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能有如此收獲……真的要謝謝你，林晨。”
她終於開口，聲音比平時更輕軟一些，似乎在小心翼翼地斟酌著詞句：“我知道，或許在你心裡……我大概就是一個不斷利用你的能力和價值，來為自己公會擴張勢力的、精於算計的女人吧？”
林晨聞言，微微一怔，顯然完全沒有預料到她會突然說出這樣一番話，以這樣的角度來剖析自己。
他望著她被篝火映照得格外柔和，甚至帶著一絲罕見不安的臉龐，一時沒有作聲。
他沉默了片刻，沒有急於否認，也沒有輕易地用客套話去安慰，隻是保持著平靜，反問道：“為什麼會這麼想？”
傾城夢輕輕吸了一口氣，目光再次投向那堆儘直燃燒的篝火，仿佛那跳躍不定卻持續散發光熱的火焰，能給她更多組織語言的勇氣。
“因為……我總能從你身上，感覺到一種若有若無的疏離和防備。”
她頓了頓，感受到林晨似乎想說什麼，立刻抬起眼，用一種輕柔卻不容打斷的語氣說：“你先彆急著反駁。”
她的視線重新回到林晨臉上，那雙總是清冷自信的眸子，在火光的映襯下，仿佛蘊藏了萬千難以言說的情緒：“我的感覺告訴我，從我們認識到現在，你幫我，幫公會，更多的似乎是出於一種……嗯，契約精神？或者說，是對於‘老板’這個身份的職責性回應。
你做得無可挑剔，甚至遠遠超出了任何人的預期，為公會立下了汗馬功勞。
但……”
傾城夢在這裡微微停頓，纖長的手指無意識地捏緊了那根枯枝，似乎在尋找最準確的表達：“但我總覺得，在我們之間，始終隔著一層看不見的薄膜。
你願意為了公會的利益去拚命，願意為了我——或者說，為了‘傾城明月’的會長——衝鋒陷陣，承擔最危險的任務。
可你卻很少……很少會真正談及你自己，你對未來的想法，你真正的打算……我好像，除了知道你技術超群、冷靜可靠之外，對你這個人本身，一無所知。”
她唇角牽起一絲自嘲的弧度，那笑容在晃動的火光下，竟顯露出幾分平時絕不會有的脆弱：“有時候我忍不住會想，是不是我哪裡做得不夠好？或者，是不是我這種主要依靠現實資本投入、快速拉起公會隊伍的方式，讓你覺得……太過功利，不夠純粹？所以，你才始終下意識地保持著一段安全距離，不願意真正地……走近？”
峽穀的風似乎也在這一刻變得格外輕柔，生怕驚擾了這難得的坦誠。
萬籟俱寂，隻餘下篝火燃燒時持續的劈啪輕響，以及她那一番帶著不確定、甚至些許忐忑的詢問，在兩人之間的寂靜空氣中，緩緩地回蕩、沉澱。
林晨依舊沉默著，沒有立刻給出回答。
傾城夢的敏銳和直白，確實超出了他之前的預料。
而她會產生這樣的想法，細細想來，恐怕正是因為今晚自己主動提出，並最終幫她拿下那柄【星璿秘典法杖】的緣故。
是的，他之所以主動如此，潛意識裡，或許正是想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儘可能地還清人情，不想在彼此的關係中，欠下太多難以衡量的“債”物，來束縛自己。
篝火的光芒在他深邃的眼底明滅跳躍，映照出一片複雜難辨的思緒波瀾。
躍動的火光在她清澈的瞳仁裡明明滅滅，將那份專注與執著映照得格外明亮，甚至隱約透出一絲平日裡絕不會顯露的、極不易察覺的忐忑。
那閃爍的光點，仿佛是她此刻心緒的無聲寫照。
“老板。”
他終於開口，聲線比往常更沉凝幾分，帶著一種經過深思熟慮後的、近乎坦蕩的平靜，每一個字都仿佛有著確切的重量：“你想聽真話嗎？”
這簡短的反問，像一顆投入靜湖的石子，在傾城夢的心湖中漾開圈圈漣漪。
她心頭無端微微一緊，像是被那話語中的鄭重所牽引，但她沒有任何猶豫，仍是堅定地點了點頭，應道：“當然。”
“我確實……”
他略作停頓，仿佛在挑選最精準的詞語：“習慣和人保持一定的距離。”
林晨的視線偏開，落向不遠處那簇兀自躍動不休的火焰，跳動的焰心似乎能為他提供組織語言的靈感與勇氣：“這並非刻意為之，而是……和我過去的經曆有關。
長久以來，習慣了凡事依靠自己，獨自麵對抉擇與後果，也習慣了……不再對他人懷有太高的期待，無論是無端的善意，還是明確的利益關聯。”
他的話音在這裡有一個明顯的停頓，仿佛在回顧一段漫長而獨行的時光，繼而才續道，聲音平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至於公會，我加入‘傾城明月’，最初的確是因為你的親自邀請，以及那5萬元的傭金契約。
這對我來說，是一個清晰的起點，一份明確的責任。
但，並肩作戰這麼久，看著大家一次次在險境中拚命，一次次於危局裡毫無保留地互相支撐、彼此交付……在我心裡，它早已不隻是一份需要完成的工作，或一個暫時的、可供棲身的場所。”
他的話語漸次加深，情感在平靜的敘述下層層累積。
“我為你、為公會拚命。”
他重新轉回目光，看向傾城夢，眼神清定而直接，不容絲毫閃躲：“是因為我將你們，視為可以絕對信任、能夠托付後背的戰友。
守護自己的戰友，難道還需要什麼額外的理由嗎？”
“而關於你所提及的，資本運作的方式……”
林晨說到這裡，輕輕搖了搖頭，語氣中沒有評判，隻有一種基於理解的、事實般的陳述：“這個世界，無論是我們身處其中的現實，還是眼前這個紛繁複雜的遊戲，資源的彙聚與運用，本就是實力構成的一部分，是規則允許範圍內的博弈。
你能調動、運用這些資源，這是你個人能力和遠見卓識的體現，是你的優勢所在。
我從未因此看輕，反而始終認為，這是讓‘傾城明月’得以在亂局中迅速崛起、站穩腳跟的必要且高效的手段。
我隻是……”
他略一沉吟，找到了最貼近內心的表達：“更習慣於依靠自己這雙手，一點一滴打拚、積累起來的東西。
或許那樣得來的成果更為緩慢和艱辛，但唯有如此，心裡才會感到真正的踏實與安穩。”
他將自己的核心觀念和盤托出，沒有任何矯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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