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懸浮的孽鏡台鏡麵猛地爆發出刺目的幽光!鏡中我那扭曲痛苦的麵容瞬間放大、定格!一股無可抗拒的、冰冷尖銳的力量,如同無數根燒紅的鋼針,猛地刺入我的魂體深處,精準地攫取住那段關於死亡痛苦的記憶!那不是簡單的剝離,而是粗暴的、連根拔起的撕裂!
“啊——!!!”我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淒厲慘嚎!魂體劇烈地抽搐、扭曲!比監工的鞭刑痛苦百倍!千倍!仿佛靈魂被活生生撕開,最核心、最不堪回首的一部分被硬生生扯走!
劇痛如同海嘯,瞬間將我吞沒。眼前一片漆黑,隻有那猩紅的血、窒息的痛苦、冰冷的恐懼在意識中瘋狂翻騰、炸裂!我感覺自己正在被那麵鏡子吸進去,被那冰冷的幽光碾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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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過了多久,那恐怖的吸力驟然消失。我像一灘爛泥般癱軟在冰冷的石室地上,魂體稀薄得幾乎透明,連抬起手指的力氣都沒有。劇烈的痛苦餘波還在魂體內震蕩,每一次波動都帶來撕裂般的抽搐。那段關於死亡的、最核心的痛苦記憶…消失了。不是遺忘,是徹底的、永久的空缺。就像一個傷口,連皮帶肉被剜去,隻剩下一個空洞洞、冰冷麻木的坑。
黑袍鬼差冰冷的聲音在頭頂響起:“痛苦指數:上甲等。恐懼指數:上甲等。清晰度:高。支付:三百五十陰元。”幾枚慘白色的陰元幣被隨意地丟在我身邊的地上,發出叮當的脆響。
三百五十枚!一個足以讓我在“聚寶盆坊”累死累活乾上小半年的數字!此刻就冰冷地躺在地上。
我掙紮著,顫抖著伸出手,將那些冰冷的錢幣一枚枚抓在手裡。錢幣入手沉重,帶著一種不祥的寒意。魂體的劇痛和虛弱感依舊,但心底那個空洞,更大,更冷。我失去了死亡時最刻骨的痛苦和恐懼,換來了一堆冰冷的數字。
值嗎?
我扶著冰冷的石壁,踉蹌著走出洞口。外麵慘綠的磷火晃得我頭暈目眩。趙六立刻迎了上來,臉上堆著貪婪的笑:“老陳!怎麼樣?收獲不小吧?嘖嘖,看你這樣子,肯定賣了個好價錢!兄弟的抽成…”
我麻木地看著他,沒有說話,隻是默默地從那堆陰元中數出五十枚,遞給他。趙六一把抓過,掂量著,笑容更加燦爛:“夠意思!老陳,這就對了!痛快點好!以後還有這種‘好貨’,記得還找我!”他心滿意足地揣著錢,哼著不成調的陰間小曲,迅速消失在混亂的鬼影中。
我攥緊剩下的三百枚陰元,冰冷的觸感透過掌心,卻絲毫無法溫暖魂心。托夢的錢…似乎夠了。可為什麼,心底那個巨大的空洞,比之前更加冰冷、更加虛無?我踉蹌地飄向鬼市邊緣,隻想找個地方蜷縮起來,舔舐魂體深處那道看不見的傷口。
托夢司,位於枉死城的中心區域,一座由巨大慘白獸骨搭建而成、直插陰雲的尖塔形建築。塔身覆蓋著密密麻麻、扭曲蠕動的黑色符文,散發出令人魂體戰栗的威壓和一種冰冷、高效的秩序感。塔尖不斷有各種顏色的流光射入陰沉的天空,又不斷有流光從四麵八方彙聚而來,沒入塔中。那便是無數亡魂的執念與陽間的回應,在幽冥中交織。
塔底,環繞著無數個巨大的、如同蜂巢入口般的“托夢受理點”。每一個受理點前,都排著令人絕望的長龍。亡魂們如同等待審判的囚徒,麵容悲戚、焦慮、麻木,緊緊攥著或多或少的陰元幣。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悲傷、不甘和一種近乎窒息的等待氣息。維護秩序的陰差數量更多,裝備更精良,手中的黑狗毛鞭纏繞著更粗、更亮的青紫色電蛇,眼神更加冰冷無情。
我攥著那三百枚用巨大痛苦換來的陰元,排在一條長龍的末尾。看著前方望不到頭的魂影,感受著塔身散發出的冰冷威壓,心中那因湊夠“托夢費”而燃起的微弱希望之火,在漫長的等待和陰司的森嚴氣度下,正一點點熄滅。
“姓名?籍貫?托夢對象?托夢事由?套餐等級?”受理點石窗後,一個穿著更精致皂隸服、麵白無須、眼神如同掃描儀般的陰吏頭也不抬地問道。他的聲音平板、高效,帶著一種程序化的冰冷。
“陳阿四,青州府陳家窪人。托夢給我兒子陳栓子。告訴他…告訴他灶台下麵,埋著家裡的田契。最…最便宜的‘子夜囈語’套餐。”我小心翼翼地將三百枚陰元捧上石窗。
陰吏瞥了一眼錢幣,拿起一個慘白色的骨片,在上麵劃了幾下:“三百陰元?隻夠‘囈語’套餐的預繳排隊費。托夢內容:灶台、田契。目標對象:陳栓子。確認?”
“排隊費?”我一愣,“官爺,不是…不是說三百陰元就能托夢嗎?”
陰吏終於抬起頭,嘴角掛著一絲程式化的、冰冷的譏誚:“那是三個月前的價格!‘冥通膨’指數月月漲,托夢費用自然水漲船高!如今‘子夜囈語’套餐起步價四百五十陰元!你三百,隻夠排隊資格!排上號了,等輪到你了,再補繳尾款一百五十陰元!逾期不繳,視為放棄,排隊費不退!”他晃了晃手中骨片,“簽不簽?不簽下一個!”
四百五十?!又漲了?!我如墜冰窟,渾身冰冷。排隊費三百,還要再補一百五?我哪裡還有錢?那三百枚陰元,是我賣掉最痛苦的記憶才換來的!難道還不夠?難道還要再去賣一次?賣什麼?我還剩下什麼可以賣?
巨大的荒謬感和絕望感如同巨浪,瞬間將我吞沒。我呆呆地站在石窗前,看著陰吏那不耐煩的臉,看著後麵長龍中亡魂麻木焦慮的眼神,看著手中那三百枚冰冷的、沾滿我靈魂痛苦的陰元幣…它們此刻顯得如此可笑,如此微不足道。
“簽不簽?快點!”陰吏的嗬斥如同鞭子抽來。
簽?三百陰元隻買個虛無縹緲的排隊資格?還要再補一百五?不簽?這三百枚陰元就打了水漂,托夢的念頭徹底斷絕?栓子…田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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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顫抖著,幾乎要暈厥過去。就在這時,旁邊一個受理點前傳來一陣撕心裂肺的哭嚎。
“大人!大人開恩啊!我排了整整兩年!終於排到了!錢…錢我攢夠了!四百五十陰元!都在這!都在這!”一個老婦亡魂激動地捧著一小堆陰元,遞進窗口。
裡麵的陰吏慢條斯理地數著錢,然後拿起骨片看了看,冷冷道:“李王氏?托夢對象:你孫子李狗剩?事由:告訴他奶奶床下瓦罐裡有三塊銀元?”
“對對對!大人明鑒!正是!”老婦連連點頭,渾濁的老淚流下。
陰吏麵無表情:“查。陽間目標對象李狗剩,已於三個月前意外溺亡。托夢對象消亡,資格自動取消。所繳費用,按規矩,扣除兩成手續費,餘款退還。”他數出幾十枚陰元,隨意地丟出窗口。
老婦如遭雷擊,整個人僵在原地,捧著那幾十枚陰元,魂體劇烈顫抖,發出嗬嗬的、不成調的怪聲。突然,她猛地發出一聲淒厲到不似人聲的尖嘯:“狗剩——我的孫兒啊——!”聲音戛然而止,她的魂體如同被戳破的氣泡,瞬間潰散,化作點點慘綠色的磷火,消散在陰冷的空氣中。隻剩下那幾十枚陰元,叮叮當當地滾落在地。
周圍一片死寂。排隊的亡魂們看著這一幕,眼神更加麻木,更加絕望。
“下一個!”陰吏冰冷的聲音打破了死寂。
我看著那老婦魂飛魄散的地方,再看看手中那三百枚冰冷的陰元,一股徹骨的寒意從魂體深處升起,瞬間凍結了血液魂力)。托夢…四百五十陰元…排隊…補款…陽間的人…可能死了…可能忘了…可能根本不信…就算一切順利,傳到栓子耳朵裡的,也可能隻是模糊不清的囈語…
值得嗎?用靈魂的痛苦,去賭一個如此渺茫、如此昂貴的、幾乎注定落空的希望?
“簽不簽?”麵前的陰吏再次催促,聲音裡已帶著濃濃的不耐。
我猛地抬起頭,看著他那張冰冷如麵具的臉,又看了看身後那望不到頭的、絕望的長龍。一股巨大的、混合著憤怒、悲哀和徹底虛無的情緒猛地衝垮了理智的堤壩。
“不簽了!”我幾乎是吼了出來,聲音嘶啞得如同破鑼。我猛地抓起石窗上那三百枚陰元,轉身就走!動作快得連我自己都驚訝,仿佛逃離一個即將吞噬我的深淵。
身後傳來陰吏冰冷的嗤笑和後麵亡魂麻木的騷動。我不管不顧,攥著那三百枚沾滿痛苦和恥辱的陰元幣,踉蹌地衝出托夢司那令人窒息的長龍區域,一頭紮進混亂的鬼市深處。
我漫無目的地飄蕩著,如同無根的浮萍。鬼市的喧囂在我耳邊模糊成一片無意義的噪音。我飄過“聚寶盆坊”那巨大的洞口,裡麵傳出的敲打聲和鞭笞聲依舊刺耳。飄過“望鄉台”那些冒著慘綠磷火的記憶收購點,看著一個個亡魂麻木地走進去,失魂落魄地飄出來。飄過販賣劣質“固魂香”和“濁魂湯”的光暈,飄過那些在角落蜷縮著、魂體即將潰散的孤魂野鬼…
眾生皆苦。
這四個字,從未如此清晰、如此沉重地烙印在我的魂體之上。陽世苦,為一口吃食,為一件寒衣,為兒孫前程,耗儘一生氣力。陰間苦,為一點安身立命的陰元,為一絲渺茫的托夢希望,出賣魂力,出賣記憶,甚至出賣靈魂最後的尊嚴。無論生死,皆在苦海沉浮,掙紮求存,看不到彼岸。
三百枚陰元攥在手裡,冰冷沉重。它們是我用最痛苦的記憶換來的,是我在“聚寶盆坊”日夜煎熬的目標。如今,它們卻成了燙手的山芋,一個巨大而空洞的諷刺。用它們做什麼?買幾套好點的“陰壽衣”?買點“固魂香”?然後呢?繼續回到那暗無天日的作坊,重複那榨取魂命的勞作,直到魂力耗儘,徹底消散?
不甘心!一種巨大的、空洞的不甘心,在魂體深處燃燒,卻找不到出口。
“老陳?陳阿四?”一個熟悉的聲音帶著驚訝傳來。是趙六。他正和一個穿著相對體麵些、魂力也凝實些的亡魂在角落裡低聲交談著什麼。看到我失魂落魄的樣子,他眼珠一轉,立刻湊了過來。
“喲,老陳!這是怎麼了?從托夢司出來,跟丟了魂兒似的?碰壁了?”趙六打量著我,目光落在我緊攥的拳頭上,閃過一絲精光,“錢…沒花出去?”
我麻木地點點頭。
“嗨!托夢司那幫吸血鬼!規矩多如牛毛,價錢一天三變!排上隊也未必能成!”趙六一副“我早知道”的表情,隨即壓低聲音,帶著一種神秘的興奮,“不過老陳,你這錢沒花出去,未必不是好事!眼下,倒是有個天大的好機會!比托夢實在多了!能翻身!”
“翻身?”我茫然地看著他。
“對!翻身!”趙六用力點頭,指了指旁邊那個體麵些的亡魂,“這位是錢老板手下專管招工的劉管事!‘聚寶盆坊’要擴產!錢老板開了新廠子,叫‘忘憂坊’,專做高端貨——‘孟婆湯’原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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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婆湯?那個傳說中能讓人忘卻前塵、無痛輪回的神湯?我心頭一震。
劉管事矜持地點點頭,接過話頭,聲音帶著一種優越感:“不錯。‘忘憂坊’新開,待遇優厚!包吃包住,工錢嘛…翻倍!一個時辰,一枚陰元!而且,”他刻意停頓了一下,聲音帶著誘惑,“乾滿三年,表現優異者,有機會獲得‘輪回優先引薦信’!直接插隊過審!省去在枉死城苦熬幾十年甚至上百年的煎熬!這可是錢老板花了大價錢打通關節才弄到的名額!千載難逢!”
輪回優先?插隊過審?這幾個字如同驚雷,在我死寂的魂海中炸開!托夢無望,在這枉死城苦熬,最終結局也不過是魂力耗儘,徹底消散。若能輪回…哪怕忘卻前塵…那也是新生!是徹底的解脫!而且,工錢翻倍!一個時辰一枚陰元!賺錢的速度快了一倍!
巨大的誘惑瞬間淹沒了之前的絕望和不甘。賣掉痛苦記憶換來的三百陰元,似乎又有了新的意義——作為在新作坊立足、爭取那“輪回優先”資格的本錢?
“劉管事…這…這‘忘憂坊’,做什麼活計?”我強壓著激動問道,聲音有些發顫。
劉管事微微一笑,那笑容在陰間的磷火下顯得有些詭異:“放心,比‘聚寶盆坊’輕鬆!主要是…調和原料,看管爐火。需要心思細膩、能吃苦的魂。我看老陳你就很合適!怎麼樣?想不想來?名額有限,想進,得先交一筆‘崗位保證金’,一百陰元!確保你安心做工,不會半途而廢。”
保證金?一百陰元?我下意識地攥緊了手裡的錢。但想到翻倍的工錢,想到那誘人的“輪回優先”,這一百陰元,似乎又成了必須付出的代價。
“我…我去!”我幾乎沒有猶豫,從三百枚陰元中數出一百枚,遞給了劉管事。
劉管事接過錢,掂量了一下,滿意地揣進懷裡,又掏出一塊刻著鬼文的慘白色骨牌遞給我:“好!識時務!拿著這個,明日辰時,到招魂坊最西邊,找掛著‘忘憂’骨幡的新洞口報到!記住,彆遲到!”說完,他和趙六交換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便飄然離去。
趙六拍了拍我的肩膀,嘿嘿一笑:“老陳,恭喜啊!這可是跳出火坑了!以後發達了,可彆忘了兄弟我啊!”他也心滿意足地走了。
我握著那塊冰冷的骨牌,看著剩下的兩百枚陰元,心中五味雜陳。賣掉痛苦記憶的陰霾似乎被這突如其來的“希望”衝淡了一些。忘憂坊…孟婆湯…輪回優先…一個時辰一枚陰元…也許,這真的是苦儘甘來的轉機?
第二天辰時,我準時找到了招魂坊最西邊。這裡更加偏僻荒涼,空氣中彌漫著一種奇異的、混合著草藥清香和某種難以形容的甜膩腐朽氣息。一個巨大的、嶄新的洞口鑲嵌在慘白的山岩上,洞口上方,懸掛著一麵用慘白獸骨製成的幡,上麵用濃墨寫著一個巨大的鬼文——“忘”。
洞口前已經聚集了百十個亡魂,大多和我一樣,眼中帶著對新生活的希冀和對高工錢的渴望。幾個穿著統一黑色短褂、魂力凝實的鬼監工站在洞口,眼神銳利地掃視著眾魂。
“排隊!驗牌!進洞!”為首的鬼監工聲音洪亮,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我遞上骨牌。鬼監工驗看無誤,揮揮手:“丙字組,進去左轉第三甬道!”
踏入“忘憂坊”的洞口,一股更加濃鬱的、複雜的味道撲麵而來。那味道很奇特,初聞是清冽的草藥香,細嗅之下,又夾雜著淡淡的甜腥,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令人魂體微微發麻的苦澀。洞內並非“聚寶盆坊”那種開闊的流水線,而是被分割成無數條狹窄、深邃、彎彎曲曲的甬道。甬道兩側的石壁上,開鑿出一個個小型的洞窟,作為“工位”。
我被引入左轉第三條甬道。甬道內光線昏暗,隻有壁上鑲嵌的零星慘綠螢石提供照明。空氣潮濕陰冷,那股奇異的混合氣味更加濃重。甬道深處,隱隱傳來低沉的、仿佛地脈湧動的轟鳴聲,還有液體沸騰翻滾的汩汩聲。
我的工位是一個僅容一魂站立的小洞窟。洞窟中央,是一個半人高的、黑沉沉的石臼。石臼旁邊,放著一個同樣材質的石杵,入手沉重冰涼。洞窟一角,堆放著幾種不同的“原料”。
一個鬼監工走過來,麵無表情地指示:“你的活計,就是‘調和原漿’!看到那堆原料沒?”他指著角落,“‘忘憂草’碎末一勺,‘彼岸花’乾瓣半勺,‘三生石’粉末少許,‘無根水’三滴。全部放入臼中,用石杵搗!搗夠一千下!搗成均勻的糊狀!聽明白沒有?動作要穩!要勻!一千下,一下不能少!搗完,倒入那邊甬道儘頭的‘引魂槽’裡!自有人收走!搗壞一臼原料,照價賠償!誤了火候,鞭刑伺候!”他的聲音在狹窄的洞窟裡回蕩,帶著冰冷的壓力。
原料?我看向角落。所謂的“忘憂草”碎末,是一種灰綠色的粉末,散發著淡淡的清涼氣息;“彼岸花”乾瓣則是暗紅色,形狀扭曲,帶著濃鬱的甜腥味;“三生石”粉末是慘白色的,觸手細膩卻冰涼刺骨;而“無根水”,盛在一個小小的骨瓶裡,清澈透明,卻隱隱散發著一種令人心神不寧的波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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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孟婆湯的原料?我心中升起一絲異樣。按照監工指示,我將原料依次放入冰冷的石臼中。拿起沉重的石杵,開始用力搗下。
“咚!”沉悶的響聲在洞窟內回蕩。石杵與石臼碰撞,震得我魂體發麻。臼中的原料混合在一起,隨著石杵的搗擊,那股奇異的混合氣味猛地爆發出來!清涼、甜腥、冰冷、苦澀…各種味道交織衝撞,直衝我的魂體深處!
更詭異的是,當我搗到十幾下時,臼中那灰綠色的糊狀物裡,竟隱隱約約浮現出一些極其模糊、轉瞬即逝的影像碎片!一張模糊的笑臉?一聲遙遠的哭泣?一片金黃的麥田?一股難以言喻的悲傷、喜悅、眷戀…種種複雜而強烈的情緒波動,如同細小的電流,隨著每一次石杵的落下,透過石杵,絲絲縷縷地鑽入我的魂體!
我猛地停下動作,驚疑不定地看著臼中那翻滾的糊狀物。那是什麼?幻覺?
“發什麼呆!快搗!一千下!計時開始!”甬道口傳來監工冰冷的嗬斥。
我心中一凜,不敢再停,咬著牙,繼續用力搗下。“咚!咚!咚!”沉悶的搗擊聲在狹窄的空間裡單調地回響。臼中的糊狀物越來越粘稠,顏色變成一種詭異的暗綠色。而那些模糊的影像碎片出現得越來越頻繁,傳遞出的情緒波動也越來越強烈!喜悅變得癲狂,悲傷變得撕心裂肺,眷戀變成刻骨的執念…這些混亂而強烈的情緒碎片,如同無數根細小的毒針,瘋狂地紮進我的意識!
魂體開始不受控製地顫抖,不是因為勞累,而是因為精神上承受的巨大衝擊!我仿佛變成了一個容器,被迫承載著無數亡魂遺留在這些原料中的、最強烈的情感碎片!這些碎片帶著強烈的汙染性,衝擊著我自身殘存的記憶和情感。我想起栓子,想起田契,想起賣掉死亡痛苦時的撕裂感…這些記憶也開始翻滾、扭曲,被臼中湧來的混亂情緒汙染!
“呃…”我忍不住發出一聲痛苦的呻吟,動作慢了下來。
“丙字七十三!動作加快!魂力波動太大!影響原漿品質!”監工的聲音如同鞭子抽來。
我強忍著魂體深處翻江倒海的混亂和劇痛,加快了搗擊的速度。“咚!咚!咚!”汗魂力過度消耗產生的虛汗)如雨下,魂體忽冷忽熱。眼前開始出現重影,臼中那暗綠色的糊狀物仿佛在蠕動,在低語,在哭泣,在狂笑…那些混亂的情緒碎片彙聚成一股狂暴的洪流,衝擊著我的意識防線。
一千下!終於搗夠了一千下!我如同虛脫一般,丟下沉重的石杵,靠在冰冷的石壁上大口喘息魂體感知)。靈魂深處,一片狼藉,仿佛經曆了一場慘烈的風暴。我顫抖著捧起石臼,踉踉蹌蹌地走向甬道儘頭的“引魂槽”。
那是一個嵌入石壁的巨大凹槽,槽底刻畫著複雜的符文,閃爍著幽光。槽口上方,懸著一道慘白色的光幕。我將臼中那暗綠色、散發著強烈情緒波動的糊狀物倒入凹槽。
“嘩啦…”糊狀物順著凹槽滑下,沒入光幕之中,消失不見。隱約間,我仿佛聽到光幕深處傳來一聲滿足的、貪婪的歎息。
“下一臼!快點!”監工的嗬斥聲又在身後響起。
我拖著疲憊不堪、精神飽受摧殘的魂體,回到工位,重複著取料、搗擊的動作。每一次搗擊,都是新一輪的精神酷刑。那些亡魂的情感碎片,如同附骨之疽,不斷侵蝕著我的意識。我漸漸感到一種可怕的麻木,不是身體的麻木,而是情感的麻木。對栓子的思念,對田契的執念,似乎都在這種日複一日的、被強行灌注的混亂情緒中,被衝刷得淡了,模糊了…這就是“忘憂”嗎?在製造“忘憂”的過程中,自己先被“忘憂”了?
我麻木地搗著,感覺自己正一點點變成這冰冷石臼的一部分,變成這忘憂坊巨大機器上一顆被磨平了棱角、浸透了他人情感的螺絲釘。翻倍的工錢?輪回優先的承諾?在這無休止的精神折磨和情感汙染麵前,顯得如此蒼白而遙遠。
不知過了多久,甬道深處那低沉的轟鳴聲和液體沸騰聲似乎變得更加清晰。一股難以形容的、仿佛能撫平一切靈魂褶皺的奇異香氣,若有若無地飄散過來。那香氣帶著致命的誘惑力,讓人不由自主地想要靠近,想要沉浸其中,忘卻所有煩惱。
“丙字組!收工!去‘引魂槽’儘頭領今日份的‘安魂露’!每人一份!喝了安魂定魄,明日好上工!”監工的聲音傳來。
我隨著麻木的魂流,飄向甬道更深處。越往裡走,那股奇異的香氣越濃,低沉的轟鳴聲也越響。轉過一個彎,眼前豁然出現一個巨大的地下洞窟!
洞窟中央,是一個龐大得令人心悸的、由慘白獸骨和不知名黑色金屬構築而成的熔爐!爐身刻滿了密密麻麻、蠕動扭曲的黑色符文,散發出令人魂體顫栗的威壓。爐內,翻滾著粘稠的、呈現出一種變幻莫測的、混沌色彩的液體——時而如朝霞般絢爛,時而如深淵般漆黑。無數細小的氣泡在液體中升騰、破裂,發出沉悶的汩汩聲,同時釋放出那股令人沉醉的、想要忘卻一切的奇異香氣。這就是熬煮“孟婆湯”原漿的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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