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鬼友_子夜異聞_笔趣阁阅读小说网 

第88章 鬼友(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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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丁查驗無誤,雖嫌惡地皺眉,還是將他放了進去。

省城繁華喧囂,車水馬龍。可這一切落在柳含章眼中,卻如同隔著一層灰暗的毛玻璃,模糊而遙遠。葉慕秋那雙失去神采的空洞眼睛,似乎無處不在,冷冷地注視著他。他找了一家最便宜、最靠近貢院的破舊客棧,一頭栽倒在散發著黴味的床鋪上,人事不省。

昏睡了整整一天一夜,被噩夢反複折磨。夢裡儘是噴湧的鮮血、冰冷的身體和匪徒的獰笑。醒來時,離鄉試開考隻剩最後一天。

柳含章掙紮著爬起,強迫自己洗漱,吃下一點硬如石頭的乾糧。他打開書箱,想臨陣磨槍,翻看那些熟悉的經卷。可往日清晰的字句,此刻在眼前卻如同扭曲的蝌蚪,無論如何也鑽不進腦子。葉慕秋慘死的畫麵,如同附骨之蛆,牢牢盤踞在他腦海中央,驅之不散。恐懼、悲痛、自責、絕望……種種情緒如同毒蛇,啃噬著他的心神。

“不……不行……我要看書……我要考……”他痛苦地捶打著自己的額頭,試圖集中精神,卻隻覺得頭痛欲裂,眼前陣陣發黑。

開考之日,終於到了。

天還未亮,貢院外已是人山人海。數千名來自各州府的秀才,提著考籃,神情各異,或緊張,或亢奮,或故作鎮定,在兵丁嚴厲的呼喝和搜檢下,如同待宰的羔羊,排著長隊緩緩挪動。

柳含章夾在人群中,臉色蒼白如紙,眼窩深陷,整個人瘦脫了形。他機械地隨著人流向前挪動。貢院那兩扇沉重的朱漆大門緩緩打開,露出裡麵森嚴的甬道和一排排如同蜂巢般的號舍。一股混合著陳年墨臭、汗臭、黴味和某種難以言喻的壓抑氣息撲麵而來,如同巨獸張開的腥膻大口。

他被兵丁粗暴地推搡著,搜身,驗明正身,然後領了號牌,被驅趕進迷宮般的巷道,最終塞進了一間狹小、低矮、僅容一桌一凳的號舍。鐵柵欄“哐當”一聲在身後落下鎖死,徹底隔絕了外麵的世界。

號舍內光線昏暗,空氣汙濁。四壁是粗糙的青磚,牆角結著蛛網,地麵濕冷。一張破舊的小桌,一方粗糙的硯台,一支禿筆,幾張黃麻紙,便是全部。這便是無數士子夢想騰飛、也足以埋葬無數希望的囚籠。

柳含章癱坐在冰冷的條凳上,冷汗瞬間浸透了單薄的內衫。他強迫自己鎮定,鋪開紙,研墨。可當手指觸碰到那冰冷滑膩的墨錠時,葉慕秋倒在血泊中、身體迅速變冷的觸感再次清晰地傳來!他手一抖,墨錠“啪嗒”一聲掉在地上,濺起幾點黑汙。

他顫抖著撿起墨錠,重新研磨。墨汁在硯台裡化開,濃黑如夜。他拿起筆,蘸飽了墨,懸在紙上,努力回想著昨夜強記的幾個破題之句。可腦子裡一片混沌!那噴濺的鮮血、那空洞的眼神、那柄嵌入骨肉的大刀……不斷閃現!恐懼如同冰冷的潮水,將他淹沒。筆尖顫抖,墨汁滴落在紙上,暈開一團汙跡。

“不行……不能想……”他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嘗到血腥味,試圖集中精神,“經義……破題……承題……”他強迫自己落筆。

可寫下的字跡歪歪扭扭,前言不搭後語。往日爛熟於心的聖賢之言、精妙章句,此刻竟如指間流沙,消失得無影無蹤!大腦像是被塞滿了冰冷的棉絮,一片空白!絕望如同毒藤,迅速纏繞上他的心臟,越收越緊。

“完了……”一個聲音在他心底尖叫,“葉兄……我辜負了你……我完了……”

他頹然放下筆,雙手深深插入發間,痛苦地蜷縮起來。冰冷的絕望從腳底蔓延至全身,比野狐嶺的寒風更刺骨。這狹小的號舍,此刻真成了他的墳墓。

就在他萬念俱灰,幾乎要放棄,隻想一頭撞死在號板上的時候——

一股難以言喻的、極其陰冷的寒意,毫無征兆地,如同一條冰冷的毒蛇,猛地從腳底竄起,瞬間席卷全身!這股寒意並非尋常的冷,而是帶著一種深入骨髓、凍結靈魂的陰森!仿佛數九寒天赤身裸體被浸入了冰窟窿!

柳含章猛地打了個巨大的寒顫,牙齒咯咯作響,渾身的汗毛瞬間倒豎起來!這寒意……這寒意如此熟悉!如同野狐嶺破廟中那幽藍火焰的氣息,如同葉慕秋身上那股揮之不去的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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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驚恐地抬起頭,環顧這狹小、空無一物的號舍。鐵柵欄外是同樣狹長壓抑的巷道,隻有遠處兵丁模糊的腳步聲傳來。號舍內除了他,空無一人!

可那寒意是如此真實,如此濃烈!空氣仿佛都凝滯了,帶著一股淡淡的、若有似無的……鐵鏽般的血腥氣?還有一絲……墨香?

就在他驚駭欲絕、渾身僵硬之際,更恐怖的事情發生了!

他放在破桌上的右手,那隻握著筆卻寫不出一個字、此刻正因寒冷和恐懼而劇烈顫抖的右手,竟不受控製地、極其平穩地抬了起來!一股冰冷徹骨、卻又強橫無比的力量,如同無形的枷鎖,瞬間攫住了他的手腕!

柳含章驚恐地瞪大眼睛,想要尖叫,喉嚨卻像被一隻冰冷的手死死扼住,發不出任何聲音!他隻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手,以一種完全不屬於他的、沉穩有力的姿態,懸停在黃麻紙的上方。

筆尖,蘸滿了濃黑的墨汁。

然後,那隻被無形力量操控的手,落筆了!

筆走龍蛇!力透紙背!

一個個鐵畫銀鉤、筋骨嶙峋、鋒芒畢露的字跡,如同有了自己的生命,帶著一股沛然莫禦的悲憤與淩厲,在粗糙的黃麻紙上迅速鋪展開來!那字跡,柳含章從未見過!狂放不羈,卻又法度森嚴,每一筆都如同出鞘的利劍,飽含著難以言喻的激越與不平!

柳含章的身體如同木偶,被那股冰冷的力量牢牢釘在條凳上,隻能被動地感受著自己的手腕在紙上疾速移動。他的眼睛死死盯著筆下流出的文字,那根本不是他苦讀多年所學的溫潤平和、中正典雅的製藝文章!

那文字如同控訴的檄文!字字泣血,句句含悲!開篇破題,竟是以“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的悲愴起興!繼而筆鋒如刀,直刺科場積弊、世道不公、賢愚顛倒!行文汪洋恣肆,引經據典卻充滿叛逆,將聖人之言扭曲出新的、驚心動魄的鋒芒!字裡行間,奔湧著滔天的怨氣、刻骨的悲涼,以及一種……玉石俱焚般的決絕!

“不……不能這樣寫!”柳含章在心底瘋狂呐喊,恐懼幾乎要炸裂他的頭顱!這是大逆不道!這是自絕於科場!一旦考官看到,彆說功名,恐怕連性命都難保!他拚命想要奪回右手的控製權,想要扔掉那支該死的筆!可那無形的力量是如此強大,他的掙紮如同蚍蜉撼樹,徒勞無功!

他隻能眼睜睜看著,看著那支被“鬼手”操控的筆,在紙上瘋狂地傾瀉著不屬於他的、卻仿佛早已鬱積千年的憤懣!那冰冷的寒意順著他的手臂蔓延,凍僵了他的半邊身體,也凍僵了他的思維。他仿佛成了一個徹底的旁觀者,看著一篇足以驚世駭俗、也足以將他打入萬劫不複深淵的“鬼文”,在自己的手下誕生。

不知過了多久。當最後一筆落下,一個淩厲如刀鋒的回鉤狠狠頓在紙麵,仿佛凝聚了所有的不甘與怨毒。那股控製他右手的冰冷力量,如同潮水般倏然退去。

柳含章渾身一軟,差點從條凳上滑落。他大口喘著粗氣,冷汗如同小溪般從額頭滾落,浸透了衣領。他低頭,駭然看著桌上那篇墨跡淋漓的文章。字字如刀,散發著陰冷的寒氣,仿佛剛剛從九幽地獄中撈出。那字跡,那文風……陌生而恐怖。

“毀了……全毀了……”他喃喃自語,麵如死灰。絕望的念頭剛剛升起,那篇“鬼文”上淩厲的字跡,竟在他眼前詭異地扭曲、蠕動起來!如同有了生命!一股更深的寒意瞬間攫住了他。他猛地抓起那張紙,想將它揉成一團,撕個粉碎!

然而,就在他手指觸碰到紙麵的刹那——

“叮鈴鈴——!”

刺耳的銅鈴聲驟然在巷道中響起!尖銳地刺破了號舍的死寂!

“時辰到——!諸生停筆——!違者重罰——!”巡場兵丁嘶啞的吼聲由遠及近。

柳含章的手僵在半空,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完了。連撕毀的機會都沒有了。他看著那張散發著不祥氣息的考卷,如同看著一張催命符。冰冷的絕望徹底將他吞噬。

收卷的兵丁麵無表情地抽走了他桌上所有的紙張,包括那張“鬼文”。柳含章如同行屍走肉般被驅趕出號舍,彙入失魂落魄或喜形於色的人流,走出了那扇如同鬼門關的貢院大門。外麵刺目的陽光讓他一陣眩暈。

省城放榜之日,萬人空巷。

貢院外牆下,人頭攢動,摩肩接踵。喧嘩聲、歎息聲、狂喜的呼喊聲、失態的哭嚎聲,混雜成一片巨大的聲浪,衝擊著每個人的耳膜。

柳含章遠遠地站在人群外圍,如同一具被抽乾了魂魄的軀殼。他臉色灰敗,眼窩深陷,這幾日如同活在煉獄,那篇“鬼文”如同懸在頭頂的利劍,隨時會落下將他斬得粉碎。他不敢靠近,甚至不敢抬頭去看那張決定無數人命運的榜單。金榜題名?對他而言已是奢望,隻求那篇“鬼文”不要引來殺身之禍,便是萬幸。

“中了!我中了!哈哈哈!”一個中年秀才在人群中癲狂大笑,手舞足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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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亡我也!又落榜了!十年啊!十年心血……”另一個白發老儒捶胸頓足,嚎啕大哭。

“快看!解元!解元是誰?”有人高喊著,聲音裡充滿好奇和敬畏。

解元?鄉試頭名?柳含章麻木的心微微動了一下,隨即又沉入更深的冰窟。與自己何乾?

“永州府!永州府柳含章!解元是永州府的柳含章!”榜下書吏拖著長腔,大聲唱名。

柳含章?!

這三個字如同三道驚雷,狠狠劈在柳含章的天靈蓋上!他渾身劇震,猛地抬起頭,難以置信地望向那喧囂的人群中心!是不是聽錯了?同名同姓?

“永州府柳含章!高中本科鄉試解元!速速上前確認身份,領取文書!”書吏的聲音再次清晰地傳來,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

人群瞬間炸開了鍋!

“柳含章?沒聽說過啊!”

“永州府?那邊文風不算盛,竟出了個解元?”

“黑馬!絕對是黑馬!”

“快看!解元郎在哪兒呢?”

無數道目光如同探照燈,開始在人群中瘋狂掃視。羨慕、嫉妒、探究、好奇……種種情緒織成一張無形的網。

柳含章隻覺得一股熱血猛地衝上頭頂,眼前金星亂冒,耳朵裡嗡嗡作響。解元?我?中了?還是頭名解元?這怎麼可能?!那篇……那篇“鬼文”……

巨大的震驚和荒謬感衝擊著他,讓他幾乎站立不穩。難道是重名?可永州府……姓柳的秀才……除了他,還有誰?

在眾人目光聚焦和書吏的催促下,他如同踩在雲端,深一腳淺一腳地、幾乎是被人推搡著擠到了榜前。那巨大的黃榜之上,第一行,朱筆淋漓,赫然寫著:

“解元:永州府學,柳含章”

白紙黑字,紅得刺眼!

“你便是柳含章?”書吏打量著眼前這個麵容憔悴、衣著寒酸的年輕人,眼中帶著審視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可有憑證?”

柳含章顫抖著手,掏出自己的考牌和路引。書吏仔細核驗,確認無誤,臉上擠出一絲程式化的笑容:“恭喜柳解元!請隨我來,領取解元文書、袍服、頂戴,明日還需去拜謁學政大人。”

巨大的狂喜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衝垮了柳含章連日來的恐懼、絕望和麻木!他中了!而且是解元!光宗耀祖!前途無量!葉兄!葉兄你看到了嗎?我中了!他用命換來的機會,他沒有辜負!

然而,就在這狂喜的巔峰,一個冰冷刺骨的聲音,如同鬼魅般在他心底幽幽響起:

“那篇‘鬼文’呢?考官……難道沒看到?”

這念頭如同冰水澆頭,瞬間讓他沸騰的血液冷卻了大半。一股寒意順著脊椎爬升。他強壓著激動和驚疑,跟隨書吏進入貢院旁的公殿。

領了文書、象征身份的藍綢袍服和素金頂戴,書吏又將一個厚厚的紙卷遞給他,臉上帶著幾分豔羨和鄭重:“柳解元,此乃您本科墨卷的謄錄副本朱卷存檔),學政大人親批‘文風奇崛,字字珠璣,有屈子問天之慨,當為此科魁首’。此卷已快馬呈送京城,供禮部複核存檔,此副本留與解元郎做個念想。”

墨卷副本?柳含章的心猛地一沉,雙手微微顫抖著接過那卷沉甸甸的紙。他迫不及待地展開——

目光落在卷首姓名處,他的呼吸瞬間停滯!

那謄錄得工工整整的卷首,他的名字“柳含章”三個字清晰無誤。然而,當他顫抖的目光向下移動,看向那文章內容時……

嗡——!

大腦如同被重錘狠狠擊中!一片空白!

那字跡!那行文!那撲麵而來的、如同實質般的悲憤怨毒之氣!

分明就是他在號舍之中,被那無形“鬼手”操控著寫下的“鬼文”!一字不差!那淩厲如刀鋒的字跡雖是謄錄,但風格神韻顯然被刻意保留)、那驚世駭俗的論點、那字字泣血的控訴……此刻化作冰冷的鉛字,清晰地呈現在他眼前!

更讓他魂飛魄散的是,在這副本的末尾,謄錄官還特意標注了一行小字:“據正卷,考生署名處筆跡遒勁,風格獨特,與此文風相合,確係親筆。”

署名?柳含章猛地想起,當時他心神被奪,連卷首姓名都未來得及寫!是那股力量……是那股力量操控他寫下的!

一股難以言喻的、混合著驚駭、荒謬和徹骨寒意的感覺攫住了他。他中了!以這篇“鬼文”中了頭名解元!學政大人竟批了“文風奇崛,字字珠璣,有屈子問天之慨”!

這怎麼可能?!

狂喜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恐懼和一種巨大的、不真實的荒誕感。他攥著那卷如同燒紅烙鐵般的副本,失魂落魄地走出公廨。周圍的喧囂祝賀聲仿佛隔著一層厚厚的玻璃,模糊不清。解元的光環非但沒帶來絲毫喜悅,反而像一道冰冷的枷鎖,勒得他喘不過氣。

葉兄……葉慕秋……

這個名字,連同野狐嶺那血腥的一幕、破廟中幽藍的火焰、號舍裡那刺骨的陰寒……如同無數碎片,在他混亂的腦海中瘋狂旋轉、碰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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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驚悚的念頭,如同黑暗中伸出的鬼爪,死死攫住了他的心臟:那在號舍中操控他身體、寫下這篇“鬼文”的……難道是……葉慕秋的……鬼魂?!

解元的榮耀如同沉重的枷鎖,柳含章在省城如坐針氈。學政大人的召見、同年士子的宴請、地方官員的示好……這些常人求之不得的風光,落在他身上卻隻帶來無儘的恐慌和揮之不去的寒意。觥籌交錯間,他總覺得有一雙冰冷的眼睛在暗處注視著他,耳邊似乎又響起貢院號舍中那筆走龍蛇的沙沙聲,鼻端縈繞著若有似無的鐵鏽般的血腥氣。

那卷謄錄的“鬼文”副本,成了他最大的夢魘。他不敢再看,將它深深鎖進行囊最底層,卻鎖不住那字字句句在腦海中的盤旋。學政大人讚其“有屈子問天之慨”,可柳含章隻覺得那字裡行間奔湧的,是葉慕秋臨死前那刻骨的怨憤與不甘!

他必須回去!回到野狐嶺!回到那株老槐樹下!

這個念頭越來越強烈,如同鬼魅的召喚。什麼解元身份,什麼錦繡前程,在巨大的驚悚和無法擺脫的負罪感麵前,都變得輕如鴻毛。他隻想親眼去確認,去質問,去求得一個答案,哪怕那答案足以將他拖入地獄!

匆匆應付完省城必要的應酬,柳含章不顧眾人訝異的目光,借口家中有急事,婉拒了所有挽留和護送,隻身一人,踏上了歸途。他沒有回永州府的家,而是背著簡單的行囊,循著來時的記憶,一頭紮進了通往野狐嶺的莽莽群山。

山路崎嶇,記憶中的驚惶與血腥仿佛還殘留在每一塊山石、每一叢草木之上。越靠近那片奪命的山坳,柳含章的心跳就越快,手心沁出冰冷的汗水。當他終於氣喘籲籲地爬上那道陡坡,再次看到那株熟悉的、枝乾虯結如鬼爪的巨大老槐樹時,心臟幾乎要跳出胸腔。

暮色蒼茫,四野寂靜,隻有山風吹過林梢的嗚咽。

他一步步,艱難地走向記憶中的位置——槐樹下那片略為平整的向陽坡地。

然而,當他撥開半人高的荒草,目光觸及那埋葬著葉慕秋的地方時,整個人如同被一道無形的閃電劈中,瞬間僵在了原地!渾身的血液仿佛在這一刻徹底凍結!

墳!

那座他親手堆起的小小墳塋,竟然……裂開了!

新鮮的泥土翻卷在兩側,如同大地張開了一道猙獰的傷口。一個黑黢黢的洞口,就那麼突兀地、毫無遮掩地呈現在他眼前!洞口邊緣的泥土濕潤,散發著濃重的土腥氣和一種……難以言喻的、仿佛地底深處滲出的陰冷氣息!

柳含章渾身冰冷,雙腿如同灌了鉛,無法挪動分毫。巨大的恐懼攫住了他,卻又有一股更強烈的、近乎自毀的衝動驅使著他向前。他踉蹌著撲到那裂開的墳口,顫抖著向洞內望去。

坑並不深,是他當初體力耗儘時勉強挖就的尺寸。借著昏暗的光線,他清晰地看到了坑底的情形——

沒有屍體!

沒有骸骨!

甚至連他當初蓋在葉慕秋身上的那件舊外袍,也不見了蹤影!

坑底隻有一樣東西:一件疊得整整齊齊的、洗得發白的粗麻布衣!那正是葉慕秋當日所穿的衣服!隻是此刻,那麻衣的肩頸位置,赫然有一大片深褐色、早已乾涸板結的汙跡!那汙跡的形狀……猙獰地對應著一道致命的劈砍傷口!正是當日刀疤臉鬼頭大刀留下的印記!

濃重的、仿佛沉澱了無數歲月的血腥味,混合著泥土的腥氣和一種難以名狀的腐朽氣息,從那件染血的麻衣上撲麵而來,直衝柳含章的鼻腔!

“葉兄——!”一聲淒厲到變調的嘶喊從柳含章喉嚨裡迸發出來,帶著無儘的悲慟、恐懼和難以言喻的崩潰!他雙腿一軟,“撲通”一聲跪倒在裂開的墳前,雙手深深插入冰冷的泥土,身體抖得如同秋風中的落葉。

是真的!一切都是真的!那號舍中的陰寒,那不受控製的筆,那字字泣血的“鬼文”……都是葉慕秋!是他的魂魄!他不甘就此沉淪,他借他柳含章的手,借這鄉試的考場,發出了那驚天動地的一問!奪得了這解元之名!

“為什麼……葉兄……你為何要如此……”柳含章伏在冰冷的泥土上,淚水洶湧而出,混合著泥土的汙濁,“是我害了你……這解元……本該是你的……是你的啊……”巨大的負罪感和一種被徹底利用、卷入未知恐怖的茫然,將他徹底擊垮。

就在這時!

“嗚——嗚——!”

毫無征兆地,平地卷起一陣狂暴的旋風!飛沙走石,枯枝敗葉被卷上天空,遮天蔽日!那株巨大的老槐樹瘋狂地搖擺起來,枝葉劇烈摩擦,發出如同萬千鬼魂同時嗚咽的駭人聲響!

柳含章被這突如其來的狂風掀得幾乎睜不開眼,本能地用手臂護住頭臉。風勢之猛,帶著刺骨的陰寒,幾乎要將他從地上拔起!

就在這飛沙走石、天昏地暗之中,柳含章艱難地抬起頭,透過迷蒙的淚眼和狂舞的枝葉,駭然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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