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風帶著鹹濕的氣息穿過半開的窗戶,許明遠站在"聽濤小築"的門廊下,望著遠處波濤洶湧的海麵。這座祖父留下的老宅已經空置多年,木質結構在海風的侵蝕下顯得有些斑駁,卻依然堅固如初。
"真是奇怪,"明遠自言自語,"爺爺生前從沒提起過這處房產。"
他掏出那把老舊的黃銅鑰匙,插入同樣布滿銅綠的門鎖。鑰匙轉動時發出刺耳的吱呀聲,仿佛在抗議多年未動的沉寂被打破。門開的一瞬間,一股混合著黴味和某種奇異香氣的空氣撲麵而來,讓明遠不由得後退了一步。
屋內比想象中整潔許多,家具上覆蓋的白布落滿灰塵,卻意外地保存完好。明遠揭開客廳中央的白布,露出一張紅木茶幾和兩把藤椅。茶幾上放著一個檀木盒子,盒蓋上雕刻著精美的海浪紋樣。
"這是什麼?"明遠小心翼翼地打開盒子,裡麵靜靜地躺著一把古琴。琴身漆麵已經有些剝落,但琴弦卻出奇地完好無損。當他指尖輕觸琴弦時,一聲清越的琴音在空蕩的房間裡回蕩,讓他心頭莫名一顫。
更奇怪的是,琴身底部刻著兩個小字——"文謙"。
"文謙?"明遠皺眉思索,確定家族中從未有人叫這個名字。
他繼續在宅子裡探索,在二樓的主臥室裡發現了一幅被白布遮蓋的畫像。揭開白布的瞬間,明遠倒吸一口冷氣——畫中是一位身著淡青色旗袍的年輕女子,站在海邊礁石上,海風吹拂著她的長發和衣角。女子麵容清麗,眼神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哀傷。
最讓明遠震驚的是,這女子的麵容竟讓他感到莫名熟悉,仿佛在哪裡見過,卻又確信從未相識。
"太奇怪了..."明遠喃喃道,手指不自覺地撫過畫中女子的臉龐。
天色漸晚,明遠決定在古宅過夜。他簡單打掃了臥室,將那幅畫像掛在床頭對麵的牆上。窗外,海浪拍打礁石的聲音規律而舒緩,如同大自然的搖籃曲。
不知何時,明遠沉入了夢鄉。
夢中,他不再是許明遠,而是一個叫周文謙的年輕琴師。文謙住在海邊的小屋裡,每日以教琴為生。那間小屋,赫然就是現在的"聽濤小築"。
夢中場景變換,文謙站在海邊,遠處一位青衣女子向他走來。當女子走近,明遠在夢中驚愕地發現——那正是畫像中的女子!
"青兒,你來了。"夢中的文謙溫柔地說。
"文謙哥,我今日學了新曲子,想彈給你聽。"女子巧笑倩兮,聲音如清泉般悅耳。
他們並肩走向小屋,女子坐在琴前,纖細的手指撥動琴弦。琴聲悠揚,卻帶著說不出的哀愁。
"怎麼了?"文謙關切地問。
女子停下手指,眼中含淚:"父親要將我許配給城東李家的公子...我們,我們怕是..."
文謙臉色驟變,握住女子的手:"柳青,我不會讓你嫁給彆人!我會向你父親提親,即使..."
夢中的畫麵突然模糊,明遠感到一陣強烈的墜落感,猛地從夢中驚醒。
窗外,東方已經泛白。明遠坐起身,額頭布滿冷汗,心跳如鼓。那個夢太過真實,仿佛不是夢境,而是某段被遺忘的記憶。
"柳青..."他輕聲念出這個名字,目光不自覺地移向床對麵的畫像。畫中女子的眼神似乎更加哀傷了。
接下來的幾天,明遠一邊整理古宅,一邊試圖找出關於"文謙"和"柳青"的線索。他在閣樓發現了一個上鎖的舊木箱,費了些功夫才打開。箱子裡是一些泛黃的信件和一本日記,署名都是"周文謙"。
隨著閱讀這些文字,一個百年前的愛情故事逐漸清晰:琴師周文謙與富商之女柳青相戀,遭到柳家強烈反對。柳青被許配給門當戶對的李家,就在婚禮前夕,柳青投海自儘。周文謙得知消息後,也在同一片海域結束了自己的生命。
最令明遠震驚的是,日記最後一頁寫著:"若有來世,願在聽濤小築重逢。"
合上日記,明遠感到一陣眩暈。這些文字喚醒了某種深藏的記憶,那些夢中的片段突然變得連貫起來——那不是夢,而是他前世的記憶!他就是周文謙的轉世!
這個認知讓明遠既興奮又恐懼。他決定去鎮上打聽一下,也許能找到關於這段往事的更多線索。
小鎮變化很大,但基本格局還保留著百年前的樣子。明遠按照日記中的描述,找到了曾經柳家宅院的位置,如今那裡已經變成了一家咖啡館。
推門進入咖啡館的瞬間,明遠如遭雷擊般僵在原地——櫃台後站著的女店主,赫然就是畫像中的柳青!同樣的眉眼,同樣的氣質,隻是穿著現代的服裝。
女店主抬頭看見明遠,手中的咖啡杯突然掉落,在地上摔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