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幡迎風暴漲,瞬間化作一杆丈許高的巨大黑幡!幡麵上鬼首圖案如同活了過來,發出無聲的咆哮!無數道扭曲、痛苦、充滿怨毒的黑氣鬼影,如同決堤的黑色洪流,從幡麵上瘋狂湧出!一時間,整個蝶穀陰風怒號,鬼哭狼嚎!天光仿佛都被吞噬,隻剩下令人窒息的黑暗和刺骨的陰寒!那些鬼影尖嘯著,帶著撕碎一切生靈的惡念,鋪天蓋地地撲向地上痛苦翻滾的沈硯和氣息微弱的綺羅!
死亡的陰影,濃稠如墨,瞬間吞噬了整個蝶穀。
就在那萬鬼噬魂的黑潮即將吞噬沈硯和綺羅的刹那,異變陡生!
沈硯體內那股源自綺羅蝶翼的、龐大而狂暴的生命力量,被外界這極致的死亡威脅徹底引爆!他感覺自己的靈魂仿佛被投入了熔爐,在毀滅與新生的邊緣瘋狂撕扯。劇痛讓他失去了對身體的控製,但一股源自血脈深處、被這異力強行喚醒的凶戾本能,卻如同沉睡的火山般轟然爆發!
“吼——!”
一聲完全不似人聲的咆哮從沈硯喉嚨深處炸裂而出!這咆哮帶著金石碎裂般的巨響,竟震得撲到近前的幾道鬼影瞬間潰散!他猛地從地上彈起,身體以一種超越極限、近乎扭曲的姿態弓起。覆蓋在他臉上的青銅麵具“哢嚓”一聲,被體內狂暴湧出的力量撐得寸寸碎裂!麵具碎片四濺飛射,露出了麵具下那張因極度痛苦和力量奔湧而扭曲變形的臉孔——右臉的傷疤如同活物般赤紅凸起,猙獰如虯龍盤踞,僅存的左眼此刻卻爆射出駭人的、如同熔融黃金般的熾烈光芒!
更令人驚駭的是,隨著他的咆哮,一股肉眼可見的、混雜著猩紅血氣和七彩光焰的狂暴氣浪,以他為中心,轟然向四麵八方炸開!氣浪所過之處,那些撲來的黑色鬼影如同冰雪遇烈陽,發出淒厲的尖嘯,紛紛消融潰散!連玄冥子那杆招魂引魄的巨大鬼幡,也被這股狂暴的氣浪衝擊得劇烈搖晃,幡麵上湧出的黑氣鬼影為之一滯!
玄冥子臉色劇變,枯槁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難以置信的驚駭:“血氣衝霄?這是……燃魂祭血?不對!是那蝶翼的靈能!”他萬萬沒想到,沈硯這個殘廢的凡夫俗子,不僅承受住了蝶翼靈力的衝擊,竟然還在生死關頭將其與自身的精血和殘存的戰場煞氣強行融合,爆發出如此恐怖的力量!這力量狂暴、混亂,充滿了毀滅的氣息,竟能克製他的鬼道邪術!
沈硯此刻已近乎失去理智,身體被那股狂暴的力量完全支配。他感覺全身的血液都在沸騰燃燒,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視野裡隻剩下血與火的顏色,以及玄冥子那張枯槁可憎的臉!他猛地一蹬地麵,腳下的岩石瞬間龜裂!整個人化作一道燃燒著血焰與彩光的殘影,帶著玉石俱焚的決絕,直撲玄冥子!速度之快,竟在原地留下了一道久久不散的殘像!
“擋我者死!”意識深處,隻剩下這野獸般的咆哮。
玄冥子瞳孔驟縮,沈硯此刻爆發出的速度和力量,已遠超他的預估!他不敢怠慢,枯爪連連揮動,口中急速念誦著晦澀的咒文。他身前的空氣瞬間扭曲凝結,一道道散發著陰冷光澤的黑色冰盾憑空出現,層層疊疊擋在身前!同時,他肩頭那隻赤瞳怪鳥也厲嘯著,化作一道烏光,利爪直抓沈硯雙目!
轟!轟!轟!
沈硯燃燒著血焰的拳頭,裹挾著狂暴無比的力量,狠狠砸在那些黑色冰盾之上!冰盾應聲而碎,爆裂的冰渣混合著黑色的邪氣四散飛濺!每一拳都勢大力沉,每一拳都帶著同歸於儘的瘋狂!他完全不理會那隻抓向眼睛的怪鳥利爪,任由它在自己額角劃開一道深可見骨的血口,拳頭依舊毫不停歇地砸向玄冥子!
“瘋子!”玄冥子被沈硯這不要命的打法逼得連連後退,心中又驚又怒。他的鬼幡邪術被對方那狂暴的血氣光焰克製,近身搏殺又遇到一個徹底瘋狂的、力量暴漲的亡命徒!他枯爪翻飛,一道道黑氣凝成的鎖鏈、毒箭射向沈硯,卻大多被沈硯體表那層燃燒的血焰光罩彈開或消融,少數擊中,也隻能留下不深的傷口,反而更加激怒了這頭人形凶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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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沈硯硬頂著幾道穿透血焰的黑氣毒箭,終於一拳狠狠砸在了玄冥子匆忙架起的枯爪之上!
“哢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聲清晰響起!玄冥子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枯瘦的身體如同斷線的風箏般倒飛出去,撞斷了好幾根粗壯的花樹才狼狽停下,嘴角溢出一縷暗紅的血絲!他低頭看著自己微微變形、劇痛鑽心的右臂,眼中充滿了驚怒交加和一絲難以置信的忌憚!他堂堂國師,竟被一個殘廢的凡間武夫逼到如此境地!
沈硯一擊得手,正欲不顧一切地撲上去將其撕碎,身體卻猛地一僵!那股強行融合的狂暴力量如同潮水般急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排山倒海的虛弱和撕裂般的劇痛!強行爆發帶來的可怕反噬瞬間席卷全身!他眼前一黑,膝蓋一軟,單膝重重跪倒在地,大口大口的鮮血從口中湧出,染紅了身下的草地。身體如同被徹底掏空,每一寸肌肉都在哀鳴、抽搐。
玄冥子見狀,枯槁的臉上露出一絲殘忍的獰笑,強忍著手臂劇痛,左手掐訣:“強弩之末!受死!”鬼幡再次搖動,殘餘的鬼影重新彙聚,化作一隻巨大的黑色鬼爪,帶著淒厲的尖嘯,當頭向虛弱的沈硯抓下!這一爪,凝聚了他此刻能調動的最大邪力,勢要將沈硯連同他體內殘留的蝶翼靈能一同攫取!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沈硯……哥哥……”一聲極其微弱、如同風中遊絲般的呼喚,在沈硯身後響起。
是綺羅!
她不知何時,竟掙紮著爬到了沈硯身後不遠處。她的身體依舊透明得仿佛隨時會消散,但那雙清澈的眼眸卻死死盯著空中抓下的巨大鬼爪,裡麵充滿了極致的恐懼和一種不顧一切的決絕!她顫抖著,用儘最後一絲力氣,對著空中那些因恐懼而遠離戰場、卻又不忍離去、依舊在遠處悲鳴盤旋的蝶群,發出了一聲無聲的呼喚!
嗡——!
整個蝶穀的萬千彩蝶,在這一刻仿佛收到了女王的最後敕令!它們不再畏懼那滔天的鬼氣和陰寒,如同撲火的飛蛾,化作一道道色彩斑斕的流光,瘋狂地湧向那隻抓向沈硯的巨大鬼爪!
噗!噗!噗!噗!
無數脆弱的蝶翼撞上那凝實的鬼氣,瞬間化為齏粉,爆開一團團細小的、色彩各異的微光粉塵!一隻,十隻,百隻,千隻……前仆後繼,悍不畏死!那景象悲壯而淒美!七彩的蝶粉混合著破碎的蝶翼,如同在鬼爪前方形成了一道不斷湮滅又不斷重生的光塵之牆!那巨大的黑色鬼爪,竟被這無數渺小生命以粉身碎骨為代價的瘋狂阻擊,硬生生地阻擋、遲滯了一瞬!
就是這一瞬!
跪倒在地、意識模糊的沈硯,被綺羅那聲微弱的呼喚和身後萬千彩蝶悲壯赴死的景象所激,殘存的意誌爆發出最後的力量!他猛地抬起頭,熔金般的左眼死死盯住空中那隻被蝶群阻滯的鬼爪,沾滿鮮血的右手,用儘殘存的力氣,狠狠地、決絕地插入了自己右臉那道猙獰灼熱的舊疤之中!
“呃啊——!”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慘烈的劇痛席卷全身!他感覺自己的手指仿佛插入了滾燙的岩漿!但他不管不顧,五指深深陷入那扭曲的疤痕血肉之中,猛地向外一撕!
嗤啦!
一大片帶著滾燙鮮血、甚至粘連著細微骨茬的皮肉,被他硬生生從自己的右臉上撕扯了下來!淋漓的鮮血瞬間染紅了他半邊身體,那景象恐怖得如同自殘的修羅!
“以吾殘軀!燃吾精血!祭——!”沈硯用儘最後的氣力,將手中那片飽含自身精血、戰場煞氣、以及被蝶翼靈力徹底激發的生命本源的血肉,狠狠擲向空中那隻被蝶群阻滯的巨大鬼爪!
那片血肉離手的瞬間,便轟然燃燒起來!不再是血焰,而是一種璀璨到極致、仿佛濃縮了生命最後光華的七彩烈焰!烈焰之中,隱約可見沈硯浴血搏殺、綺羅蝶舞翩躚、萬千彩蝶奮不顧身的幻影流轉!
七彩烈焰如同隕星,狠狠撞上了巨大的黑色鬼爪!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隻有一種無聲的湮滅。七彩烈焰所過之處,那凝實的、充滿怨毒的鬼氣如同遇到了克星,發出“滋滋”的聲響,迅速消融、潰散!巨大的鬼爪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崩潰瓦解!
“噗——!”鬼爪被破,玄冥子如遭重擊,臉色瞬間慘白如金紙,猛地噴出一大口黑紫色的汙血!手中的鬼幡光芒急劇黯淡,甚至幡麵上都出現了一道細微的裂痕!他難以置信地看著那燃燒的七彩烈焰,又看看臉上血肉模糊、如同血人般搖搖欲墜卻依舊死死擋在綺羅身前的沈硯,眼中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恐懼!這瘋子!竟然用這種自毀根基、同歸於儘的方式!
他知道,今日事已不可為。蝶翼靈能已被沈硯以這種詭異的方式融合,強奪無望。再糾纏下去,自己這具法身恐怕真要折損在此!玄冥子怨毒無比地剜了沈硯和氣息奄奄的綺羅一眼,枯爪一招,那光芒黯淡的鬼幡倏然縮小飛回他手中。他不再戀戰,甚至顧不上那些殘餘的侍衛,身體化作一道黑煙,裹挾著肩頭的赤瞳怪鳥,如同喪家之犬般,倉皇無比地朝著穀外遁去,瞬間消失在昏暗的天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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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玄冥子的敗退遁走,那些殘餘的黑衣侍衛早已被沈硯的瘋狂和國師的敗逃嚇破了膽,哪裡還敢停留,紛紛狼狽不堪地作鳥獸散,連滾爬爬地逃離了這如同煉獄般的蝶穀。
山穀中,死一般的寂靜重新籠罩下來,隻剩下火焰燃燒的劈啪聲和濃重的血腥氣彌漫。那七彩的烈焰在空中緩緩熄滅,最後一點光塵飄落,如同為這場慘烈的搏殺畫上了一個淒涼的句點。
沈硯的身體晃了晃,再也支撐不住,如同被抽空了所有骨頭的皮囊,重重地向後倒去。倒下的瞬間,他拚儘最後一絲殘存的意識,努力地偏過頭,看向綺羅的方向。
視線早已模糊,被血汙和汗水浸透。世界仿佛在旋轉、褪色、剝離。隻有那片躺在地上的、單薄得近乎透明的身影,如同烙印般刻在他即將熄滅的意識裡。
“綺羅……”
他動了動嘴唇,卻發不出任何聲音。濃稠的黑暗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將他徹底吞沒。意識沉淪前,最後的感覺是右臉那被自己撕開的巨大傷口處,傳來一陣陣深入骨髓的冰冷和麻木。
蝶穀,終於徹底沉寂下來。殘破的花枝在風中嗚咽,無數破碎的蝶翼如同凋零的彩色雪花,零落滿地,沾染著暗紅的血跡。濃重的血腥氣與奇花異卉的甜香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種令人窒息的詭異氣息。沈硯倒在血泊之中,右臉那被他親手撕開的傷口猙獰可怖,深可見骨,邊緣翻卷的皮肉下甚至能看到森白的顴骨。鮮血依舊在汩汩湧出,浸透了他身下的大片泥土,生命的氣息如同風中殘燭,微弱得幾乎感知不到。
不遠處,綺羅蜷縮在冰冷的地上。她的身體比之前更加透明,像一塊即將融化的冰,周身散發著微弱的、仿佛隨時會熄滅的七彩光暈。那雙曾經清澈如水的眼眸緊閉著,長長的睫毛如同蝶翼般脆弱地覆蓋下來,唇色淡得幾乎與肌膚融為一體。她背後的衣衫破碎,露出那兩個巨大而空蕩的蝶翼輪廓印記,邊緣殘留著被強行撕裂後的細微光痕,如同永遠無法愈合的傷疤。
時間在死寂中緩緩流逝。夕陽徹底沉入山脊,隻留下天際一抹暗紅的餘燼,如同凝固的血。穀中失去了陽光,溫度驟降,寒意刺骨。夜梟在遠處的山林發出幾聲淒厲的啼叫,更添幾分陰森。
沈硯的意識在無邊無際的冰冷黑暗中沉浮。他感覺不到自己的身體,隻有一種被徹底撕裂、掏空的虛無感。無儘的疲憊如同黑色的淤泥,將他層層包裹、拖拽,向著意識的最深處沉淪。就在他即將徹底放棄,任由那黑暗吞噬一切時,一點極其微弱的、帶著暖意的七彩光點,如同漆黑夜幕中唯一閃爍的星辰,頑強地在他意識深處亮起。
是綺羅!
那光點閃爍不定,傳遞來一種微弱卻清晰的、瀕臨徹底消散的悲鳴!如同斷翅的蝴蝶墜入深潭前最後的掙紮!
不!不能死!不能讓她死!
這念頭如同驚雷,瞬間劈開了沈硯意識中的混沌與黑暗!求生的本能和對綺羅的執念,化作一股難以想象的意誌力,強行將沈硯瀕臨潰散的意識從深淵的邊緣拽回了一絲!
他感覺自己沉重的眼皮如同被膠水黏住,每一次試圖睜開都耗儘了他殘存的所有力氣。視線模糊得如同隔著一層厚厚的血汙。他艱難地轉動眼球,憑借著那點意識深處微弱光點的指引,用儘全身的力氣,一寸一寸地,拖著沉重如同灌鉛的身體,向著綺羅倒下的方向爬去。
每一次微小的挪動,都牽扯著全身的傷口,尤其是右臉那巨大的撕裂傷,帶來一陣陣足以令人昏厥的劇痛和眩暈。冰冷的泥土摩擦著傷口,帶來刺骨的寒意。他口中不斷湧出帶著內臟碎塊的血沫,在身下拖出一道長長的、觸目驚心的暗紅痕跡。
短短數丈的距離,此刻卻如同天塹。
不知爬了多久,仿佛耗儘了幾個世紀的力氣,沈硯終於爬到了綺羅身邊。他顫抖著抬起沾滿泥濘和血汙的手,指尖觸碰到綺羅冰冷得幾乎沒有溫度的手臂。那冰冷的觸感讓他心頭劇痛,也讓他殘存的意誌更加清醒了一分。
怎麼救?他不懂仙法,不通靈術,自己已是油儘燈枯。
一個極其大膽、近乎荒謬的念頭,如同電光火石般閃過他混亂的意識——血!他自己的血!他的體內,流淌著強行融入的、源自綺羅蝶翼的靈能碎片!還有他百戰餘生的、蘊含不屈煞氣的精血!
沒有時間猶豫,沒有時間思考後果!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可能救她的方法!
沈硯用儘最後的力量,猛地抬起自己傷痕累累、沾滿泥土和血汙的右臂,毫不猶豫地將手腕湊到自己嘴邊!牙齒狠狠咬下!
劇痛傳來,但他仿佛感覺不到。溫熱的、帶著奇異微光的血液瞬間湧出!這血液的顏色並非純粹的鮮紅,而是隱隱透著一絲七彩的流光,那是融合了蝶翼靈力的異象!
他顫抖著手臂,將汩汩湧出鮮血的手腕,小心翼翼地湊到綺羅蒼白冰冷的唇邊。帶著七彩流光的溫熱血液,一滴,一滴,滴落在她失去血色的唇瓣上,如同滾燙的淚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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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下去……”沈硯的聲音微弱得如同囈語,帶著瀕死之人的喘息和不容置疑的祈求,“綺羅……活下去……”
或許是求生的本能,或許是那血液中熟悉的氣息牽引,昏迷中的綺羅,蒼白的唇瓣竟然真的微微翕動了一下。一滴混合著七彩流光的血液,順著她的唇縫,滲了進去。
如同久旱龜裂的土地終於等到了甘霖的浸潤!
就在那滴蘊含了沈硯生命本源和蝶翼靈能的血液滲入綺羅體內的瞬間,異變陡生!
綺羅那冰冷得如同寒玉、透明得幾乎消散的身體,猛地劇烈一震!一股極其微弱、卻無比清晰的暖意,如同投入死水潭中的一顆火星,以她的心臟為中心,驟然蕩漾開來!她那幾乎停止的心跳,極其微弱地、但無比堅定地,重新搏動了一下!
同時,沈硯感覺一股強烈的眩暈伴隨著難以言喻的虛弱感狠狠襲來,眼前徹底一黑,再也支撐不住,徹底失去了所有意識,沉重的頭顱無力地垂落在綺羅身畔的草地上。他手腕上的傷口依舊在緩緩滲著那奇異的、帶著七彩流光的血液,無聲地滴落,浸染著兩人身下的泥土。
月光,終於艱難地穿透了籠罩蝶穀的陰雲,清冷地灑落下來,照亮了這片被血與淚浸透的戰場。花影淩亂,蝶屍遍地。血泊之中,兩人如同兩朵被風暴摧殘殆儘的殘花,緊緊依偎。沈硯的臉龐血肉模糊,殘破不堪,氣息微弱得如同遊絲。綺羅的身體依舊冰冷透明,但心口那一點微弱的暖意,卻如同在寒夜中悄然點燃的星火,倔強地證明著生命尚未完全熄滅。
時間在寂靜中流淌。冰冷的月光下,沈硯手腕上那細微的傷口,依舊在極其緩慢地滲出血液。那血液已不複最初的溫熱,顏色也暗淡了許多,但其中蘊含的七彩流光卻並未完全消失,微弱而執著地閃爍著。每一滴血液滲入綺羅唇間,都像是一顆投入寒潭的石子,在她冰冷的身體裡漾開一圈微不可察的生命漣漪。
不知過了多久,仿佛經曆了一個漫長的寒冬。綺羅冰冷的指尖,極其輕微地顫動了一下。那細微的動作,如同冰封的湖麵裂開第一道縫隙。緊接著,她幾乎停止的心跳,搏動得更加有力了一些。一股微弱卻持續不斷的暖流,開始在她冰冷的軀體內艱難地流轉,如同解凍的溪流,緩慢地衝刷著凝固的冰層。
她背後的衣衫破碎處,那兩個巨大而空蕩的蝶翼輪廓印記,邊緣那些被撕裂的細微光痕,開始散發出極其微弱的、斷斷續續的七彩光暈。這光暈不再是被掠奪時的痛苦閃爍,而是一種緩慢的、帶著愈合意味的脈動。每一次脈動,都微弱地汲取著身下泥土中、那些從沈硯傷口滴落的、混合了七彩流光的血液氣息,以及空氣中殘留的、屬於萬千彩蝶殞落後的生命靈塵。
一天,兩天……
沈硯依舊昏迷,如同陷入最深沉的死亡長眠。他的呼吸微弱得幾不可聞,右臉的傷口在月光下顯得更加猙獰可怖,邊緣的皮肉因為失血和暴露而呈現出一種灰敗的顏色。然而,他那顆在戰場上淬煉得如同鋼鐵般堅韌的心臟,卻仍在頑強地、極其緩慢地跳動著,每一次搏動都伴隨著巨大的痛苦,卻從未真正停止。他體內,那強行融入的蝶翼靈能碎片,正以一種極其緩慢而痛苦的方式,與他殘破的生命本源進行著更深層次的融合與修複。這過程如同烈火焚身,又似寒冰刺骨,將他牢牢釘在生與死的邊緣,承受著無休止的折磨。
綺羅的變化則要明顯得多。她身體的透明度在緩慢地消退,雖然依舊蒼白得毫無血色,卻不再像隨時會消散的幻影。肌膚下,隱隱有極其微弱的七彩光華流轉。她的心跳和呼吸變得清晰而穩定,儘管依舊微弱。最顯著的變化在背後——那兩個空蕩的蝶翼印記,邊緣的光芒脈動越來越穩定,越來越明亮。無數極其細微的、閃爍著七彩微光的脈絡,如同初春時節樹木萌發的新生細根,正從印記的中心和邊緣頑強地、一點一點地向外生長、延伸、交織……像是在緩慢地編織著某種新生的基礎。
當第三天的晨曦艱難地刺破蝶穀上方的薄霧,將第一縷微光灑在綺羅緊閉的眼瞼上時,她的睫毛如同蝶翼般,極其輕微地顫動了一下。
然後,那雙清澈如初生溪水的眼眸,緩緩地、帶著一種大病初愈後的茫然和脆弱,睜開了。
映入眼簾的,是頭頂被晨光染上淡金色的藤蔓枝葉,還有幾隻幸存的、翅膀殘缺的白色小蝶,正顫巍巍地停在不遠處沾著露水的草葉上。空氣依舊帶著淡淡的血腥氣和草木焚燒後的焦糊味,但更多的,是泥土的腥氣和晨露的清新。
她眨了眨眼,意識如同沉睡了千年的古蓮,在晨光中艱難地複蘇。記憶的碎片如同潮水般湧入腦海:那隻可怕的赤瞳怪鳥、黑袍枯槁的惡魔、被撕裂的劇痛、無儘的冰冷和黑暗……還有,那個擋在她身前浴血搏殺的身影,那聲撕心裂肺的呼喚,以及最後時刻,滴落在唇邊、帶著奇異暖意和微光的溫熱液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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