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南國王在殿上踱來踱去,眉頭擰成個疙瘩,思來想去,終究是歎了口氣。他轉向國相,沉聲道:“便依你之言。”
當下傳下旨意,在國中挑了個能言善辯、熟知禮儀的使臣,命其備上降表和些土產方物,即刻動身前往應天。
臨行前,國王親自囑咐那使臣:“到了大明,見了洪武爺,務必恭謹行事,將降表呈上去,隻說安南願歸順天朝,歲歲納貢,再不敢生事。”
使臣領了命,不敢耽擱,連夜打點行裝,帶著隨從和降表,一路往大明應天趕去。
這一路曉行夜宿,不敢有半分懈怠——此去關乎安南存亡,半點差池也出不得。
誰曾想,雲南的沐英早已點起兵馬,一路向南開拔。
如今大軍離安南國境不過百裡路程,馬蹄踏得塵土飛揚,刀槍在日頭下閃著寒光,眼看就要兵臨城下。
這消息傳到安南王城,國王剛送走那獻降表的使臣,聽聞此訊,隻嚇得手腳冰涼。
他原以為派了人去應天請降,總能緩上一緩,卻不知大明的鐵騎早已動了真格,哪等得及那文書往來的功夫。
國相在一旁急得直搓手:“陛下,這可如何是好?沐將軍用兵如神,麾下將士個個勇猛,若是真打進來,我安南這點兵力,怕是頂不住啊!”
國王癱坐在龍椅上,望著殿外灰蒙蒙的天,嘴裡喃喃道:“遲了……怕是遲了……”
先前那點投降的指望,被這逼近的兵鋒衝得七零八落,隻餘下滿心的慌亂。
國相見國王失了方寸,忙上前一步,沉聲道:“陛下莫慌!事到如今,慌亂無用。”
他挺直腰板,“老臣願親自去見沐將軍,將我安南已派使獻降的緣由說個明白。沐將軍乃朝廷柱石,想必不會無故動兵,或許能暫歇攻勢,等應天那邊的旨意。”
國王猛地抬頭,眼裡閃過一絲光亮:“你……你去?”
國相拱手道:“臣願往。臣與沐將軍雖無深交,卻也知他通曉情理。隻要把歸順的誠意講透,或能挽回一二。”
國王連忙點頭:“好!便依你。速速備馬,帶上降表副本,快去快回!”
國相不敢耽擱,當即換了素色官服,揣好降表副本,隻帶兩個隨從,跨上快馬,朝著沐英大軍來的方向疾馳而去。
一路風聲在耳邊呼嘯,他心裡隻有一個念頭:務必攔住大軍,保住安南這一線生機。
國相趕回府邸,幾個心腹管事早在院裡候著,見他進門,忙上前問道:“大人要去見那沐將軍,需帶多少人馬護著?我等這就去點齊護衛。”
國相擺擺手,一邊換著出行的衣衫,一邊道:“不必,隻帶兩個隨從便夠了。”
管事們都急了:“大人,那是大明軍營,刀槍林立的地方,就帶兩人如何使得?萬一……”
國相打斷他們:“你們不懂。我此番去,是為求和,不是去對陣。帶的人多了,反倒顯得我安南心虛,像是要耍什麼手段。沐將軍是何等人物?見我輕車簡從,才信得過我是真心來講和的。”
他係緊腰帶,拿起桌上的降表副本,“再者,我帶的是歸順的誠意,不是刀槍。真要動起手來,帶再多的人也無用。放心,我自有分寸。”
管事們聽他說得在理,雖仍有擔憂,卻也不好再勸,隻得趕緊去備了兩匹快馬,讓兩個精乾的隨從跟著,送國相出門。
過了一日,安南國相一行三人終於到了沐英大營左近。
遠遠望去,大明軍營連綿數裡,旌旗在風中獵獵作響,營盤外的哨兵往來巡查,甲胄映著日頭,耀得人不敢直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