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雜毛!”宋青咬牙切齒,眼中迸出凶光,“你想我死?老子先讓你見閻王!”他抄起那根沾了黑泥的棗木扁擔,一腳踹開房門,像頭發怒的公牛,朝著白天那座破廟的方向,一頭紮進了濃得化不開的夜色裡。
山路崎嶇,夜風嗚咽。宋青胸中怒火翻騰,腳下生風,竟比白天還快。遠遠地,終於又看到了山坡上那座破廟的影子,門口那盞寫著“卜”字的破燈籠,在風中搖搖晃晃,像隻不懷好意的鬼眼。
廟門虛掩著。宋青毫不客氣,一腳踹開!
“砰!”
破門撞在牆上,發出巨響。廟內景象,卻讓滿腔怒火的宋青瞬間呆住,一股寒氣從尾椎骨直竄上來!
神龕前,那青袍老道依舊盤腿坐在蒲團上。但此刻,他身上、頭上、甚至那張枯槁的臉上,竟密密麻麻地貼滿了慘白慘白的紙人!那些紙人隻有巴掌大小,卻如同活物般微微蠕動,緊緊吸附在老道的皮膚上,貪婪地吮吸著什麼。老道的身體正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下去,皮膚緊貼著骨頭,呈現一種死灰般的顏色。
更詭異的是,老道的七竅——雙眼、雙耳、鼻孔、嘴巴——正源源不斷地湧出濃稠得如同瀝青般的黑血!那黑血蜿蜒流下,卻並未落地,反而被覆蓋在他身上的那些慘白紙人瘋狂地吸收!紙人吸飽了黑血,顏色由慘白變得暗紅發黑,微微鼓脹,發出極其細微的、如同無數螞蟻啃噬骨頭的“沙沙”聲。
老道似乎還殘留著一絲意識。聽到破門聲,他艱難地、極其緩慢地轉動了一下幾乎被紙人覆蓋的眼珠。那眼神裡充滿了無法言喻的、深入骨髓的痛苦和絕望,還有一絲…難以置信的怨毒。他的嘴唇嚅動了一下,似乎想說什麼,卻隻湧出更多的黑血,瞬間被嘴邊蠕動的紙人吸食乾淨。
宋青握著扁擔的手心全是冷汗。眼前的景象太過邪異恐怖,完全超出了他的想象。他本想衝進來將這害人的老道痛打一頓,此刻卻連一步都邁不動。
就在這時,貼在老道心口位置的一個紙人,吸飽了黑血,顏色變得暗紅如凝血。它緩緩地、極其詭異地“抬”起了沒有五官的“臉”,仿佛“看”向了門口呆立的宋青。
一股無法形容的、冰冷刺骨的惡意,如同實質的冰錐,瞬間穿透了宋青的身體!
宋青渾身一顫,如同被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所有的怒火都被澆滅,隻剩下徹骨的恐懼!他怪叫一聲,再也顧不得其他,轉身就逃!連滾帶爬地衝下黑漆漆的山坡,身後那破廟裡,似乎隱隱傳來一聲悠長、怨毒、飽含無儘痛苦的歎息,隨即又被無數紙人貪婪吮吸的“沙沙”聲徹底淹沒。
他一路狂奔,直到看見鎮子稀疏的燈火,才敢停下來,扶著膝蓋大口喘氣,渾身抖得像秋風裡的落葉。回頭望去,那山坡上的破廟,已經完全隱沒在濃墨般的黑暗裡,隻有一點微弱的、暗紅色的光,在廟門的位置極其詭異地閃爍了一下,隨即徹底熄滅,仿佛一隻閉上的、淌血的眼睛。
>第二天,有膽大的樵夫路過那破廟,發現廟門大開。進去一看,當場嚇得屁滾尿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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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廟裡空空如也,隻有神龕前的破蒲團上,留著一件疊得整整齊齊的青布道袍。道袍上乾乾淨淨,一絲血跡也無。蒲團周圍的地麵上,卻灑落著一層厚厚的、灰白色的粉末,細看像是燒儘的紙灰,又像是…某種東西被徹底吸乾後留下的殘渣。空氣裡彌漫著一股淡淡的、難以形容的焦糊與腥甜混合的怪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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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那老道,生不見人,死不見屍,就這麼憑空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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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青回去後,連著發了好幾天高燒,夢裡全是蠕動吸血的慘白紙人和那雙絕望怨毒的眼睛。病好後,他腳踝上被紙人纏過的地方,留下了一圈青黑色的印記,像被凍傷,又像被什麼臟東西烙下了印子,每到陰雨天就隱隱作痛,針紮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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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那根沾過黑泥的棗木扁擔供在了屋裡最顯眼的地方,每日都要看上幾眼。鎮上人問起他那晚的事,他絕口不提老道最後的下場,隻是眼神複雜地看著自己腳踝上的青印,喃喃道:“紙人最怕水…更怕…不要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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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那間破廟徹底塌了,成了野狐山鼠的窩。隻是偶爾有夜行人說,深更半夜路過那片山坡廢墟,會聽到一種極其細微、密密麻麻的“沙沙”聲,像是無數張紙在同時摩擦。還有人信誓旦旦地說,曾在雨夜看見廢墟裡飄出過幾個暗紅色的人形影子,薄得像紙,沒有臉,在濕漉漉的荒草上滑行,轉瞬就消失在黑暗裡,留下一股若有若無的焦糊腥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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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青的貨郎擔子,再也沒賣過紙錢香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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