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清冷而虛弱的聲音在張子野耳邊響起。是那紅衣女子!她不知何時已掙紮著爬起,嘴角還殘留著血跡,臉色蒼白如紙,但那雙幽邃的眸子卻亮得驚人!她一把抓住張子野的胳膊,力量大得驚人,不由分說地拖著他,朝著洞穴更深處的黑暗,跌跌撞撞地衝去!
張子野被巨大的力量帶著向前,腦子還有些發懵,下意識地緊緊攥著那支仍在散發著微弱金光的珊瑚短笛。身後傳來巨蛇更加狂暴、充滿無儘怒火的嘶吼和撞擊聲!整個洞穴都在劇烈搖晃,碎石如雨般落下!但它似乎對那支短笛的金光極為忌憚,龐大的身軀被狹窄的洞口和殘留的金光所阻,一時間竟無法立刻追入。
洞穴深處一片漆黑,伸手不見五指。紅衣女子似乎對此地極為熟悉,拖著張子野在崎嶇濕滑的洞道內疾行,七拐八繞,如同穿行在迷宮的腸道裡。張子野隻能聽到兩人急促的喘息聲、腳步聲在空洞中的回響,以及身後遠處那巨蛇不甘的咆哮和撞擊聲漸漸減弱。
不知奔跑了多久,前方隱隱傳來微弱的水聲和一絲光亮。洞穴變得開闊起來。一個不大的地下溶洞出現在眼前。洞頂有裂縫,天光艱難地透射下來,照亮了下方一潭清澈的地下泉水。泉水叮咚,在死寂的洞穴中顯得格外悅耳。
紅衣女子終於停下腳步,鬆開張子野的手臂,身體晃了晃,靠著冰冷的石壁緩緩滑坐在地。她劇烈地喘息著,每一次呼吸都牽動著傷勢,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額上布滿了細密的冷汗,嘴角的血跡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刺目。
張子野也累得幾乎虛脫,靠著石壁大口喘氣。他這才有暇仔細打量這位救了他性命的神秘女子。火光下他摸索著點燃了隨身攜帶的火折子),她的容顏更加清晰。眉如遠山,眸似寒潭,鼻梁挺秀,唇色因失血而顯得淡薄,卻依舊無損那份驚心動魄的美麗。隻是此刻,這份美麗中帶著深深的疲憊和傷痛,如同被風雨摧折的名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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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謝姑娘…救命之恩!”張子野喘息稍定,對著紅衣女子深深一揖,聲音真摯而充滿感激,“若非姑娘,張某早已葬身蛇腹…還未請教姑娘芳名?”
紅衣女子抬起眼睫,幽邃的眸子看了張子野一眼,目光落在他手中那支光華內斂的珊瑚短笛上,眼神複雜難辨。她沒有回答名字的問題,隻是聲音虛弱而清冷地問道:“那笛子…你從何得來?”
張子野一愣,低頭看了看手中的短笛。笛身溫潤,暗金紋路在火光下流轉著微光。“此笛…”他沉吟道,“乃家傳之物。據家父所言,是先祖早年出海時,於一座無名珊瑚礁島所得。隻道是件古物,能凝神靜氣,便於習琴,卻不知竟有如此神異…姑娘識得此物?”
紅衣女子聞言,幽邃的眸子裡似乎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像是了然,又像是更深沉的悲哀。她微微垂下眼瞼,長長的睫毛在蒼白的臉頰上投下小片陰影,沉默了片刻,才低聲道:“此笛名‘滄溟吟’,乃…故人之物。”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滄溟吟?故人?張子野心中疑竇更深。這女子顯然與這琅琊島、與那恐怖的海公子有著極深的淵源。他想起她在神廟中的突兀出現,想起她麵對巨蛇時的決絕與那抹深藏的悲哀…“姑娘…你與那海公子…?”
“海公子?”紅衣女子唇角勾起一抹冰冷而諷刺的弧度,抬眸看向張子野,幽邃的眸子裡仿佛蘊藏著萬載寒冰,“它不過是一條竊據神位、貪食血肉的孽畜罷了!這琅琊島…這海神廟…本非它所有!”她的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恨意和一絲…難以言喻的痛苦。
她的話如同驚雷,在張子野耳邊炸響!竊據神位?本非它所有?難道這島上…還隱藏著更深的秘密?
“那它…”張子野追問。
“它本是一條深海惡蛟,不知得了什麼機緣,道行大漲。”紅衣女子的聲音恢複了清冷,卻帶著刻骨的寒意,“百年前,它尋到此島,發現了這處蘊含上古水靈之氣的海神遺宮。它強占了此地,吞噬了守護此地的水族靈獸,更以那神廟為巢穴,布下毒瘴,引誘過往船隻觸礁,吞噬落水的生魂血肉,以增其妖力!那廟中的累累白骨…便是它的罪證!”
原來如此!張子野恍然大悟,難怪那神廟如同墳場!難怪船老大說上島的人有去無回!這巨蛇…不,這惡蛟,竟是如此凶殘的妖魔!
“那姑娘你…”張子野看向紅衣女子蒼白的臉和染血的衣襟,眼中充滿了擔憂和疑惑,“你為何在此?又為何要救我?”
紅衣女子避開了他的目光,低頭看著自己染血的裙裾,沉默了片刻。洞內隻有泉水滴落的叮咚聲和兩人起伏的呼吸。
“我名…敖璃。”她終於開口,聲音很輕,卻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張子野心中激起巨大的波瀾。“乃東海…龍宮…巡海夜叉之女。”她微微一頓,似乎在斟酌詞句,又像是在壓抑著巨大的痛苦,“百年前那場變故…我僥幸逃脫,卻身受重創,道基幾乎被毀…隻得蟄伏於這島上一處隱秘水眼,借水靈之氣苟延殘喘,恢複元氣…今日…感應到滄溟吟的氣息…又察覺那孽畜異動…才…”
她的話並未說完,但張子野已經明白了。她是當年守護此地的水族,是那惡蛟的受害者!她感應到祖傳短笛的氣息,才冒險現身相救!
“原來如此!”張子野心中湧起巨大的同情和敬意,對著敖璃再次深深一揖,“原來是龍宮仙子!張某失敬!姑娘為救張某,身受重傷…張某…”他心中充滿了愧疚。
敖璃微微搖頭,打斷了張子野的話:“不必多禮。救你,亦是自救。那孽畜道行日益精深,盤踞此地,終是東海大患。今日你以滄溟吟將其擊傷,正是除去它的良機。”她抬起眼,幽邃的眸子看向張子野,眼神中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鄭重,“隻是…我如今法力十不存一,僅憑你我之力,恐難成功。需得…借你之力,與我聯手,布下一陣,方有一線生機。”
“借我之力?”張子野一愣,隨即毫不猶豫地點頭,“姑娘但請吩咐!隻要能除去此獠,為枉死之人討回公道,張某萬死不辭!”
敖璃看著張子野眼中堅定的光芒,蒼白的臉上似乎掠過一絲極淡的、難以察覺的暖意。她掙紮著想要站起,卻牽動了傷勢,又是一陣劇烈的咳嗽,嘴角再次溢出血絲。
“姑娘!”張子野連忙上前扶住她。
敖璃擺擺手,示意無妨。她喘息片刻,目光落在那潭清澈的地下泉水上。“扶我…到水邊…”她的聲音越發虛弱。
張子野小心翼翼地扶著敖璃,走到潭水邊。潭水清澈見底,倒映著洞頂透下的微光和兩人模糊的身影。
敖璃盤膝坐在水邊,對著清澈的潭水,再次抬起雙手,十指如同穿花蝴蝶般急速舞動,結出比在洞口時更加複雜玄奧的印訣。她的動作緩慢而吃力,每一次結印,臉色便蒼白一分,額上的冷汗滾滾而下。口中念念有詞,清冷的聲音帶著一種奇異的韻律,仿佛在與這方潭水溝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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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她的咒語和印訣,平靜的潭水開始無風自動,泛起一圈圈細微的漣漪。潭水中心,一股清冽的氣息緩緩升騰而起,如同薄薄的霧氣。敖璃咬破舌尖,一滴閃爍著微弱金光的精血從她唇間溢出,滴落在那升騰的清冽水氣之中!
“嗡——!”
精血融入水氣的瞬間,整個溶洞似乎都輕微地震動了一下!那清冽的水氣驟然變得凝練起來,散發出淡淡的藍色光暈!光暈流轉,緩緩地、如同有生命般,朝著敖璃的身體彙聚而去,絲絲縷縷地融入她體內。
敖璃緊蹙的眉頭似乎稍稍舒展了一絲,但臉色依舊蒼白如紙,顯然這點水靈之氣對於她嚴重的傷勢來說,杯水車薪。
“公子…”她睜開眼,看向張子野,幽邃的眸子帶著一絲懇求,“請…請借滄溟吟一用。”
張子野立刻將手中的珊瑚短笛遞了過去。
敖璃接過短笛,指尖輕輕撫過笛身上那些玄奧的暗金紋路,眼神複雜,仿佛在觸碰一段塵封的往事。她深吸一口氣,將短笛豎於唇邊。
下一刻,一段清越、空靈、卻又帶著無儘蒼涼與古老氣息的旋律,從笛孔中流淌而出!
這笛聲與張子野吹奏的尖銳決絕截然不同!它如同深海的呢喃,如同月夜的潮汐,悠遠而神秘,每一個音符都仿佛蘊含著水之真意!笛聲在溶洞中回蕩,引動著那潭泉水。泉水隨著笛音的起伏而輕輕蕩漾,散發出更加濃鬱的藍色光暈。光暈絲絲縷縷,如同無數細小的藍色光帶,隨著笛音,源源不斷地彙入敖璃的身體!
敖璃周身那層淡紅色的光暈再次亮起,雖然微弱,卻比之前穩定了許多。她臉上的痛苦之色似乎也減輕了些許。她一邊吹奏著那古老神秘的旋律,一邊對著張子野,極其艱難地、用眼神示意他靠近。
張子野會意,走到她身邊。
敖璃停止了吹奏,笛聲餘韻在洞中嫋嫋消散。她將短笛交還給張子野,然後用染血的指尖,極其緩慢地、顫抖著在張子野掌心劃動。
指尖冰涼,帶著一絲微弱的靈力。張子野隻覺得掌心一陣酥麻,低頭看去,隻見敖璃用鮮血在他掌心畫下了一個極其複雜玄奧、由無數扭曲水紋和古老符咒組成的微型陣圖!陣圖雖小,卻散發著一種令人心悸的磅礴水氣!
“此乃…‘縛龍水牢陣’的陣眼核心…”敖璃的聲音氣若遊絲,每一個字都像是耗儘力氣,“待會兒…我將引那孽畜至島上‘鎮海石磯’…那裡…是此島水脈彙聚之地…也是當年海神鎮壓…海眼之處…你…你需提前趕至石磯最高處…待我…將那孽畜引入陣眼範圍…你便…以此掌心陣圖為引…全力催動滄溟吟…奏響…方才我教你的…那段‘鎮海潮音’…切記…機會…隻有一次…”她的話斷斷續續,說完已是氣喘籲籲,眼神都開始渙散。
張子野看著掌心那用鮮血繪就的、散發著微弱藍光的陣圖,感受著其中蘊含的沉重責任,心頭沉甸甸的。他用力點頭,目光堅定如鐵:“敖璃姑娘放心!張某定不負所托!縱是粉身碎骨,也要將此獠誅滅!”
敖璃看著張子野眼中燃燒的決絕火焰,蒼白的唇邊,極其微弱地、艱難地向上牽動了一下。那不是一個成型的笑容,卻帶著一種深切的托付和無言的信任。她幽邃的眸子裡,仿佛有星光一閃而逝。
“好…”她低低地應了一聲,掙紮著想要站起。
張子野連忙扶住她:“姑娘,你的傷…”
“無妨…”敖璃推開張子野的手,站直了身體。她最後看了一眼張子野,那眼神複雜難辨,仿佛要將他的身影刻入靈魂深處。然後,她猛地轉身,紅裙在昏暗的光線下劃過一道決絕的弧線,朝著洞穴另一個幽深的出口,步履踉蹌卻又異常堅定地走去,身影很快消失在黑暗之中。
溶洞內,隻剩下張子野一人,泉水叮咚,如同倒計時的鼓點。他低頭看著掌心那鮮血繪就的陣圖,再握緊那支溫潤的珊瑚短笛。敖璃最後那一眼中的托付與訣彆,如同燒紅的烙鐵,深深印在他的心上。
他沒有時間悲傷或猶豫。深吸一口氣,辨明方向,朝著敖璃指引的、通往“鎮海石磯”的另一個洞口,義無反顧地衝入了未知的黑暗。
衝出洞穴的另一端,眼前豁然開朗,卻又被一片更加濃重的、翻滾湧動的灰白色霧氣所籠罩。霧氣粘稠如漿,帶著濃重的海腥和一種令人心悸的濕冷,幾步之外便難辨人影。敖璃的身影早已消失在濃霧深處。
張子野知道,這便是她所說的島上的毒瘴了。他不敢怠慢,立刻掏出懷中那枚冰涼的“避水珠”,緊緊攥在手心。說來也奇,珠子入手,一股清涼的氣息瞬間蔓延全身,周身三尺之內,那濃稠的灰白毒瘴如同遇到了無形的屏障,竟被緩緩排開,形成了一個小小的、相對清晰的空間。
他不敢耽擱,按照敖璃之前的描述,朝著島嶼東側,海浪聲最洶湧的方向,深一腳淺一腳地疾行。腳下是濕滑的礁石和糾纏的海草,濃霧中視線受阻,每一步都充滿未知的危險。耳邊除了海浪的咆哮,便是濃霧深處隱隱傳來的、令人不安的嘶鳴和樹木斷裂的巨響——那是海公子在搜尋、在暴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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循著海浪聲,攀過幾處陡峭濕滑的岩壁,眼前景象驟然一變!
濃霧在這裡似乎被某種無形的力量驅散了許多。一片巨大的、如同洪荒巨獸脊背般的黑色礁石群,突兀地聳立在海天之間!礁石通體黝黑,棱角猙獰,不知經曆了多少萬年的驚濤駭浪衝刷,表麵光滑如鏡,布滿了深深的蝕痕。這便是“鎮海石磯”!
石磯最頂端,是一塊極其巨大、如同平台般的平坦礁石,高出海麵數十丈。站在此處,視野開闊,狂風裹挾著冰冷的海沫撲麵而來,發出嗚嗚的厲嘯。下方,墨綠色的海水如同沸騰般洶湧澎湃,瘋狂地拍打著礁石基座,激起漫天雪白的飛沫,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空氣中彌漫著濃烈的海腥氣和磅礴的水汽。
這裡,便是當年海神鎮壓海眼的水脈彙聚之地!
張子野攀上石磯頂端,凜冽的海風幾乎將他吹得站立不穩。他穩住身形,立刻按照敖璃的指示,盤膝坐在平台中央。他攤開手掌,掌心那用敖璃鮮血繪就的微型陣圖在接觸到石磯表麵濃鬱水汽的瞬間,竟微微亮起,如同呼吸般閃爍著幽藍的光暈,與身下巨大的石磯隱隱產生了一種奇妙的共鳴。他緊緊握住那支珊瑚短笛,滄溟吟溫潤的觸感給了他一絲力量。他閉上雙眼,努力回憶、揣摩著敖璃在洞穴中吹奏的那段古老而蒼涼的“鎮海潮音”旋律,將全部心神沉浸其中,調整呼吸,等待著那決定生死的信號。
時間在煎熬中緩慢流逝。狂風呼嘯,海浪轟鳴,如同戰鼓擂動,敲打著張子野緊繃的神經。他像一尊石像般端坐於石磯之巔,所有的感知都提升到了極致,捕捉著濃霧中任何一絲異常的動靜。
突然!
“嗷吼——!!!”
一聲充滿了暴怒、痛苦和一絲驚惶的嘶吼,如同炸雷般從石磯西側的濃霧深處猛地傳來!那聲音穿雲裂石,震得整個石磯都仿佛在顫抖!
緊接著,濃霧劇烈地翻滾湧動!一個龐大得令人窒息的深青色陰影,如同移動的山巒,在霧氣中瘋狂地衝撞、翻滾!所過之處,參天古樹如同脆弱的蘆葦般被攔腰撞斷,發出令人牙酸的斷裂聲!大地在它沉重的身軀下呻吟震顫!
是海公子!它果然被引來了!
在那龐大陰影的前方,濃霧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短暫地撕開一道縫隙!一道纖細、耀眼的紅色身影如同燃燒的流火,正以不可思議的速度,在崎嶇的礁石和傾倒的巨木間驚險地穿梭、閃避!正是敖璃!
她身上的紅裙多處撕裂,沾滿了汙泥和暗紅的血跡,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嘴角不斷有鮮血溢出。她的身法依舊靈動迅捷,卻明顯帶著重傷後的踉蹌與勉強。每一次驚險的閃避,都牽動著張子野的心弦!
“敖璃!”張子野失聲驚呼,心提到了嗓子眼!
海公子顯然被徹底激怒了!它巨大的蛇首昂起,猩紅的豎瞳死死鎖定前方那抹不斷挑釁它的紅色身影,充滿了無儘的怨毒!它張開巨口,一股凝練如墨的劇毒黑霧再次噴湧而出,如同黑色的巨浪,朝著敖璃席卷而去!速度比在神廟時更快,範圍更廣!
敖璃似乎早已力竭,麵對這毀滅性的攻擊,她的身形猛地一頓!眼看就要被那死亡黑霧吞噬!
千鈞一發之際!
她猛地回頭,朝著石磯頂端張子野的方向,用儘全身力氣,發出一聲清越而淒厲的長嘯!那嘯聲如同鳳唳九天,穿透狂風海浪,清晰地傳入張子野耳中!
信號!
張子野渾身劇震!所有的擔憂、恐懼在這一刻被一股破釜沉舟的決絕徹底取代!他猛地睜開雙眼,眼中燃燒著熊熊火焰!他不再看下方那驚心動魄的追逐,將全部心神、全部意誌、全部的生命力,都灌注到手中的滄溟吟!
他抬起短笛,湊到唇邊,胸膛深深起伏,用儘靈魂的力量,吹響了那早已在心中演練了千百遍的古老旋律——鎮海潮音!
“嗚——嗡——昂——!”
清越、蒼涼、宏大、仿佛蘊藏著整片大海的浩瀚與憤怒的笛聲,驟然在狂風怒濤的石磯之巔炸響!
這一次,笛聲不再局限於靈魂的回響!它如同擁有實質的力量,化作肉眼可見的、一圈圈凝練無比的金藍色音波漣漪,以張子野為中心,轟然擴散開來!
笛聲響起的刹那,張子野掌心那鮮血繪就的微型陣圖驟然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奪目的幽藍光芒!光芒如同活物般,瞬間注入他身下巨大的鎮海石磯!
“轟隆隆——!!!”
整個鎮海石磯仿佛從亙古的沉睡中被徹底喚醒!黝黑的礁石表麵,無數道深埋於石體內部的、更加古老、更加玄奧的巨大陣紋驟然亮起!爆發出如同烈陽般刺眼的湛藍色光華!磅礴浩瀚、仿佛無窮無儘的水靈之氣被瘋狂地抽取、彙聚!
以整個鎮海石磯為基座,一個巨大無比、覆蓋了方圓數百丈的湛藍色光陣,在石磯前方的海麵與礁石區域轟然顯現!光陣由無數流動的水紋和古老的符文組成,複雜玄奧到了極點,散發出鎮壓四海、禁錮萬物的無上威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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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縛龍水牢陣”甫一出現,便爆發出驚天動地的威力!
那原本撲向敖璃的凝練黑霧,如同撞上了一堵無形的、堅不可摧的水晶牆壁,發出“嗤嗤”的爆響,瞬間被陣法的湛藍光芒淨化、湮滅!
而那頭狂暴追擊的巨蛇海公子,龐大的身軀在衝入陣法範圍的瞬間,如同陷入了最粘稠的深海泥沼!它那足以摧山斷嶽的恐怖力量,被無數道湛藍色的水紋鎖鏈死死纏住、壓製!它發出驚怒交加的狂吼,巨大的身軀瘋狂地扭動、掙紮,每一次掙紮都掀起滔天巨浪,引得整個光陣劇烈波動,湛藍光芒瘋狂閃爍,仿佛隨時會崩潰!但那無數由純粹水靈之氣構成的鎖鏈卻堅韌無比,死死地纏繞著它的身軀,越收越緊!
敖璃趁著這稍縱即逝的間隙,如同一道燃燒殆儘的流火,拚儘最後一絲力氣,衝出了陣法的邊緣,踉蹌著撲倒在遠離戰場的礁石上,再也無力動彈,隻能眼睜睜地看著石磯之巔那個吹笛的身影和陣中狂暴掙紮的巨獸。
張子野心無旁騖!他知道,這陣法需要他持續不斷的笛音來維持和催動!他雙目赤紅,嘴角因過度催動心力而溢出鮮血,卻依舊死死地、一遍又一遍地吹奏著那蒼涼的鎮海潮音!笛聲越發高亢激昂,如同衝鋒的號角,引動著整個縛龍水牢陣的力量!
陣法光芒大盛!無數湛藍色的水紋鎖鏈爆發出刺目的光芒,如同燒紅的烙鐵,狠狠勒進海公子深青色的鱗甲之中!發出“滋滋”的灼燒聲和令人牙酸的金屬扭曲聲!海公子發出痛苦到極致的淒厲嘶吼,龐大的身軀上被鎖鏈勒過的地方,鱗片碎裂、焦黑,滲出暗綠色的腥臭血液!
然而,這惡蛟的道行實在太過深厚!困獸之鬥,尤為瘋狂!它猛地昂起巨大的蛇首,那雙猩紅的豎瞳死死鎖定石磯頂端吹笛的張子野,充滿了無儘的怨毒和毀滅一切的瘋狂!
“卑…鄙…螻…蟻!”一個低沉、嘶啞、如同無數砂石摩擦般的恐怖聲音,竟然直接在張子野的腦海中炸響!充滿了洪荒凶戾之氣!
緊接著,海公子放棄了掙紮,巨大的蛇口再次張開到極限!這一次,它口腔深處凝聚的,不再是黑霧,而是一顆散發著毀滅性能量波動的、深紫色、如同小型太陽般的恐怖光球!光球內部,無數細小的紫色電蛇瘋狂竄動,散發出令人靈魂顫栗的死亡氣息!
它要將這凝聚了它本命妖元的一擊,連同張子野和整個石磯,徹底轟成齏粉!
紫色光球脫離蛇口,帶著毀天滅地的威勢,撕裂空氣,發出刺耳的尖嘯,朝著石磯頂端的張子野,悍然轟至!速度快到極致!
張子野瞳孔驟然收縮!死亡的陰影瞬間將他徹底籠罩!他吹笛的動作猛地一僵!陣法因笛音的停滯而劇烈閃爍,光芒迅速黯淡!
就在這千鈞一發、萬念俱灰之際!
“子野——!”
一聲淒厲決絕、如同杜鵑啼血的呼喚,猛地從下方傳來!
隻見倒在礁石上的敖璃,不知從何處爆發出最後的力量!她掙紮著站起,雙手在胸前結出一個極其繁複、燃燒著本源精血的古老印訣!她身上殘破的紅裙無風自動,周身爆發出最後、也是最耀眼的紅色光焰!她整個人的身影在光焰中變得有些模糊透明!
她化作一道燃燒的紅色流星,以超越紫色光球的速度,義無反顧地、決絕地撞向了那枚轟向張子野的毀滅光球!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
隻有一聲輕微得如同歎息般的“噗”的輕響。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
那枚散發著毀滅氣息的深紫色光球,在接觸到敖璃燃燒著生命本源所化的紅色光焰時,竟如同冰雪消融般,無聲無息地…湮滅了!
一同湮滅的,還有敖璃那燃燒的身影。
如同燃儘的燭火,如同碎裂的琉璃。
點點細微、閃爍著最後微光的紅色星屑,如同無數悲傷的螢火,在凜冽的海風中,無聲地、淒美地飄散開來。
其中一點微光,如同有生命般,輕輕地、輕輕地飄落在張子野因驚駭而僵硬的臉上,帶來一絲微弱的、轉瞬即逝的暖意,隨即徹底消散於無形。
仿佛她最後無聲的告彆。
“敖璃——!!!”
張子野目眥欲裂,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痛徹心扉的嘶吼!巨大的悲痛如同海嘯般瞬間將他吞沒!心臟如同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撕裂!滾燙的淚水混合著嘴角的鮮血,洶湧而出!
就在他心神劇震、笛音徹底斷絕、縛龍水牢陣光芒即將徹底熄滅的刹那!
失去了敖璃最後阻擋的海公子,巨大的蛇瞳中爆發出殘忍的狂喜和毀滅的光芒!它龐大的身軀猛地掙脫了因陣法衰弱而鬆動的束縛,巨大的蛇首如同出膛的炮彈,帶著無邊的凶戾和腥風,張開吞天巨口,朝著石磯頂端失魂落魄的張子野,狠狠噬咬而來!
獠牙森白,如同地獄的門扉!腥風撲麵,死亡的氣息濃烈到了極致!
張子野甚至能看到那咽喉深處翻滾的、如同墨汁般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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