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難以言喻的力量,瞬間籠罩了傅青竹!
那並非實質的接觸,而是一種直接作用於魂魄層麵的、冰冷徹骨的滲透!如同千萬根無形的、帶著九幽寒氣的冰針,無視了皮肉的阻隔,精準地、同時刺入了他心口那痛苦的核心!
“唔!”傅青竹發出一聲短促的痛呼,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幾乎要從椅子上滑落。那感覺太可怕了!比他原本的絞痛還要恐怖百倍!仿佛整個心臟被瞬間凍結、刺穿!
然而,就在這極致的痛苦爆發後的下一瞬——
奇跡發生了。
那如同附骨之蛆、折磨了他無數個日夜的冰冷尖銳的絞痛,竟然如同被一隻無形的手猛地攥住、然後狠狠抽離!那深入骨髓的、仿佛要將靈魂都凍結的陰寒感,如同潮水般急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輕鬆!一種久違的、溫暖的、血液重新在四肢百骸順暢流淌的舒適感!
痛楚消失了!徹徹底底地消失了!
傅青竹猛地睜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低頭看著自己的心口,又猛地抬頭看向依舊隔空對著他的巧娘。巨大的狂喜如同海嘯般衝擊著他的心神,幾乎讓他暈厥過去!他貪婪地、大口地呼吸著,雖然空氣依舊冰冷,但每一次吸氣都順暢無比,再無半分窒礙!
“這……這……”他激動得語無倫次,眼眶瞬間濕潤了。多少年了?他幾乎已經忘記了沒有痛苦是什麼滋味!
“隻是……暫時的壓製。”巧娘的聲音傳來,帶著一絲明顯的疲憊,隔空施術的右手也微微垂落下來。她那雙深褐色的眸子,光芒似乎黯淡了一絲。“陰脈根源……仍在。此法……如同以寒冰……覆蓋寒冰……終非長久之計。”她微微喘息了一下,身影似乎也隨著這喘息而波動了一下,變得稍微虛幻了一點。
“百鬼淚……仍是……唯一解方。”她看著傅青竹眼中尚未褪去的狂喜,聲音冰冷而殘酷地提醒著現實。
短暫的輕鬆如同曇花一現,巨大的失落感再次攫住了傅青竹。他看著巧娘明顯變得虛弱的魂影,感受著心口那雖然暫時消失、但隨時可能卷土重來的隱患,一個瘋狂的念頭,如同野草般在他心中瘋長起來。
他猛地站起身,因為激動而聲音發顫:“告訴我!巧娘!告訴我如何取那百鬼淚!冥河在何處?縱是刀山火海,九幽黃泉,我也要去闖一闖!”
巧娘看著他眼中燃燒的決絕火焰,那雙深褐色的眸子裡,似乎有極其複雜的情緒在翻湧。她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傅青竹以為她不會回答,那冰冷的聲音才再次幽幽響起,帶著一種奇異的、仿佛穿透了時空的指引:
“城西……三十裡……亂葬崗……深處……有一口……枯井……”
“月晦之夜……子時三刻……井中……會映出……不屬於……此世的……月光……”
“跳下去……”
“那便是……通往……冥河渡口的……唯一……生路……”
她的聲音越來越低,越來越飄忽,伴隨著她的話語,她的身影也開始劇烈地波動、閃爍起來,如同信號不穩的燭火。背後那三根金針的虛影也變得明滅不定。
“記住……冥河之水……噬魂銷骨……唯持……至誠至陽……之心念……方可……短暫抵禦……”
“百鬼淚……凝結於……河心……最幽暗……漩渦……之下……形如……幽藍……冰晶……”
“取之……即走……萬勿……回頭……”
最後幾個字,幾乎已經低不可聞。話音落下的瞬間,巧娘的身影如同被風吹散的青煙,連同那三根定魂金針的虛影,徹底消失在診室冰冷的空氣中。隻留下那盞顏色幽藍、依舊在不安跳動的油燈,以及空氣中殘餘的一縷清冷氣息,證明方才的一切並非幻覺。
傅青竹獨自一人站在空蕩蕩的診室裡,心口那短暫的輕鬆感依舊存在,如同一個甜美的誘餌。他緊緊攥著拳頭,指甲深深陷入掌心,身體因為激動和巨大的決心而微微顫抖。
城西亂葬崗,枯井,月晦之夜,冥河渡口,百鬼淚……
這條路的儘頭,是解脫,還是永恒的沉淪?
他不知道。他隻知道,這短暫的喘息,這來自陰間的援手,已經讓他彆無選擇。
他必須去!
接下來的日子,對傅青竹而言,是一種奇異的煎熬。白日裡,他依舊在回春堂坐診,望聞問切,開方抓藥,履行著一個醫者的職責。心口的劇痛自那夜之後,果然未曾發作,如同被一隻無形的手徹底封印了。身體前所未有的輕鬆,精力充沛,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血液在血管裡歡快奔流的聲音。然而,這份輕鬆並未帶來多少愉悅,反而像一張緊繃的弓弦,時刻提醒著他這安寧的脆弱和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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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當夜深人靜,他便會拿出那張早已爛熟於心的雲澤縣周邊地圖,目光一遍遍描摹著城西亂葬崗的方位和範圍。三十裡,不算遠,但亂葬崗深處……那地方自古以來就是禁忌之地,白日裡都少有人敢靠近,更遑論深夜?他悄悄準備著東西:最厚實的衣物,防身的匕首,大捆堅韌的繩索,防風防水的火折子,還有幾瓶他自己調配的、能短暫提振精神、抵禦寒氣的藥丸。
他反複咀嚼著巧娘留下的每一個字:“月晦之夜……子時三刻……井中映出異世月光……跳下去……”“至誠至陽之心念……”“百鬼淚,幽藍冰晶,取之即走,萬勿回頭……”每一個字都像冰珠,砸在他心頭,帶來刺骨的寒意和未知的恐懼。冥河,百鬼淚……這些隻存在於古老傳說和誌怪筆記中的東西,真的存在嗎?那口枯井,跳下去,是通往另一個世界的渡口,還是……直通地獄的陷阱?
時間在焦灼的等待中緩慢流逝。天空始終陰沉著,如同傅青竹此刻的心情。終於,那個被標記的日子——月晦之夜,來臨了。
這一天,天色陰沉得如同鍋底。到了傍晚,非但沒有放晴的跡象,反而開始飄起了冰冷的雨絲,夾雜著細小的雪霰,打在臉上生疼。寒風呼嘯著穿過空寂的街道,卷起枯葉和塵土,發出嗚咽般的聲響,更添幾分淒厲。
傅青竹早早關了回春堂。他穿上最厚實的棉襖,外麵罩上防水的油布衣,將繩索、匕首、藥丸、火折子等物仔細貼身藏好。臨行前,他站在後堂那麵牆壁前,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牆壁冰冷堅實,仿佛昨夜那穿牆而來的鬼影隻是一場幻夢。
“巧娘……”他低聲念了一句,不知是祈禱,還是告彆。隨即,他不再猶豫,轉身推開後門,一頭紮進了門外呼嘯的風雪寒夜之中。
城西的道路在雨雪交加下變得泥濘不堪。寒風如同無數把冰刀,割裂著傅青竹裸露在外的皮膚。他深一腳淺一腳地跋涉著,油布衣很快就被雨雪打濕,沉重的貼在身上,帶來刺骨的寒意。四周是無邊的黑暗,隻有手中一盞小小的防風燈籠,散發著昏黃微弱的光暈,勉強照亮腳下幾步遠的泥濘。燈籠在狂風中劇烈搖晃,光線搖曳不定,將他的影子拉扯得扭曲變形,如同鬼魅相隨。
三十裡路,在平時或許不算什麼,但在這惡劣的天氣和沉重的心緒下,每一步都顯得格外漫長。恐懼如同冰冷的藤蔓,隨著夜色的加深和路途的荒僻,一點點纏繞上他的心臟。風聲鶴唳,路旁枯樹扭曲的枝椏在黑暗中如同鬼爪般伸展,每一次踩斷枯枝的聲音都讓他心驚肉跳。
當他終於看到那片在風雪中若隱若現、如同巨大墳包般隆起的亂葬崗時,子時已近。
亂葬崗比想象中更加陰森恐怖。大大小小、早已被歲月侵蝕得不成形狀的墳丘,如同無數沉默的巨獸,雜亂無章地匍匐在黑暗裡。枯草在寒風中淒厲地搖曳,發出沙沙的怪響。破碎的墓碑東倒西歪,有些隻剩下一角,隱沒在荒草和積雪之下。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混合著泥土、腐朽和某種難以言喻的、淡淡腥氣的味道。死寂,絕對的死寂,連風雪聲到了這裡都仿佛被某種無形的力量削弱了,隻剩下一種令人窒息的、沉甸甸的壓迫感。
傅青竹的心跳如同擂鼓,在死寂中顯得格外清晰。他強壓下幾乎要破喉而出的恐懼,按照記憶中的方位,撥開及膝高的枯草和積雪,深一腳淺一腳地向亂葬崗的最深處摸索。
不知走了多久,就在他幾乎要被這無邊的黑暗和死寂吞噬時,前方影影綽綽出現了一個輪廓。
是一口井。
一口早已廢棄、荒涼破敗的枯井。井口由粗糙的青石壘砌,大半已坍塌,隻剩下一個不規則的豁口,如同大地上一張殘缺的、擇人而噬的巨口。井欄上覆蓋著厚厚的苔蘚和枯藤,在昏黃的燈籠光下,泛著幽暗濕滑的光澤。井口周圍,散落著一些破碎的瓦罐和不知名的朽爛之物。
就是這裡了。
傅青竹走到井邊,一股更加濃烈的、帶著土腥和深寒的氣息撲麵而來,讓他忍不住打了個寒噤。他探頭向井內望去,裡麵是深不見底的、濃稠得化不開的黑暗。一股陰冷的、帶著腐朽味道的風,從井底幽幽地吹上來,拂過他的臉頰,如同死者的歎息。
他放下燈籠,抬頭看向天空。厚重的鉛雲低垂,遮蔽了所有的星光。距離子時三刻,應該不遠了。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般漫長。風雪似乎更急了,冰冷的雪霰拍打在他臉上,帶來麻木的刺痛。他緊緊盯著那漆黑如墨的井口,心臟在胸腔裡瘋狂地跳動,幾乎要撞碎肋骨。恐懼達到了頂點,身體不受控製地微微顫抖。
就在這極致的煎熬中——
子時三刻到了!
毫無征兆地,那深不見底的枯井深處,猛地亮起了一抹光!
那不是人間的月光!那是一種極其詭異的、冰冷的、帶著淡淡幽藍色澤的光芒!它並非從井口上方投射下來,而是從井壁的深處、從井底那無邊的黑暗中,幽幽地、無聲無息地彌漫出來!如同沉睡了萬年的巨獸,緩緩睜開了它冰冷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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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芒越來越盛,漸漸充盈了整個井口,將周圍殘破的青石井壁都映照得一片幽藍,如同覆蓋了一層流動的寒冰。光線冰冷,毫無溫度,帶著一種不屬於這個世界的、令人靈魂顫栗的死寂氣息。它靜靜地懸浮在井中,將井口映照成一個幽藍色的、通往未知深淵的入口。
這就是……不屬於此世的月光!通往冥河渡口的生路!
傅青竹站在井邊,渾身冰冷僵硬,血液仿佛都凝固了。幽藍的光芒映照著他毫無血色的臉,那雙眼睛裡充滿了極致的恐懼和……決絕。他看著那口吞噬一切的幽藍深井,仿佛看到了自己命運的終點。
跳下去!
巧娘冰冷的話語在耳邊回響。
沒有退路了。心口那暫時被壓製的痛苦,隨時可能卷土重來。這短暫的安寧,是用未知的凶險換來的。他深吸了一口冰冷的、帶著濃重腐朽氣息的空氣,那寒氣直透肺腑,卻奇異地讓他狂跳的心臟稍稍平複了一絲。
他最後看了一眼手中那盞在幽藍光芒下顯得無比暗淡渺小的防風燈籠,然後,猛地將它吹熄。
黑暗瞬間吞噬了他。
緊接著,傅青竹閉上雙眼,用儘全身的力氣和所有的意誌,朝著那散發著冰冷幽藍光芒的井口,縱身一躍!
沒有預想中的急速下墜。身體躍入井口的瞬間,仿佛穿過了一層冰冷粘稠的、如同水銀般的無形屏障。一股強大到無法抗拒的吸力猛地攫住了他,將他向下拖拽!失重感如同巨錘砸在胸口,耳邊是呼嘯的、如同萬鬼哭嚎般的淒厲風聲!
眼前是無邊無際、翻滾湧動的幽藍光芒!冰冷刺骨,仿佛連靈魂都要被凍結!無數扭曲、模糊、痛苦掙紮的鬼影在藍光中一閃而逝,發出無聲的尖嘯,試圖將他拖入永恒的黑暗深淵!
“至誠至陽之心念!”傅青竹在心中瘋狂呐喊!他死死咬住牙關,摒除一切雜念,腦海中隻剩下一個念頭:活下去!取到百鬼淚!擺脫那該死的痛苦!強烈的求生欲和對解脫的渴望,如同一點微弱的燭火,在他心口頑強地燃燒起來,形成一層薄薄的、幾乎看不見的暖意,艱難地抵禦著那無孔不入、足以凍結靈魂的冥河寒氣。
下墜!無止境的下墜!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隻是一瞬,也許是永恒。那股強大的吸力驟然消失。
“噗通!”
一聲沉悶的巨響!冰冷!刺骨!如同墜入了萬載玄冰的核心!
傅青竹感覺自己狠狠砸進了一片粘稠、冰冷、死寂的“水”中!那根本不是水!那是無數怨念、絕望和陰寒凝聚成的實質!恐怖的寒意瞬間穿透了他厚厚的棉襖和油布衣,如同億萬根冰針同時刺入骨髓、紮進靈魂!他全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間凍結,思維都變得無比僵硬、遲緩!
窒息!冰冷粘稠的“水”瞬間堵塞了他的口鼻!肺部如同被冰刃撕裂!
冥河!
他墜入了真正的冥河!
強烈的求生本能如同最後的火星,在極致的冰寒中爆發出最後的力量!傅青竹猛地睜開雙眼!
眼前是一片無法形容的景象。幽暗,無邊無際的幽暗。頭頂沒有天空,隻有一片翻滾湧動的、如同濃墨般的黑暗。而他所沉浮的這片水域,則散發著一種死寂的、冰冷的幽藍光芒,勉強照亮了周圍。這光來自水本身,冰冷,毫無生氣。
河水粘稠得如同融化的鉛汞,沉重無比,每一次劃動都耗費著巨大的力氣。河水並非透明,而是呈現出一種渾濁的、如同稀釋了無數倍的血液般的暗沉色澤,無數灰白色的、如同絮狀物般的殘魂碎片,在粘稠的水流中沉浮、扭曲、無聲地哀嚎著。它們沒有具體的形態,隻是一團團痛苦掙紮的能量體,散發出令人作嘔的絕望氣息。
極致的寒冷侵蝕著傅青竹的每一寸肌膚和神經。那寒意不僅僅是物理上的低溫,更是一種直接作用於靈魂的、消磨意誌的陰毒力量。每一次掙紮,都感覺力氣在被飛速抽走,意識在一點點模糊。身體沉重得像灌滿了鉛,正被這萬惡的冥河之水拖向永恒的深淵。
“百鬼淚……河心……幽藍冰晶……”巧娘的話語如同最後的燈塔,在即將沉淪的意識中閃現。
核心!
傅青竹奮力掙紮著,抵抗著那恐怖的粘稠和下沉之力,拚命抬起頭,向這片死寂水域的中心望去。
在目力所及的、極其遙遠的黑暗水域深處,似乎有一點極其微弱、卻異常純粹的光芒在閃爍!那光芒並非河水的幽藍,而是一種更深邃、更冰冷、仿佛凝聚了萬載寒冰核心的——純粹的、結晶般的幽藍!它如同黑暗宇宙中的一顆孤星,散發著一種致命的、誘惑的氣息。
就是它!百鬼淚!
傅青竹精神猛地一振!那點幽藍光芒,成了他在這絕望深淵中唯一的希望!他爆發出身體裡殘存的、最後的力量,無視那刺骨的冰寒和靈魂被撕扯的痛苦,奮力朝著那點遙遠的光芒遊去!
每一次劃動,都像是在凝固的冰漿中掙紮前行。粘稠冰冷的河水拉扯著他的四肢,無數灰白色的殘魂碎片如同水鬼的枯爪,纏繞上來,試圖將他拖入永恒的黑暗。那些碎片觸碰到他的皮膚,瞬間帶來一種被無數冰冷針尖刺入、同時注入絕望情緒的恐怖感受!他咬緊牙關,喉嚨裡發出野獸般的低吼,憑借著那點“至誠至陽”的心念之火,硬生生地掙脫、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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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離在一點點拉近。那點幽藍的光芒逐漸清晰起來。它並非懸浮在水中,而是凝結在河底一處巨大的、緩緩旋轉的黑色旋渦中心!那旋渦如同通往地獄更深處的巨口,散發出令人心悸的吸力。而在旋渦的正中心,一塊拳頭大小、形狀不規則的晶體,正靜靜地懸浮著。它通體呈現出一種無法形容的、極致純粹的幽藍,晶瑩剔透,仿佛凝聚了世間所有的寒冷和悲傷。晶體內部,似乎有無數細小的、如同淚滴般的光點在閃爍、流動,散發出一種令人靈魂悸動的悲愴氣息。
百鬼淚!
傅青竹的心跳幾乎停止!他拚儘最後的力氣,如同離弦之箭般衝向那旋渦中心!恐怖的吸力撕扯著他的身體,冰冷的河水幾乎要將他徹底凍僵。他伸出早已凍得麻木僵硬的手,不顧一切地抓向那塊幽藍的晶體!
指尖觸碰到晶體的瞬間——
“嗡——!”
一聲仿佛來自靈魂深處的、無法用耳朵聽見的、卻足以震碎心魄的嗡鳴驟然爆發!
冰冷!無法形容的、足以凍結時空的極致冰冷,順著手臂瞬間蔓延至全身!那並非物理的低溫,而是無數怨念、悲苦、絕望的洪流,如同億萬根冰錐,狠狠刺入了他的靈魂深處!傅青竹眼前一黑,意識瞬間被衝擊得支離破碎,幾乎要徹底沉淪、消散!
“啊——!”他發出無聲的慘嚎,身體劇烈地痙攣起來!抓向晶體的手,卻如同被焊死了一般,死死地攥住了那塊幽藍的冰晶!入手處,是刺骨的寒和一種奇異的、仿佛觸摸到無數碎裂心靈的粘稠感。
成功了!抓到了!
“取之即走!萬勿回頭!”巧娘最後的警告如同驚雷般在即將潰散的意識中炸響!
傅青竹用儘最後一絲殘存的意誌,猛地將那塊沉重無比、散發著恐怖寒意的幽藍晶體塞入懷中早已準備好的、內襯著厚厚油布的皮囊之中!然後,他不再看那恐怖的漩渦一眼,憑著求生的本能和來時的方向感,用儘全身最後一點力氣,瘋狂地向著他墜入這片水域時感覺到的、相對“上方”的方向掙紮而去!
懷中的百鬼淚如同一個冰寒之源,即便隔著厚厚的油布和衣物,那恐怖的寒意依舊源源不斷地滲透出來,瘋狂地侵蝕著他的體溫和生命力。身體越來越沉重,意識越來越模糊。無數灰白色的殘魂碎片如同聞到血腥味的鯊魚,更加瘋狂地湧上來撕扯、纏繞。每一次掙脫,都感覺靈魂被撕裂掉一部分。
遊!向上遊!離開這裡!
他不知道自己遊了多久,每一秒都像是在地獄裡掙紮了千年。就在他感覺自己即將徹底凍僵、意識即將被那無邊的黑暗和寒冷徹底吞噬時——
頭頂那片濃墨般的黑暗,似乎……裂開了一道縫隙?
一股微弱、但極其熟悉的、屬於陽間的氣息,如同救命稻草般從那縫隙中透了下來!是那口枯井的氣息!
傅青竹爆發出生命最後的潛能,朝著那道氣息傳來的方向,用儘全身力氣猛地一蹬!
身體如同破開了一層無形的冰冷薄膜,猛地向上衝去!
“嘩啦!”
伴隨著一聲破水而出的巨響和冰水四濺的聲音,傅青竹感覺自己的頭猛地撞在了堅硬的石壁上!劇痛讓他瞬間清醒了意識!他發現自己竟然半個身子探出了水麵,正趴在那口枯井濕滑冰冷的井壁上!頭頂,是狹窄的、透著真實黑夜氣息的井口!狂風卷著冰冷的雨雪,狠狠地抽打在他臉上!
他……他回來了!從冥河爬回了枯井!
巨大的狂喜和劫後餘生的虛脫感同時襲來。他低頭看向懷中,那個內襯油布的皮囊緊緊貼在胸口,冰冷刺骨,但裡麵那塊幽藍的晶體還在!百鬼淚到手了!
他再也支撐不住,身體一軟,幾乎要再次滑入井底那冰冷刺骨的積水此刻它已恢複了普通井水的冰涼)中。他死死摳住井壁上凸起的石頭,用儘最後一絲力氣,艱難地、一點一點地向上攀爬。濕滑的苔蘚,冰冷的井壁,每一次移動都耗儘他殘存的體力。懷中的百鬼淚散發著恐怖的寒意,如同附骨之蛆,不斷侵蝕著他。
不知過了多久,當傅青竹終於將一隻凍得毫無知覺的手搭上井口冰冷的邊緣,奮力將自己拖出這口吞噬一切的枯井時,他像一灘爛泥般癱倒在亂葬崗冰冷濕滑的泥地上。雨雪無情地打在他身上,他卻感覺不到絲毫寒冷——懷中的百鬼淚,已經將他由內而外徹底凍透。他劇烈地咳嗽著,吐出帶著血腥味的冰冷井水,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全身撕裂般的疼痛。
他成功了。他活著回來了,帶著那傳說中至陰至寒的藥引——百鬼淚。
然而,當他掙紮著抬起頭,望向回春堂的方向時,心中卻沒有多少喜悅,隻有一種沉甸甸的、仿佛剛從地獄爬出來的疲憊和茫然。接下來呢?這百鬼淚,又該如何使用?
風雪呼嘯,亂葬崗如同鬼域。傅青竹掙紮著爬起來,將懷中那個散發著恐怖寒意的皮囊緊緊抱在胸前,如同抱著一個隨時會爆炸的冰雷。他辨認了一下方向,拖著沉重如灌鉛的雙腿,一步一步,艱難地、踉蹌地朝著雲澤縣城,朝著他那間小小的回春堂挪去。每一步,都在冰冷的泥濘中留下一個深深的水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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