴聽了,當即讓去尋輛穩妥的馬車。
不多時,便雇來一輛青布馬車,車夫是個本地人,熟稔路況。
次日天剛亮,沐晴便帶著隨從登車啟程。
車輪碾過青石板路,發出吱呀聲響。
一路行去,隻見江南水鄉風光與雲南大不相同:田埂上稻禾青青,水塘裡菱葉田田,偶有白牆黑瓦的村落閃過,炊煙嫋嫋,倒有幾分安逸景致。
沐晴坐在車裡,掀著車簾看外頭景象,心裡頭仍記掛著正事。
車夫趕車穩當,不多時便出了蘇州地界,往應天方向去。
約莫過了晌午,遠遠已能望見應天城牆的影子,高大雄偉,氣勢非凡。
沐晴知道,離見著長輩們不遠了,不由得坐直了些身子,整了整衣衫。
進了應天城,街市比蘇州更顯繁華,車水馬龍,叫賣聲此起彼伏。
沐晴坐在車裡,看著兩旁鱗次櫛比的店鋪,心裡頭生出幾分熟悉——小時候隨父親來應天,也曾在這街上走過。
馬車七拐八繞,到了一條僻靜的巷弄,儘頭便是沐家府邸。
朱漆大門雖不算格外氣派,卻也透著幾分莊重,門楣上“沐府”二字依稀可見舊日榮光。
隨從上前叩門,不多時,便有個老家人開了門,見是沐晴,先是一愣,隨即臉上堆起笑來:“是大小姐來了!快請進,快請進!”
這府邸不大,卻收拾得乾淨利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