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陰婚聘_子夜異聞_笔趣阁阅读小说网 

第55章 陰婚聘(1 / 1)

康熙年間,有李生名文遠者,乃一介寒儒,性情孤耿,常於鄉野間踽踽獨行,探訪些殘碑斷碣、古寺荒祠。時值中元後七日,餘暑未消,他自鄰縣抄錄舊碑歸來,貪圖近路,竟踏上了一條荒僻野徑。行至一處喚作黑鬆崗的地界,天已擦黑。此地亂塚疊疊,老鴉聒噪,風過鬆林,嗚咽如泣。李文遠心頭微凜,卻也無處可退,隻得硬著頭皮前行。

忽見前方密林深處,竟有紅光數點搖曳而出,漸漸映亮一片。定睛看去,竟是一支迎親的隊伍!當先兩盞碩大的白紙燈籠,燭火慘綠,映得“囍”字也透出幾分陰慘。其後是四個青衣小帽的僮仆,抬著一乘朱漆描金的八抬大轎,轎簾低垂,紋絲不動。轎前一個管家模樣的人,麵色青白,毫無表情,僵硬地撒著紙錢,那紙錢飄落在地,竟發出簌簌如枯葉般的聲響。再後,則是一群吹鼓手,腮幫子鼓脹,吹奏著嗩呐笙簫,那調子卻古怪至極,嗚嗚咽咽,不成腔調,聽在耳中,隻覺一股寒氣自腳底直衝腦門。整個隊伍悄然無聲,唯有那詭異的樂音和紙錢飄落的輕響,在死寂的荒崗上回蕩,說不出的森然詭譎。

李文遠心頭突突亂跳,冷汗瞬間浸透了後背。他慌忙閃身,躲入道旁一叢濃密的荊棘之後,屏息凝神,大氣不敢出。那隊伍緩緩行過眼前。借著慘綠燈籠光,他驚見那些吹鼓手、抬轎的僮仆,乃至那撒錢的管家,動作雖似常人,卻僵硬如提線木偶,臉上都塗著一層厚厚的鉛粉,雙頰卻點著兩團刺目的胭脂紅,嘴唇更是鮮紅欲滴,如同剛飲了血。他們目光呆滯,直勾勾望向前方,不見半分火氣。

更奇的是那頂大轎,經過李文遠藏身之處時,一陣陰風恰好卷起轎簾一角。李文遠隻覺一股刺骨寒意撲麵而來,他下意識抬眼望去,隻見轎中端坐一女子,鳳冠霞帔,蓋著大紅蓋頭。然而就在那蓋頭被風掀起的一瞬,他瞥見那女子置於膝上的雙手——十指纖纖,肌膚潤澤,竟微微顫抖著!尤其是那左手小指,指甲染著一點極淡的蔻丹,分明是活人之手!且那雙手死死絞著膝上的紅綢,指節因用力而泛白,顯見心中驚懼已極。李文遠心頭劇震:這分明是個活生生的女子,如何落入了這鬼魅迎親的隊伍裡?

待那陰慘的隊伍行遠,沒入前方更濃的黑暗,李文遠才掙紮著從荊棘叢中鑽出,衣袍已被勾破數處。那女子顫抖的雙手、染著蔻丹的小指,如烙印般刻在他腦中。他雖懼那隊鬼物,卻終究不忍一個活人就此沉淪幽冥。他咬緊牙關,循著那幽幽的樂聲和散落在地上的紙錢痕跡,跌跌撞撞地尾隨而去。

也不知在荒墳亂塚間穿行了多久,腳下崎嶇難行。那鬼樂時斷時續,如同吊著人魂魄的絲線。終於,前方豁然開闊,顯出一片巨大的古墓群。墓群中央,赫然矗立著一座青石壘砌的豪墓,墓門洞開,內裡竟燈火通明!那頂朱紅大轎,此刻正穩穩地停在墓門之前。

李文遠伏在一座殘破的石馬之後,心跳如擂鼓。隻見那青麵管家上前,用一種非人般尖細刺耳的嗓音唱喏:“吉時已到——請新人下轎——!”

話音未落,一個身著大紅吉服的新郎官自墓門內緩緩踱出。此人麵如傅粉,唇若塗朱,乍看之下倒是個俊俏人物。隻是臉色過於慘白,在通明的燈火下毫無血色,行走間雙足似不沾地,輕飄飄的。他嘴角噙著一絲冰冷僵硬的笑意,目光直勾勾盯著轎簾。

兩名塗脂抹粉的紙人侍女上前,撩開轎簾,將那鳳冠霞帔的新娘子攙扶出來。新娘頭上蓋著紅布,身體僵硬地被左右架著,一步步挪向那青麵新郎。新郎伸出手,一隻同樣蒼白冰冷、骨節分明的手,輕輕握住了新娘的手腕。就在此時,一陣陰風驟然卷起,猛地掀起了新娘的紅蓋頭!

“啊!”李文遠幾乎失聲叫出來——蓋頭下那張臉,分明是鄰村張屠戶家那個性情溫婉、常幫鄰裡縫補漿洗的女兒,小名喚作阿秀的姑娘!她雙目圓睜,眼中噙滿驚懼絕望的淚水,嘴唇哆嗦著,卻發不出半點聲音,顯然已被邪法所製。

“阿秀!”李文遠情急之下,忘了恐懼,猛地從石馬後跳了出來,嘶聲大喊:“不可進去!那是鬼穴!”

這一聲如同炸雷,瞬間打破了墓前詭異的寂靜!所有的“人”——管家、紙人僮仆、吹鼓手、侍女,連同那青麵新郎,齊刷刷地扭過頭來!一張張塗脂抹粉、慘白如紙的臉,無數雙空洞無神的眼睛,齊刷刷地釘在了李文遠身上!那目光冰冷死寂,帶著無窮的怨毒和森寒。

新郎官那僵冷的笑容瞬間凝固,隨即化為猙獰的怒意。他喉中發出一聲非人的尖嘯,如同夜梟啼哭,刺得人耳膜生疼。霎時間,陰風大作,卷起地上的塵土枯葉,那些吹鼓手、紙人僮仆、侍女,如同被無形的絲線操控,齊齊轉身,無聲而迅疾地向李文遠飄來!他們的動作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僵硬與協調,慘綠燈籠光下,無數張塗著厚重胭脂的白臉,無數雙直勾勾的眼,構成一片恐怖的浪潮,要將李文遠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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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文遠隻覺一股無法抗拒的陰寒之氣將他牢牢裹住,四肢百骸如同灌了鉛,連手指都難以動彈,隻能眼睜睜看著那片慘白詭異的“人潮”越逼越近,無數雙冰冷的手爪就要觸到他的身體!死亡的窒息感扼住了他的喉嚨。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一個身影猛地撞開了兩個逼近的紙人侍女,踉蹌著撲到李文遠身前——竟是阿秀!不知她如何掙脫了邪法的束縛,此刻她臉色慘白如紙,眼中卻燃燒著不顧一切的瘋狂與決絕。她張開雙臂,死死護住李文遠,朝著那青麵新郎嘶聲哭喊,聲音淒厲得變了調:“放過他!我跟你走!我跟你走就是!他不過是個過路的!”她猛地從懷中掏出一件物事——赫然是一把磨得鋥亮的、平日裡幫父親分割骨肉用的剔骨尖刀!刀尖毫不猶豫地抵在了自己纖細的脖頸上,一縷血珠瞬間沁出,在慘白的皮膚上顯得觸目驚心。

“若你傷他分毫,我即刻自絕於此!叫你人財兩空,冥婚成空!”阿秀的聲音抖得厲害,卻字字如刀,帶著玉石俱焚的決絕。

那青麵新郎前衝的身形驟然頓住!他那張慘白俊臉上,首次露出了驚愕與暴怒交織的神情,眼神怨毒地盯著阿秀頸間的血痕,又掃過她手中寒光閃閃的尖刀。周圍的鬼物似乎也懾於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僵立在原地,墓前隻剩下陰風呼嘯和阿秀壓抑不住的啜泣聲。

僵持!死一般的僵持!

新郎官眼中凶光閃爍不定,似乎在權衡。最終,他死死盯著阿秀,喉中發出一聲飽含無儘怨毒與不甘的低吼,如同地獄深處的悶雷。他猛地一揮手!

霎時間,陰風怒號,卷起漫天塵土與紙錢。那通明的墓穴燈火驟然熄滅,整座豪墓、連同門前那頂朱紅大轎,以及所有的紙人僮仆、吹鼓手、管家、侍女……如同被一隻無形巨手抹去的水墨畫,瞬間變得模糊、透明,旋即化作無數縷灰黑色的煙氣,打著旋兒,發出淒厲的嗚咽聲,猛地鑽入那洞開的墓門之中!

“轟隆!”一聲沉悶巨響,那敞開的青石墓門竟自行關閉,嚴絲合縫,仿佛從未開啟過。隻留下滿地狼藉的紙錢,在淒冷的月光下隨風翻卷,如同無數飄零的冥幣。

荒崗之上,死寂重臨,唯聞鬆濤嗚咽,寒蛩低鳴。

李文遠渾身脫力,癱軟在地,冷汗早已浸透重衣。阿秀手中的剔骨刀“當啷”一聲掉在石頭上,她也軟倒在地,渾身篩糠般顫抖,失聲痛哭起來。方才那驚心動魄的一幕,幾乎耗儘了她所有的力氣與勇氣。

李文遠喘息稍定,掙紮著爬起,扶起阿秀。兩人相互攙扶,如同驚弓之鳥,跌跌撞撞逃離了這令人魂飛魄散的黑鬆崗。

回到村中,已是後半夜。李文遠將阿秀送至張屠戶家。張屠戶夫婦見女兒失魂落魄、頸帶血痕地回來,驚駭欲絕。追問之下,阿秀才斷斷續續哭訴了原委。

原來半月前,村中一個專事坑蒙拐騙、替人“了難”的遊方神棍王癩子,曾鬼鬼祟祟來過張家。他不知從何處得知,鄰縣有個新喪不久的富家公子,生前極其好色,其父母悲痛之下竟聽信邪術,欲尋一八字相合的陽世女子結陰親,使其子在九泉之下不孤寂,並許下重金。王癩子見錢眼開,暗中訪查,竟算出阿秀的生辰八字與那死鬼公子極為相合!他便以邪法暗中攝了阿秀一縷氣息,又用紙人幻術蒙蔽了張家父母與阿秀的感知,使其渾渾噩噩,隻道是尋常富貴人家聘娶,直至被抬上那鬼轎,行至黑鬆崗,邪法漸深,她才驚覺周遭詭異,卻已身不由己……

數日後,官府聞風而動,差役前往緝拿王癩子。卻在其蝸居的破廟中,發現此人已暴斃多時。屍體蜷縮在角落裡,雙目圓睜,充滿了極度的恐懼,嘴巴大張,舌頭僵直伸出,似在無聲呐喊。最詭異的是他手中,緊緊攥著一大把濕漉漉、沾滿泥腥氣的紙錢——正是黑鬆崗上飄落的那種!仵作驗看,渾身無傷,竟是活活嚇破了苦膽而死。

李文遠後來考取了功名,官至縣令。他一生為官清正,尤其痛恨邪祀淫祠、巫蠱害人之事,凡有告發,必嚴查重辦,絕不姑息。隻是每逢中元前後,他必會獨自前往城郊一處清幽小廟,焚香靜坐良久。廟中並無神像,唯有一塊無名木牌。煙霧繚繞中,他那雙閱儘世事的眼中,總會浮現出許多年前那個荒崗月夜,一個弱女子頸染血痕、持刀擋在他身前的決絕身影,還有那漫天翻飛的慘白紙錢。

蘭岩野老曰:幽冥渺渺,豈易通婚?凡言陰聘者,非妖即妄!然世有貪鄙之徒,為黃白之物,竟忍鬻生女於死鬼,其心之毒,更甚魑魅!阿秀一弱女,臨絕境而烈性勃發,以死相爭,終退魍魎,非智勇不能為。至若王癩子之輩,雖斃於廟中,然手中緊攥冥錢,豈非陰債難償,鬼使索命?嗚呼!天道好還,疏而不漏。陽世作惡,陰律豈能輕饒?凡見利忘義、以生人飼鬼者,當視此二人為鏡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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