犛牛群如黑珍珠般散落在黃綠相間的草地上,幾頂黑色的氈房在風中微微起伏,晾曬的皮毛在木樁上舒展,陽光透過細毛灑下細碎的金光,
幾位老牧民坐在篝火旁鞣製羊皮,硝石的微苦與羊毛的膻香交織,像首蒼涼的高原謠——這裡便是以手工鞣製皮毛聞名的“遊牧營”。
營盤中央的老柏樹下,坐著位正在縫製皮衣的老阿媽,姓巴,大家都叫她巴阿媽。
她的手掌被針腳磨出厚厚的繭子,指腹帶著常年撚線的光滑,卻靈活地用骨針穿梭在羊皮間,
細密的針腳沿著皮毛的紋理遊走,仿佛在編織一張溫暖的網。見眾人走近,她抬起頭,臉頰的高原紅在陽光下格外鮮明:
“這羊皮要先用羊油揉三遍,再用硝石水浸四十九天,才能又軟又暖,刀子劃不透,風雪吹不進,現在的人造革看著厚實,卻沒這股子貼骨的溫氣。”
艾琳娜撫摸著掛在氈房外的羊皮襖,毛麵蓬鬆柔軟,皮麵堅韌光滑,忍不住問:“阿媽,這裡的鞣皮手藝傳了很久吧?”
“千年嘍,”巴阿媽指著遠處的雪山,
“從我們的祖先跟著水草遷徙時,就靠著皮毛過日子,那時鞣出的‘羔皮袍’,能讓牧人在零下三十度的風雪裡安然入睡。
我年輕時跟著阿爸學鞣皮,光練揉皮就練了三年,阿爸說皮毛是牛羊給我們的禮物,要用心待它,才能讓它護住我們的身子。”
她歎了口氣,從氈房角落的木箱裡取出幾卷泛黃的皮譜,上麵用酥油調和的顏料畫著鞣製的步驟、皮毛的分類,標注著“春羔皮宜做坎肩”“老羊皮適合做氈毯”。
小托姆拿起一卷皮譜,犛牛皮製成的書頁厚實堅韌,上麵的線條粗獷有力,還畫著簡單的工具圖,
標注著“鞣皮缸需深五尺”“刮毛刀要用犛牛角磨製”。“這些是鞣皮的秘訣嗎?”
“是‘皮毛經’,”巴阿媽的兒子巴特爾扛著一張剛鞣好的牛皮走來,皮料在他肩頭輕輕晃動,
“我爺爺記的,哪類皮毛適合做衣物,哪季的牛羊皮毛最厚實,都寫得清清楚楚。還有這硝石的配比,”
他指著皮譜上的批注,“是祖輩們嘗著硝水試出來的,多了皮麵發脆,少了皮毛易腐,要像調酥油茶一樣,濃淡得宜。”
他指著最舊的一本,邊角已經磨損發黑,“這是清朝時的,上麵還記著大雪災年怎麼省硝石,說要往水裡摻青稞酒,既能軟化皮毛又能去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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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著牧人的腳步往營盤深處走,能看到不少廢棄的鞣皮坑,坑裡積著乾涸的硝石渣,
地上散落著僵硬的皮毛,隻有幾處仍在使用的鞣皮點,還飄著硝石的氣息,老人們正用木耙翻動著浸泡在缸裡的皮毛。
“那處是‘祖坑’,”巴阿媽指著最大的鞣皮缸,“營裡的老人們輪流照看,說不能讓祖宗傳下的手藝斷了。
我小時候,整個營盤都圍著皮毛轉,宰羊時唱感恩歌,鞣皮時比耐心,晚上就在篝火邊聽老人講狼皮襖的故事,哪像現在,年輕人都去城裡買羽絨服了,營盤靜得能聽見風刮過皮毛的聲響。”
鞣皮坑旁的木架上還掛著待刮毛的生皮,牆角的硝石堆泛著白花花的光澤,石臼裡還杵著未調和的酥油與草木灰,散發著淡淡的奶香味。
“這生皮要先刮淨肉渣,”巴阿媽拿起一把牛角刀,順著皮毛的生長方向輕輕刮動,
“再用草木灰水浸泡去油,機器鞣製的皮毛看著乾淨,卻沒這股子自然的韌性。去年有人想把鞣皮坑填了用化學藥劑,被老人們攔下來了,說這是營裡的根,不能動。”
正說著,草原上來了幾個開著皮卡車的人,拿著檢測儀在皮毛上測試,嘴裡念叨著“甲醛含量”“色牢度”。
“是來收皮毛的商人,”巴特爾的臉色沉了沉,“他們說手工鞣的皮毛顏色不均,要我們用化學染料漂白,還說要往皮裡加膠水定型,說這樣賣相好。
我們說這皮毛要保留本色、帶著奶香,才能養人,他們還笑我們‘守著老皮囊喝冷風’。”
傍晚時分,夕陽為草原鍍上一層金紅,巴阿媽突然起身:“該縫‘風雪袍’了。”
眾人跟著她走進氈房,隻見她將兩張羔皮的毛麵對合,用骨針穿著牛筋線,沿著邊緣細細縫合,針腳藏在毛根處,幾乎看不見痕跡。“這‘風雪袍’要‘毛貼毛’,”
巴阿媽解釋,“裡層用羔皮保暖,外層用老羊皮擋風,領口要縫三圈羊毛,才能護住脖子不進風。
老輩人說,皮毛記著牛羊的體溫,你尊重它,它就給你溫暖,就像做人,要懂得感恩,才能活得踏實。”
小托姆突然發現,某些皮毛製品的邊緣繡著奇怪的圖案,有的像太陽,有的像奔馬。“這些是裝飾嗎?”
“是‘皮語’,”巴阿媽拿起一件繡著羊角的皮坎肩,
“老輩人傳下來的,每種圖案都有說法,太陽代表光明,奔馬代表自由,都是縫在皮毛裡的祝福。你看這個回紋邊,”
她指著一條皮毯,“是說日子要像羊群一樣,循環往複,平安順遂,都是一輩輩人繡在皮上的期盼。”
夜裡,氈房的油燈亮著昏黃的光,巴阿媽在燈下給巴特爾縫補皮靴,針尖穿過厚厚的皮麵,發出輕微的“噗”聲。
“以前做皮毛活講究‘三不虧’,不虧牛羊,不虧手藝,不虧人心。
那時的皮毛是過日子的根本,皮襖暖身、皮靴護腳、皮袋盛奶,哪像現在,都成了擺在店裡的奢侈品,沒了煙火氣。”
巴特爾在一旁整理硝石,說要明天就去縣城找民族用品店,求他們多收手工皮毛,保住這門手藝。
接下來的幾日,營裡的老人們都行動起來,有的整理“皮毛經”做檔案,有的在營盤前演示鞣皮,巴阿媽則帶著巴特爾教孩子們刮毛、
揉皮,說就算化纖麵料再多,這手工鞣皮的手藝也不能丟,留著給後人看看老祖宗是怎麼用皮毛抵禦風寒的。
當民族研究所的專家趕來考察時,整個遊牧營都沸騰了。
他們看著“皮毛經”上的記載,摸著那些帶著“皮語”的老皮毛,連連讚歎:“這是遊牧文化的活化石啊,比任何現代麵料都珍貴!”
離開遊牧營時,巴阿媽送給他們每人一件羊毛坎肩,領口繡著簡單的太陽紋,羊毛裡還帶著淡淡的酥油香。
“這坎肩要貼身穿,”她把坎肩遞過來,皮毛的溫度透過布料傳來,
“人的體溫能養它,日子久了會越來越軟和,就像這草原,要用心待它,才能長出好草、養好牛羊。皮毛可以用,可老祖宗的法子不能忘,那是用千年智慧換來的生存道。”
走在高原的小路上,身後的遊牧營漸漸縮小,鞣皮缸裡的水波聲仿佛還在草甸上回響。小托姆裹緊羊毛坎肩,突然問:“下一站去哪?”
艾琳娜望著東方的盆地,那裡隱約有片桑林的輪廓。“聽說那邊有個‘桑蠶村’,
村民們在房前屋後種桑養蠶,織出的絲綢輕薄如霧,能映出人影,隻是現在,化纖綢多了,土絲綢賣不出去,蠶匾都快空了……”
皮毛的溫氣還在胸口停留,艾琳娜知道,無論是厚實的皮襖,還是泛黃的皮毛經,那些藏在皮毛裡的智慧,從不是對生靈的掠奪,
而是與自然的相守——隻要有人願意守護這片草原,願意傳承鞣皮的匠心,願意把祖輩的生存哲學融入每一寸皮毛、
每一個針腳,就總能在凜冽的寒風中,織出生活的溫暖,也讓那份流淌在皮毛裡的堅韌,永遠滋養著每個與草原相依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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