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畫皮夜話_子夜異聞_笔趣阁阅读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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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畫皮夜話(1 / 2)

董家坳的冬夜,滴水成冰。村西頭那座孤零零的土坯房裡,油燈如豆,映著董生那張清瘦卻難掩倦怠的臉。他裹著一件露出棉絮的破舊棉袍,蜷在冰冷的炕頭,手指凍得發僵,幾乎握不住那管禿筆。麵前攤開的書卷墨跡未乾,卻驅不散滿屋的淒寒與深入骨髓的孤寂。爹娘早逝,家徒四壁,守著幾畝薄田度日已是艱難,更遑論功名。寒窗苦讀十年,換來的隻有滿腹不合時宜的酸腐氣,和指縫間溜走的年華。窗外北風尖嘯,卷起雪沫撲打著破窗紙,像無數細小的鬼爪在撓。

“唉……”一聲悠長的歎息在死寂的屋裡回蕩,帶著無儘的蕭索與迷茫。董生放下筆,搓了搓凍僵的手,望向窗外無邊的墨色。前途渺茫,形單影隻,這日子,冷得像冰窖,一眼望不到頭。

就在他心灰意冷,準備吹燈就寢的當口——

“篤…篤…篤…”

一陣極其輕微、卻又異常清晰的叩門聲,穿透了狂風的呼嘯,清晰地傳入董生耳中。

董生渾身一僵!這麼晚了,又是這等風雪寒夜,誰會來敲他這破落戶的門?他豎起耳朵,心提到了嗓子眼。

叩門聲停了片刻,複又響起。這一次,聲音輕柔了些,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韻律,竟有些……怯生生的意味?

“誰?”董生強壓著驚疑,啞著嗓子問了一聲。

門外沉默片刻,一個極低微、卻異常婉轉嬌柔的女聲,如同初融的雪水滴落玉盤,怯怯地響起:“郎君……風雪甚急……奴家……奴家迷途失道,實在無處容身……求郎君開恩……容奴家暫避一宿……天明即走……絕不敢擾……”

那聲音帶著微微的喘息,仿佛真的在寒風中跋涉許久,又帶著一種天然的、令人心尖發顫的柔弱無助。

董生心頭莫名地一顫。他本是心軟之人,又兼少年心性,血氣方剛,在這孤寂寒夜裡乍聞如此嬌怯女聲,一股混雜著憐憫與某種隱秘悸動的熱流,瞬間衝淡了恐懼。他猶豫片刻,終究是起身,走到門邊,拔下那根沉重的門閂。

“吱呀——”

破舊的木門被拉開一道縫,凜冽的寒風裹挾著雪沫猛地灌入!董生激靈靈打了個寒顫,下意識地眯起眼。門外昏黑的風雪中,影影綽綽立著一個纖細的人影。

借著屋內透出的微弱燈光,董生看清了來人的模樣。

一身素白綾襖,外麵罩著件半舊的銀紅比甲,纖腰不盈一握。烏黑的發髻被風吹得微亂,幾縷青絲貼在光潔如玉的額角。她微微低著頭,露出一段欺霜賽雪的脖頸。待她怯怯抬起眼簾,董生隻覺得呼吸一窒!

那是一張怎樣的臉!眉如遠山含黛,目似秋水橫波,瓊鼻櫻唇,無一不精,無一不恰到好處!尤其那雙眸子,水光瀲灩,帶著驚魂未定的惶惑和一絲惹人憐惜的羞怯,如同受驚的小鹿,直直撞進董生心裡。她懷裡緊緊抱著一個小小的、藍布碎花包袱,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更顯得楚楚可憐。

“郎君……”女子見他開門,眼中瞬間蒙上一層水霧,盈盈欲滴,聲音帶著細微的顫音,屈膝便要下拜,“多謝郎君活命之恩!”

“姑娘快快請起!”董生哪見過這等陣仗,慌忙伸手虛扶,指尖幾乎觸碰到她冰涼滑膩的衣袖,心頭又是一蕩,忙側身讓開,“外麵風寒,快請進來!”

女子道了聲萬福,低著頭,步履輕盈地飄進屋內,帶來一股淡淡的、混合著冰雪氣息的奇異冷香。董生連忙關緊門,將刺骨的寒風擋在外麵。屋內空間本就狹小,驟然多了個絕色佳人,空氣仿佛都變得旖旎粘稠起來。昏黃的燈光映著她蒼白卻美得驚心動魄的側臉,董生隻覺口乾舌燥,心跳如擂鼓,方才的孤寒愁緒早已拋到九霄雲外。

“陋室寒酸,委屈姑娘了。”董生搓著手,有些局促,目光卻忍不住在她身上流連,“不知姑娘芳名?緣何深夜流落至此?”

女子在炕沿輕輕坐下,雙手依舊緊緊抱著包袱,螓首微垂,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更添幾分柔弱:“奴家姓辛,小字蓮娘……本是鄰縣人士,家中遭了變故,隻剩孤身一人……本欲投奔遠親,誰知風雪迷途,又遇……又遇歹人……”她聲音哽咽,肩膀微微顫抖,後麵的話似難以啟齒,化作兩行清淚無聲滑落,滴在素白的衣襟上,暈開深色的痕跡。

“辛姑娘莫怕!到了這裡便安全了!”董生見她落淚,心中憐意大盛,那“歹人”二字更是激起他一股英雄護美的豪情,早將孤男寡女的避諱拋諸腦後,“姑娘若不嫌棄,今夜便在此歇息。這炕……雖簡陋,還算暖和。”他指了指自己方才坐臥之處,自己則準備去牆角那張破板凳上湊合。

辛蓮娘抬起淚眼,感激地看著他,眼波流轉間似有千言萬語,輕聲道:“郎君高義,蓮娘……蓮娘無以為報。隻是……隻是郎君如何安歇?這屋裡……”她環顧四周,目光落在牆角那張落滿灰塵、瘸了一條腿的破板凳上,柳眉微蹙,滿是擔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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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妨無妨!我年輕力壯,湊合一宿便是!”董生拍著胸脯,故作豪邁,心中卻因她這一瞥的關懷而熨帖無比。他殷勤地撥旺了炕洞裡將熄的炭火,又尋出自己唯一一條還算乾淨的薄被,鋪在炕上。

“郎君……”辛蓮娘看著他的舉動,眼中水光更盛,似有千般柔情,萬般感激,最終隻化作一聲低低的、帶著無儘羞意的輕喚。她緩緩起身,解開那藍布碎花包袱,裡麵竟是幾件折疊整齊的女子貼身衣物,散發著淡淡的皂角清香。她將衣物放在炕頭,動作輕柔,然後開始解自己銀紅比甲上的盤扣。

燈光昏暗,美人更衣。董生慌忙彆過臉去,麵紅耳赤,心臟狂跳得幾乎要撞出胸腔。耳邊傳來窸窸窣窣的衣物摩擦聲,如同羽毛輕輕搔刮著他的心尖。鼻端縈繞著那股奇異的冷香,混合著女子身上獨有的溫軟氣息,絲絲縷縷,無孔不入。

“郎君……”一聲帶著慵懶鼻音的輕喚自身後響起,柔媚入骨。

董生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僵硬地、極其緩慢地轉過頭。

辛蓮娘已脫去外衫,隻著一身素白的中衣,衣帶微鬆,領口處露出一小片細膩如脂的肌膚和精致的鎖骨。青絲如瀑,半掩著那張傾國傾城的臉。她斜倚在鋪好的薄被上,眼波迷離,似醉非醉,對著董生伸出一隻欺霜賽雪的玉手,指尖微微顫抖,帶著一種無聲的、致命的邀約。

“夜寒……郎君……可否……近些說話?”聲音又輕又軟,帶著一種令人無法抗拒的魔力。

董生隻覺得一股熱血猛地衝上頭頂,所有的理智、禮法、孤寒、前途,在這一刻都被這活色生香的美人圖衝得灰飛煙滅!他喉結滾動,口乾舌燥,腳步像是不受控製般,一步一步,朝著那散發著致命誘惑的暖炕挪去……

紅燭搖曳,光影昏昧。破敗的土屋仿佛化作溫柔鄉,隔絕了窗外的風雪與塵世。這一夜,春宵苦短。

自那一夜風雪奇緣,辛蓮娘便如同藤蔓般,柔柔地纏進了董生貧瘠的生命裡。她自稱遠親難尋,又感念董生收留之恩,便順理成章地住了下來。董生那點微薄的積蓄,在辛蓮娘巧笑倩兮、美目盼兮之下,流水似的花了出去。粗茶淡飯換成了時鮮果蔬,破舊棉袍添置了嶄新夾襖,連那四麵漏風的土屋,也被她收拾得窗明幾淨,添置了幾件雖不名貴卻雅致的擺設,竟有了幾分溫馨氣象。

白日裡,辛蓮娘是溫婉持家的賢妻。她女紅極好,飛針走線,為董生縫補漿洗;做得一手好菜羹,雖無大魚大肉,尋常蔬米經她巧手調理,也滋味動人。每當董生讀書倦怠,抬頭望去,總能見她安靜地坐在窗邊,或繡花,或看書她竟也識文斷字),側影嫻靜美好,如同一幅活生生的仕女圖。董生隻覺人生從未如此圓滿,寒窗苦讀的孤寂早已拋到九霄雲外,功名之心也淡了許多。他甚至偷偷想過,若能得此佳偶,便是終身布衣,又有何憾?

然而,白日的美好如同薄紗,總在入夜後,被一種難以言喻的詭異感悄然撕裂。

辛蓮娘似乎極其畏寒,尤其懼怕日光。白日裡若非必要,她極少踏出房門,窗戶也總是半掩著,隻透進些微弱的天光。每當夕陽西下,她的精神便會肉眼可見地好起來,臉色在暮色中也顯得格外瑩潤。而最讓董生心底隱隱不安的,是她的體溫。無論屋內炭火燒得多旺,她的指尖、臉頰,觸手總是冰涼一片,如同上好的玉石,缺乏活人的暖意。

董生曾借著為她暖手的機會,半開玩笑地問過:“蓮娘,你的手怎地總是這般涼?像塊冰似的。”

辛蓮娘眼波流轉,輕輕抽回手,掩口嬌嗔道:“郎君莫怪,奴家自小體弱畏寒,天生的涼骨冰肌罷了。”她聲音依舊柔媚,眼神深處卻似有極淡的、不易察覺的陰翳掠過。

董生心中疑竇稍解,又被她的嬌態所惑,便不再深究。隻是偶爾夜半醒來,借著窗外透進的微光,看著枕邊那張美得毫無瑕疵的睡顏,心頭會莫名地掠過一絲寒意。她睡得太沉了,呼吸微弱得幾乎聽不見,如同……一具精美的人偶。

這日,董生去鄰村一個同窗家中借書。同窗之父是位走南闖北的老行商,見多識廣。閒聊間,董生忍不住眉飛色舞,將自家如何風雪夜得遇佳人、佳人如何貌美賢淑之事略略提了幾句,言語間滿是得意與炫耀。

老行商起初還含笑聽著,當聽到“辛蓮娘”三字,又聽董生描述其容貌特征時,臉上的笑容漸漸凝固,眼神變得凝重起來。他撚著花白的胡須,沉吟半晌,突然問道:“董相公,恕老朽冒昧,您這位娘子……身上可有股異香?似蘭非蘭,似麝非麝,聞久了……心頭隱隱發涼?”

董生一愣:“老丈如何得知?蓮娘身上……確有一股冷香。”

老行商臉色驟變,猛地一拍大腿:“哎呀!壞了!董相公!您……您怕是惹上大麻煩了!”

董生被他嚇了一跳:“老丈何出此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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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行商湊近了些,壓低聲音,帶著一種驚懼的顫音:“老朽年輕時走西口,在陰山腳下曾聽一老獵戶說起過一樁奇聞!那深山老林裡,有些成了氣候的妖物,專喜幻化人形,魅惑青壯男子!它們吸食的不是血肉,而是人的精氣神!被纏上的男子,起初隻覺得豔福無邊,精神健旺,實則內裡已被掏空!時日一久,便形銷骨立,油儘燈枯而亡!”

他頓了頓,眼中恐懼更甚:“最邪門的是,這類妖物幻化的人形,往往美豔不可方物,且身上必帶一股獨特的‘陰魄寒香’!老獵戶還說……還說它們有個致命的弱點,便是懼光畏陽!白日裡道行大減!相公您細想想,您那位娘子……可都合得上?”

董生聽得渾身冰涼,如墜冰窟!老行商的話如同驚雷,在他腦海中炸響!冷香、畏寒、懼光、夜精神旺……絲絲縷縷,竟與蓮娘分毫不差!再聯想到她冰涼的體溫,夜半深沉的睡態……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不……不可能……”董生臉色煞白,喃喃自語,試圖否定這可怕的猜想,“蓮娘她……她待我極好……”

“唉!相公糊塗啊!”老行商連連搖頭,“那正是妖物惑人之術!溫水煮蛙,等你察覺不對時,早已深陷其中,難以自拔了!老朽言儘於此,相公若不信,可留心觀察,尤其……看看她是否畏日光如虎?再尋個機會,趁其不備,以舌尖血點其眉心!妖邪之物,最懼純陽精血!若她真是……立時便會顯出原形!”

歸家的路上,董生失魂落魄,腳步虛浮。老行商的話如同魔咒,在他耳邊反複回響。懷裡的書卷仿佛成了燙手的山芋。他看著遠處自家那間熟悉的土屋,第一次覺得它像一個張著巨口的墳墓。

推開院門,辛蓮娘正坐在院中那株老梅樹下繡花。夕陽的餘暉給她周身鍍上了一層柔和的暖金色,側臉恬靜美好。見到董生,她放下繡繃,展顏一笑,如同冰雪初融:“郎君回來了。”

若在往日,董生早已心花怒放。可此刻,這絕美的笑容落在他眼中,卻帶著一種說不出的詭異與冰冷。他強擠出一絲笑容,目光卻不由自主地掃過她裸露在外的、被夕陽曬著的半截皓腕——那肌膚在光線下,白得近乎透明,隱隱透著一種非人的細膩光澤。

“嗯……回來了。”董生含糊應著,腳步僵硬地走進屋內。那股熟悉的、淡淡的冷香再次縈繞鼻端,卻讓他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這一夜,董生輾轉反側,噩夢連連。夢裡,枕邊的美人化作青麵獠牙的厲鬼,張開血盆大口,貪婪地吸取著他的精氣。他幾次驚醒,冷汗浸透裡衣。借著窗外透進的月光,他看著身邊熟睡的辛蓮娘,那張臉在月色下美得驚心動魄,卻也……冷得毫無生氣。老行商的話如同毒蛇,死死纏繞著他的心臟。

他必須弄清楚!必須!

第二天午後,陽光正好。董生坐在窗邊假裝看書,眼角餘光卻死死盯著在院中晾曬衣物的辛蓮娘。她動作輕盈,哼著不成調的江南小曲,似乎心情頗佳。當她把最後一件衣物搭上竹竿,準備轉身回屋時,董生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就是現在!

“蓮娘!”董生猛地站起身,聲音因為緊張而有些變調,“你看!那是什麼鳥?羽毛好生漂亮!”他胡亂指向院牆外一棵光禿禿的老榆樹。

辛蓮娘聞聲,下意識地順著他指的方向,好奇地抬頭望去。

陽光毫無遮擋地灑在她仰起的臉上!那張絕美的麵龐在正午的強光下,竟呈現出一種極其怪異的景象!皮膚下隱隱有極其細微的、如同水波般的紋路在流動!仿佛……那完美的皮囊之下,包裹的不是血肉,而是某種粘稠流動的液體!她那雙秋水般的眸子,在日光直射下,瞳孔竟瞬間收縮成兩道極細的、令人心悸的豎線!如同……毒蛇!

這景象一閃而逝!辛蓮娘似乎也察覺到了不適,她飛快地低下頭,用手遮在額前,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驚慌和惱怒:“郎君看花眼了吧?哪有什麼鳥?日頭太毒,奴家……奴家有些頭暈,先進去了。”她步履匆匆地逃回了陰涼的屋內,留下董生僵立原地,渾身冰冷,如墜冰窟!

剛才那一瞬間的異象,絕非幻覺!老行商的話……是真的!蓮娘……她真的……不是人!

巨大的恐懼和一種被欺騙、被玩弄的憤怒瞬間攫住了董生!他臉色煞白,雙手死死攥成拳頭,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帶來一絲尖銳的刺痛。看著那扇緊閉的屋門,他仿佛看到了一個張著巨口的陷阱。

怎麼辦?逃?逃去哪裡?這妖物能追到天涯海角!找道士?倉促間去哪裡尋?而且,萬一打草驚蛇……

老行商最後那句話,如同黑暗中唯一的光亮,猛地閃現在他混亂的腦海:“……趁其不備,以舌尖血點其眉心!”

舌尖血!純陽精血!這是唯一的機會!

董生眼中閃過一絲瘋狂與決絕!他不能坐以待斃!與其被這妖物吸乾精氣,無聲無息地死去,不如拚死一搏!他悄悄摸到灶房,從柴堆裡抽出一根手腕粗細、沉甸甸的棗木頂門杠,緊緊攥在手中。粗糙的木刺紮進掌心,帶來一絲清醒的痛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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