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畫魂索債_子夜異聞_笔趣阁阅读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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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畫魂索債(1 / 1)

乾隆年間,一個深秋的黃昏。陳子修,一個鄉試落第的窮書生,步履蹣跚,錯過了宿頭。暮色四合,荒郊野嶺的寒意如同濕冷的布匹,一層層裹上身來。正焦灼時,他忽見前方槐樹林深處,隱約立著一座宅院輪廓。緊走幾步,門匾上“棲雲小築”四字尚可辨認,隻是朱漆剝蝕殆儘,苔痕爬滿了半朽的雕花木門。他用力一推,門軸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呻吟,門開了,撲簌簌的灰塵與蛛網如破殘羅帳般落下。庭院裡荒草沒膝,唯有正房的門窗尚算完整,在暮色裡像一隻沉默的獸眼。

陳子修也顧不得許多,尋了間稍齊整的屋子,拂去桌椅上厚重的塵土,點燃隨身攜帶的蠟燭。燭光搖曳,映出四壁空蕩,唯東牆上懸著一幅泛黃的畫,畫中女子身著紅嫁衣,麵容不甚清晰,唯頸間一抹似有若無的紫色痕跡,在昏黃光線下格外刺目。

夜半時分,窗外風聲嗚咽,如同無數幽魂在低語。陳子修裹緊單薄的青布直裰,蜷在冰冷的板鋪上,隻覺寒氣順著骨頭縫往裡鑽。忽聞一陣若有若無的幽香,似蘭似麝,清冷異常。他驚疑地睜開眼,隻見燭光搖曳不定,一個白衣女子不知何時已悄然立於房中。她身姿如月下輕煙,麵容在燭影裡朦朧不清,唯有一雙眸子,深不見底,幽幽地望過來。

“公子獨宿荒庭,不嫌孤寂麼?”聲音清冷,如同冰珠落玉盤。

陳子修驚得幾乎魂飛魄散,瑟縮著:“你…你是人是鬼?”

那女子竟輕輕一笑,蓮步輕移,裙裾無聲拂過積塵的地麵:“同是天涯孤客,何分人鬼?妾身名喚玉娘,亦是流落至此。”她挨近床沿坐下,一股奇寒隨之逼來。陳子修隻覺那寒香沁入骨髓,神思也恍惚起來,竟忘了恐懼,隻怔怔望著眼前這月下幽曇般的容顏。

荒宅寒夜,孤男寡女,燭火昏黃。玉娘冰涼的指尖有意無意拂過陳子修的手背,那奇異的幽香愈發濃烈。陳子修隻覺一股熱流自丹田湧起,瞬間驅散了周身的寒意,也衝垮了最後一點理智的堤防。他喉頭滾動,一伸手,將那團冰冷又柔軟的軀體攬入懷中。玉娘並不推拒,隻將麵頰貼在他頸窩,唇邊噙著一絲若有似無、難以捉摸的笑意。

情熱如沸之際,陳子修的手無意間按上玉娘心口,那處卻是一片死寂,毫無半分搏動!他如遭冰水澆頭,猛地推開懷中人,滾下床鋪,聲音抖得不成調子:“你…你無心跳!你果真是鬼!”

玉娘端坐床沿,臉上那點朦朧的笑意瞬間凍結,眼中寒光乍現,如同冰河乍裂:“無心?”她聲音陡然變得尖利淒楚,“我的心,七年前,就被一個負心薄幸的畜生,生生剜走了!”她緩緩起身,周身散發出無形的陰寒之氣,室內的燭火驟然變成慘碧色,瘋狂搖曳,牆壁上那幅嫁衣女子的畫,無風自動,畫中人頸間的紫痕仿佛活了過來,隱隱蠕動。

陳子修連滾爬帶衝出門外,在荒草中跌跌撞撞,耳畔似乎仍纏繞著女鬼尖利而淒楚的控訴。他不知跑了多久,直到天色灰白,前方終於出現一條泥濘小徑。他發足狂奔,跌入一個早起趕路的老農懷中。老農見他麵色青灰、語無倫次,隻反複念叨著“玉娘…棲雲小築…鬼…”幾個詞,便歎了口氣,指著遠處山坳:“去慈雲寺吧,找玄真道長,或許有救。”

陳子修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踉蹌著撲進慈雲寺那扇沉重的山門。寺內青煙繚繞,鐘磬清音。禪房裡,一位清瘦的老道——玄真子,正閉目打坐。聽完陳子修顛三倒四的敘述,老道睜開眼,目光銳利如電,直刺陳子修眼底深處,仿佛要洞穿他魂魄裡最幽暗的角落。他長歎一聲:“冤孽!棲雲小築?七年前,那確有一樁命案。一外鄉女子,名喚玉娘,被一薄情書生始亂終棄,於新婚前夕,在那宅中懸梁自儘。頸骨斷裂,死狀極慘。”他頓了頓,意味深長地看了陳子修一眼,“那書生,名喚陳子修。”

陳子修如遭雷擊,渾身血液瞬間凍結!一些破碎而模糊的片段,猛地刺入腦海:搖曳的紅燭,女子淒絕的淚眼,還有…頸骨斷裂時那令人魂飛魄散的脆響!他臉色慘白如紙,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玄真子神色凝重,從懷中取出幾枚朱砂畫就的符籙,塞入他懷中:“冤魂執念已成氣候,尋常法力難渡。今夜子時,貧道與你同去。切記,若她現身,你需問她一句:‘當年白楊鎮外,那荷包上的鴛鴦,可還認得針腳?’此乃唯一一線生機!”

夜色如墨,再次吞噬棲雲小築。玄真子手持拂塵,陳子修瑟縮其後,懷中符籙隱隱發燙。推開那扇朽門,玉娘已立在庭院中央。月光下,她一身如血嫁衣,長發披散,頸間那道深紫色的勒痕猙獰扭曲,襯得那張臉慘白如紙,雙眸是兩潭深不見底、燃燒著怨毒的黑火。陰風卷起地上枯葉,打著旋兒,發出嗚咽般的聲響。

“陳郎,”玉娘的聲音像是生鏽的刀刮過骨頭,冰冷刺骨,“你竟還敢回來?”她緩緩抬起枯瘦的手,指甲烏黑尖長,直指陳子修,一股無形的巨力扼住他的喉嚨,將他憑空提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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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子修雙腳離地,喉骨咯咯作響,眼前發黑。千鈞一發之際,玄真子一聲厲喝,拂塵揮出,一道清光如鞭抽去,堪堪擊在玉娘腕上!陳子修重重摔落在地,嗆咳不止。他強忍窒息後的眩暈,嘶聲喊出那句關乎生死的話:“玉…玉娘!當年白楊鎮外,那荷包上的鴛鴦…可還認得針腳?”

玉娘身形劇震!那雙燃燒著怨毒火焰的黑眸,驟然凝固。猙獰扭曲的麵容上,竟裂開一絲茫然,如同堅冰被投入了一顆燒紅的炭。她抬起顫抖的手,下意識撫向腰間——那裡,一個褪色發白、針腳細密的鴛鴦荷包若隱若現。滔天的怨毒與殺意,如同被投入石子的古井,驟然停滯、碎裂。

“針腳…”她喃喃著,那聲音褪去了戾氣,隻剩下無儘的空洞與悲涼,“那是我…一針一線…為你繡的…”她的眼神徹底渙散開,仿佛穿透了眼前可憎的書生,望向了某個遙遠而溫暖的午後,“你說…鴛鴦交頸,永世不分…”

“玉娘!”陳子修涕淚橫流,悔恨如毒蛇噬心,他跪爬向前,對著那身刺目的紅嫁衣重重叩頭,額頭砸在冰冷的石板上砰砰作響,“是我負你!是我豬狗不如!是我害你含恨九泉!我該死!我該死啊!”每一記叩首都伴隨著血淚的嘶喊,在死寂的庭院裡回蕩。

玉娘怔怔地看著腳下狼狽懺悔的書生,那身象征喜慶與絕望的紅嫁衣在夜風中簌簌抖動。良久,一滴渾濁如血淚的液體,竟緩緩滑過她慘白冰冷的臉頰。她抬起頭,望向玄真子,眼中是深不見底的疲憊與哀傷:“道長…我心已碎,魂無所依…太累了…帶我走吧…”

玄真子神情肅穆,頷首道:“塵歸塵,土歸土。怨念消解,自當歸去。”他盤膝坐下,手中一串古樸的烏木念珠自動飛起,懸於玉娘頭頂,緩緩旋轉,灑下柔和清輝。老道閉目,口誦《太上洞玄靈寶救苦拔罪妙經》,梵音莊嚴,字字如金珠落玉盤,在荒宅中流淌回蕩,衝淡了那盤踞已久的森森鬼氣。

玉娘沐浴在那清光梵唱之中,嫁衣的赤紅竟如退潮般漸漸淡去,顯露出原本素淨的白裙。頸間那猙獰的紫痕也隨之變淺、消散。她臉上的怨毒與戾氣如冰雪消融,隻餘下一種近乎透明的寧靜。她深深地、無限複雜地看了一眼仍匍匐在地、渾身顫抖的陳子修,目光似有千言萬語,最終卻隻化作一聲若有若無的歎息,散入風中。清輝漸盛,她的身影隨之變得稀薄、透明,如同被風吹散的煙霧,又似晨曦中消融的寒露,最終化為點點流螢般的微光,繞著那旋轉的念珠輕輕舞動數圈,倏然消散於清冷的月色之下,再無蹤跡可尋。荒院之中,隻餘下玄真子莊嚴的誦經聲,以及陳子修壓抑不住的、撕心裂肺的嗚咽。

玉娘消散後,陳子修如同被抽去了脊梁骨,整個人徹底垮了。他拒絕了玄真子勸他離去的建議,固執地留在了已成廢墟的棲雲小築旁。他變賣了所有微薄家產,在荒宅附近的山坡上,親手一磚一瓦壘起一間僅能容身的低矮茅棚。每日裡,他不再讀書,隻是對著荒宅的方向枯坐,眼神空洞。玄真子偶來探望,帶來些米糧,見他形容枯槁,形銷骨立,已與活死人無異。他口中常喃喃自語,顛來倒去,唯有兩句清晰可辨:

“是我負你…是我負你…”

“玉娘…玉娘…”

如此,不過三載寒暑。一個風雪漫天的冬夜,玄真子心中忽有所感,踏雪尋至那茅棚。推門進去,隻見陳子修僵臥於冰冷的土炕上,身體早已冰涼。他雙目圓睜,直勾勾地望著屋頂的破洞,那洞外是鉛灰色的、飄著雪的天空。臉上凝固的,並非恐懼,而是一種深入骨髓的、無法言說的巨大悔恨與絕望,仿佛靈魂在最後一刻被那沉重的負罪感徹底碾碎、冰封。茅棚四壁透風,嗚咽的風聲灌進來,像極了女子幽咽的哭泣。

異史氏曰:情之一字,可通幽冥。然情債肉償,或猶可恕;心債命償,其苦何極?陳生負心於前,雖得苟全性命於道法,然終難逃心獄煎熬,自困至死。玉娘一縷貞魂,含恨七載,索命之際,聞舊物而怨消,見懺悔而魄散。癡耶?慧耶?嗚呼!世間孽海沉淪,多起於方寸心魔。一念之差,陰陽永隔;一諾之輕,生死相纏。可不慎歟?可不畏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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