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黑白索命契_子夜異聞_笔趣阁阅读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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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黑白索命契(1 / 1)

李三郎躺在冰冷的土炕上,每一次呼吸都像是破風箱在拉扯,帶著濃重的血腥氣。那口堵在嗓子眼裡的腥甜,無論他如何吞咽,終究還是衝破了緊閉的嘴唇,化作點點刺目的猩紅,濺落在汙穢的枕頭上。油燈如豆,昏黃的光暈在牆壁上搖曳,將他枯槁的影子拖得忽長忽短,如同地底爬出的鬼魅。

“嗬…嗬…”他艱難地喘息,每一次吸氣都牽扯著肺腑深處撕裂般的劇痛。這癆病早已將他熬乾了精氣,隻剩下一把鬆散的骨頭和一副千瘡百孔的肺腑。他渾濁的眼珠望著茅草屋頂漏下的幾點星子,心裡一片死寂的灰敗,隻盼著這磨人的苦楚早些終結。

就在這意識飄忽、似睡非醒的當口,一股透骨的寒意毫無征兆地侵入骨髓。油燈的火苗猛地一縮,幾乎熄滅,隨即又幽幽燃起,隻是那光暈變成了詭異的慘綠,將整個狹小的土屋映得如同鬼魅。李三郎的殘軀猛地一顫,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恐懼攫住了他,他僵硬地轉動脖子,朝炕前看去。

濃得化不開的陰影裡,悄無聲息地立著兩條人影。左邊那位,一身漆黑皂袍,仿佛由最深的夜凝聚而成,一張臉孔僵硬如鐵,毫無表情,唯有兩點寒星似的眸子,冰冷地釘在李三郎臉上,沒有絲毫活物的溫度。他手中提著一條粗大的鎖鏈,黝黑沉重,鏈環之間縈繞著若有若無的灰氣,透出砭人肌骨的寒意。

右邊那位,則是一身素白長袍,寬大飄逸,在這慘綠的光線下白得瘮人。他的臉倒是能看清,眉目清俊,嘴角甚至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然而那笑意卻比左邊黑臉的冷硬更讓人心頭發毛,如同冰層下潛藏的毒蛇。

“時辰…到了。”黑無常的聲音如同生鏽的鐵片在刮擦朽木,乾澀刺耳,每一個字都帶著沉重的死意。他手臂一抬,那條沉重的鎖鏈嘩啦一響,帶著一股陰風,直朝李三郎的脖頸套來!

“且慢。”白無常的聲音適時響起,溫潤柔和,如同春夜裡的絮語,卻奇異地蓋過了鎖鏈的聲響。他袍袖輕輕一拂,一股無形的力量阻住了那鎖鏈的去勢。黑無常的動作一頓,那兩點寒星般的眸子轉向同伴,帶著一絲冰冷的疑問。

白無常臉上那抹笑意加深了幾分,轉向炕上抖成一團的李三郎,聲音越發溫煦:“李三郎,莫怕。簿上明載,你命不該絕,尚有三載陽壽可享。”這話語如同蜜糖,帶著一絲蠱惑人心的暖意,暫時驅散了李三郎心頭那幾乎凍結的恐懼。

黑無常喉中發出一聲沉悶如滾石的冷哼:“哼!三載?他前世為商,以黴米摻沙,充作軍糧,害得邊關將士腹疾而死者眾!此等孽債,早已削儘他本有的壽數!”聲如裂帛,字字如刀,狠狠剜在李三郎心上。那件被刻意遺忘、深埋心底的齷齪事,此刻被赤裸裸地翻檢出來,暴露在這慘綠的鬼光之下。李三郎渾身篩糠般抖得更厲害了,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響,不知是恐懼還是愧疚的嗚咽。

“話雖如此,”白無常的聲音依舊柔和,仿佛帶著某種奇異的安撫力量,輕輕拂過李三郎繃緊的神經,“上天有好生之德。我輩行走陰陽,也講個‘緣’字。”他寬大的袖袍中,無聲無息地滑出一物。那並非人間的紙張,薄如蟬翼,近乎透明,邊緣卻隱隱透著幽暗的灰藍色澤。紙上無字,隻有一片令人心悸的空白。

“此乃‘陰陽契’,”白無常的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種隱秘的誘惑,如同毒蛇在耳畔吐信,“隻需按下血指印,允諾將餘下陽壽之重擔,轉嫁於他人之肩…你便可…續命。”他指尖輕輕點在那空白的契約之上,動作優雅從容,卻帶著一種令人無法抗拒的魔力。

續命!這兩個字如同驚雷,在李三郎早已枯竭的心田裡炸開。對生的渴望,如同被澆了滾油的野草,轟然騰起,瞬間壓倒了所有的恐懼、愧疚和理智!他眼中爆發出一種垂死野獸般的貪婪光芒,死死盯住那張灰藍色的薄紙。

“簽…我簽!”他嘶啞地喊出聲,不知從哪裡湧出的力氣,猛地咬破了自己的食指指尖。一滴粘稠、暗紅的血珠顫巍巍地湧了出來。他掙紮著,用儘全身力氣,將那隻顫抖的、沾滿自己汙血的手指,狠狠按向了那張冰冷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線的“陰陽契”!

指腹接觸紙麵的刹那,一股難以言喻的寒意順著指尖瞬間刺透骨髓,仿佛靈魂的一部分被那薄紙吸走了。那灰藍色的紙麵上,暗紅的血印周圍,竟詭異地浮現出幾行細小的、同樣暗紅色的字跡,扭曲如同活蟲,一閃即逝,快得讓人以為是錯覺。

白無常唇邊那抹笑意,在血印按下的瞬間,變得深邃而滿足,如同獵手看著獵物心甘情願踏入陷阱。他手腕一翻,那張吸飽了血印的契約便憑空消失於袖中。黑無常冷冷地瞥了李三郎一眼,那眼神如同看一具行屍走肉,鎖鏈嘩啦一聲收回,兩條身影如同來時一般,無聲無息地融入牆壁的陰影裡,連同那慘綠的燈火也倏忽熄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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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內重歸黑暗,隻有窗外透進一點慘淡的月光,照在李三郎驚魂未定的臉上。他大口喘著氣,指尖殘留的劇痛和那透骨的寒意如此真實。然而,更讓他難以置信的是,那一直像鐵鉗般死死箍著他胸腔的窒息感和撕裂般的劇痛,竟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一股久違的、帶著生澀暖意的氣流,順暢地湧入他的肺部。他猛地坐起身,難以置信地撫摸著自己的胸口,那裡一片平靜,再無半點咳意。他甚至試著用力吸了一口氣——暢通無阻!一股狂喜瞬間淹沒了他。

次日清晨,李三郎竟紅光滿麵地下了炕,喝下了一大碗稀粥!這奇跡般的“康複”迅速傳遍了小小的村落。鄉鄰們嘖嘖稱奇,紛紛前來探望。李三郎心中被劫後餘生的狂喜和隱秘的恐懼填滿,對那晚之事絕口不提。

然而,就在他“康複”的第三天清晨,一聲淒厲的哭嚎劃破了村子的寧靜。李三郎心頭猛地一跳,循聲跌跌撞撞衝出自家那歪斜的柴門。隻見鄰居王屠夫家的破屋前,已圍滿了人,個個臉色煞白,交頭接耳,指指點點。王屠夫那五大三粗、平日裡殺豬宰牛氣壯如牛的婆娘,此刻癱坐在門檻上,捶胸頓足,哭得撕心裂肺:“當家的啊!你咋就…咋就睡過去了啊!昨兒還好好的啊!”

李三郎擠進人群,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門檻內,王屠夫那魁梧的身軀直挺挺地仰麵躺在冰冷的地上,雙目圓睜,瞳孔早已散大,臉上凝固著一種極度的驚愕和難以置信的神情。麵色是駭人的青灰,仿佛全身的血在一瞬間被抽乾了。正是那個曾因賒欠肉錢,被李三郎暗中詛咒過“撐死”的壯漢!他壯得如同一座小山,一頓能吃三斤肥肉,昨夜還聲如洪鐘地吆喝過。

李三郎隻覺得一陣天旋地轉,胃裡翻江倒海。他死死捂住嘴,踉蹌著退開,耳邊嗡嗡作響,隻剩下白無常那溫潤如毒酒的聲音在回蕩:“轉嫁於他人之肩…轉嫁於他人之肩…”王屠夫那青灰的臉,那雙驚愕的眼睛,如同烙印般刻在了他的腦海裡。他逃也似的奔回自己那間驟然變得陰冷死寂的土屋,背靠著冰冷的土牆滑坐到地上,渾身抖得如同秋風中的枯葉。原來這“續命”,竟是如此血腥的代價!

恐懼如同附骨之蛆,日夜啃噬著李三郎的心。然而,第一個月的朔日初一),還是如期而至。

月華慘淡,夜半三更。李三郎蜷縮在冰冷的土炕上,用破舊的棉被將自己緊緊裹住,牙齒咯咯作響。油燈早已熄滅,屋內一片死寂。忽然,那熟悉的、令人骨髓凍結的陰冷氣息再次彌漫開來。慘綠的光暈無聲無息地亮起,將土屋染成鬼蜮。白無常那素白的身影,如同月光凝結的鬼魅,悄然立在炕前,臉上依舊帶著那抹溫潤無害的笑意。他手中托著一本薄薄的冊子,封麵是沉鬱的暗青色,不知是何材質,散發著陳舊紙張和墓穴泥土混合的腐朽氣味。

“三郎,”白無常的聲音輕快得如同問候老友,“‘陰陽契’運轉,需以生者血印為引,引動生死簿之力,方能維係你這‘借來’的陽壽流轉不息。此乃天道之規,莫要遲疑。”他修長慘白的手指優雅地翻開那暗青色的簿冊,裡麵密密麻麻寫滿了扭曲古怪的字符,如同無數掙紮的蟲豸。其中一頁上,赫然印著李三郎那個暗紅刺目的指印,旁邊一行細小的血字正發出微弱的、不祥的紅光。

“簽…簽誰?”李三郎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巨大的恐懼幾乎要將他撕裂。

白無常笑而不答,隻是將簿冊又往前遞了遞,那頁上的血印紅光似乎閃爍了一下。他的目光,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玩味,輕輕掃過李三郎驚恐的臉。

李三郎明白了。他成了這惡毒契約的奴隸,白無常是那索債的閻羅。他顫抖著,再次咬破指尖。這一次,眼前閃過王屠夫青灰的臉。他閉上眼,心中閃過村頭那個總愛占小便宜、偷過他田裡幾個瓜的老光棍劉二的臉。血指印按落在那冰冷的簿冊上,如同按在燒紅的烙鐵上,帶來靈魂灼燒般的劇痛。白無常滿意地合上冊子,身影連同慘綠的光暈,一同隱沒在黑暗中。

次日,村頭傳來消息:老光棍劉二,昨夜在自家破屋裡,好端端地一頭栽倒在灶台前,氣絕身亡。死狀與王屠夫一般無二,青灰的臉,圓睜的眼。

噩夢就此循環。每逢朔望之夜初一、十五),白無常必然準時出現,手持那本索命的暗青簿冊,帶著溫煦如毒的笑容,索要新的血印。李三郎的恐懼在堆積,良心在日夜煎熬中逐漸麻木。他開始如數家珍般在心底盤算:村尾那個曾與他爭過田埂、罵他絕戶的張老倔?東頭那個吝嗇刻薄、放印子錢逼死過人的趙財主?甚至…是那個總在背後嚼他舌根、說他癆病鬼晦氣的遠房表嬸?每一次按下血指印,都伴隨著一個熟悉或不那麼熟悉的名字從這世上突兀地消失,留下一具青灰僵硬的屍體和一片驚恐的哭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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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安撫內心的恐懼和那日益深重的負罪感,李三郎開始瘋狂地散財。他變賣了家裡僅有的幾畝薄田,又賤賣了祖上傳下的、早已朽壞的幾件舊家具,換得些許銅錢。他拿著這些錢,買來香燭紙馬,顫巍巍地爬到後山,在他父母那兩座荒草萋萋的土墳前,點燃香燭,焚燒紙錢。紙灰被山風卷起,打著旋兒,如同黑色的蝴蝶撲在他滿是淚痕的臉上。

“爹…娘…兒子不孝啊…”他跪在冰冷的墳土上,涕淚橫流,額頭磕在粗糙的石碑上,滲出血絲,“兒子…兒子怕死啊!兒子隻想活命…”他絮絮叨叨,語無倫次,將那些因他而死的名字一個個念出來,仿佛在向早已化為枯骨的父母懺悔,又像是在尋求一絲虛幻的寬恕。嫋嫋青煙帶著紙錢燃燒的焦糊味升騰,融入暮色四合的陰沉天空,得不到任何回應。隻有山風嗚咽,如同無數冤魂在墳塋間低泣。

然而,散儘家財的“善舉”,並不能阻擋白無常的腳步,更不能填補那暗青簿冊上貪婪的空白。血印,需要更多的血印!

這一夜,又是朔日。白無常的身影在慘綠的光暈中浮現,那本暗青簿冊在他手中顯得愈發沉重。李三郎癱在炕上,麵如死灰。他顫抖著伸出枯瘦的手指,上麵布滿了新舊咬破的傷痕,幾乎找不到一塊完好的皮肉。

“這次…這次簽誰?”他的聲音嘶啞乾澀,如同砂紙摩擦。

白無常臉上的笑容依舊溫煦,眼神卻冰冷地掃過空蕩蕩、徒有四壁的屋子,最後落回李三郎絕望的臉上:“簽誰?”他輕輕重複著,語氣帶著一絲憐憫般的嘲弄,“三郎,你家中可還有人?”

家中還有人?李三郎腦中轟然炸響!他那嫁到鄰縣、多年未曾歸家、唯一血脈相連的妹妹?不!他猛地搖頭,渾濁的眼中湧出大顆的淚珠,那是他僅存的一點人性和親情了!

“沒…沒有了!”他嘶聲喊道,帶著哭腔,“真的沒有了!求求你…放過我…放過我吧!”他掙紮著滾下炕,跪倒在冰冷的地上,朝著白無常的方向連連磕頭,額頭撞擊著堅硬的地麵,發出沉悶的“咚咚”聲,很快便青紫一片。

白無常靜靜地站著,居高臨下地看著腳下這個如同爛泥般卑微顫抖的男人,看著他額頭上滲出的血珠混著泥土和淚水。溫潤的笑容如同麵具般紋絲不動,隻有眼底深處,掠過一絲看儘人性醜惡的冰冷厭倦。

“哦?沒有了?”他拖長了語調,那聲音在死寂的屋裡顯得格外清晰。他忽然微微俯身,寬大的白色袍袖幾乎要拂到李三郎沾滿血淚的額頭。慘綠的光映照著他清俊卻毫無生氣的臉,他伸出一根慘白得近乎透明的手指,動作輕柔得如同情人的愛撫,緩緩地、緩緩地點向李三郎自己那因恐懼而劇烈起伏、青筋暴跳的咽喉。

指尖的寒意隔著皮膚刺入骨髓。白無常的聲音如同毒蛇吐信,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誘惑,輕輕鑽進李三郎的耳膜:

“簽此處…亦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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