鞭子如同毒蛇般狠狠抽打在皮肉上,發出沉悶而恐怖的聲響!每一下都帶起一道翻卷的血痕,皮開肉綻!鹽水滲入傷口,帶來鑽心蝕骨的劇痛!趙大咬緊牙關,額頭上青筋暴起,冷汗如同溪流般淌下,喉嚨裡發出壓抑到極致的悶哼,卻死死不肯求饒。他眼前陣陣發黑,鞭影與鹿王哀傷的眼神不斷交織。
“說!那神鹿巢穴在何處?有何弱點?如何捕捉?!”柳知府厲聲喝問。
趙大緊閉雙眼,隻有身體在鞭撻下劇烈地抽搐。
“好!有骨氣!”柳知府不怒反笑,那笑容令人毛骨悚然,“換‘老虎凳’!本官倒要看看,是他的骨頭硬,還是本官的刑具硬!”
沉重的石磚一塊塊墊進趙大的膝蓋下方。劇痛如同鋼針,從膝蓋直刺骨髓,瘋狂衝擊著他的神經!他的雙腿被強行向後反折,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豆大的汗珠混合著血水滴落在地麵,彙聚成一灘小小的汙跡。趙大眼前發黑,意識開始模糊,喉嚨裡發出如同破風箱般的嗬嗬聲,卻依舊死死咬著牙關。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
“還不招?!”柳知府失去了耐心,眼中凶光畢露,“用烙鐵!給本官烙醒他!”
燒得通紅的烙鐵被從火盆中抽出,散發著灼人的熱浪和皮肉焦糊的恐怖氣息,緩緩逼近趙大的胸膛!那熾熱的光芒映照著他扭曲痛苦的臉龐和柳知府殘忍而期待的眼神。
“爹——!”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一個稚嫩淒厲、充滿無儘恐懼的哭喊聲,如同利刃般刺破了刑房內壓抑的恐怖!
刑房厚重的木門被猛地推開,一個瘦小的身影跌跌撞撞地衝了進來!正是阿蘅!她的小臉慘白如紙,大大的眼睛裡盈滿了驚駭欲絕的淚水,小小的身體因為極度的恐懼而劇烈顫抖著。她身上還穿著離家時那件打補丁的小花襖,此刻卻沾滿了塵土,頭發散亂。一個麵相凶惡的婆子正死死拽著她的胳膊,試圖將她拖出去。
“阿蘅!”趙大如同被電擊,猛地睜開布滿血絲的眼睛,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嘶吼!看到女兒出現在這人間地獄般的刑房,看到她眼中那極致的恐懼,趙大隻覺得眼前一黑,一股腥甜湧上喉嚨,幾乎要當場昏厥!所有的堅持,所有的硬氣,在女兒淒厲的哭喊聲中瞬間土崩瓦解!
“爹!爹!我怕!放開我爹!嗚嗚嗚……”阿蘅拚命掙紮哭喊著,小小的身體爆發出驚人的力量,竟掙脫了那婆子的手,不管不顧地朝著趙大撲來!
“攔住她!”柳知府厲聲喝道。
一個衙役上前,粗暴地一把揪住阿蘅的後領,像拎小雞一樣將她提了起來。阿蘅雙腳離地,小手小腳在空中無助地亂蹬,哭喊聲更加淒慘絕望:“爹——!救救我爹——!”
“放開她!放開我女兒!”趙大目眥欲裂,如同瘋獸般掙紮起來,沉重的鐐銬被他掙得嘩啦作響,身上的傷口崩裂,鮮血汩汩湧出。他死死盯著被衙役拎在手中、哭得撕心裂肺的女兒,那通紅的烙鐵近在咫尺的威脅,柳知府陰冷的目光,孫扒皮獰笑的臉……一切的一切,都抵不過女兒那一聲聲淒厲的“爹”!
“我說!我全說!”趙大猛地抬起頭,朝著柳知府的方向,用儘全身力氣嘶吼出來,聲音沙啞破碎,帶著泣血的絕望,“放過我女兒!我告訴你們!我全告訴你們!”淚水混合著血水,從他扭曲的臉上滾滾而下。他終於屈服了,為了阿蘅,他親手將自己的靈魂徹底出賣給了魔鬼。
柳知府臉上露出了勝利者殘忍而滿足的笑容。他揮了揮手,衙役將通紅的烙鐵放回火盆,拎著阿蘅的婆子也暫時鬆開了手。阿蘅跌坐在地,小小的身體蜷縮成一團,哭得幾乎背過氣去,驚恐的大眼睛一瞬不瞬地看著血肉模糊的父親。
“早知如此,何必當初?”柳知府慢條斯理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說吧,那神鹿,究竟在何處?如何引它出來?如何……才能萬無一失地抓住它?”他的眼中閃爍著貪婪的火焰,仿佛已經看到了那對舉世無雙的玉角擺放在自己書房最顯眼的位置。
趙大如同被抽走了脊梁骨,癱軟在地,眼神空洞地望著刑房汙穢的頂棚,仿佛靈魂已經出竅。他張了張嘴,聲音如同來自九幽地獄,乾澀而麻木,每一個字都像是在咀嚼自己的血肉:“……它……它的巢穴……在青崖主峰……‘望月崖’下的……‘寒潭洞’……洞前有……三株千年古鬆為記……”
他機械地描述著那個隱秘洞穴的位置、入口的隱蔽特征。接著,他閉上眼,仿佛用儘了最後一絲力氣,說出了那個足以將鹿王推入萬劫不複深淵的秘密,那個他曾在鹿王療愈的溫暖氣息中無意感知到的、屬於鹿王力量源泉的致命弱點:
“……每月……月圓之夜……子時……它必在寒潭洞深處……對著月華……吐納……凝聚……月魄精華……那時……是它最虛弱……最無防備……之時……”話音落下,趙大如同徹底死去,癱在地上一動不動,隻有胸膛微弱的起伏證明他還活著。他背叛了所有,隻為換取女兒一線生機。
柳知府與孫扒皮對視一眼,眼中爆發出狂喜的光芒!月圓之夜!吐納月華!天賜良機!
“很好!”柳知府誌得意滿,站起身,“趙大,念你迷途知返,死罪可免!但活罪難逃!孫吏目,將他押回大牢,好生看管!待本官親自入山,將那祥瑞‘請’回府衙,再行發落!”他刻意加重了“請”字,臉上是毫不掩飾的貪婪。
趙大被重新拖回陰暗潮濕的死牢,像一攤爛泥般被丟棄在角落。身體上的劇痛遠不及靈魂被淩遲的萬分之一。黑暗中,他蜷縮著,緊緊抱住自己,牙齒咬得咯咯作響,卻流不出一滴眼淚。鹿王哀傷的眼神,阿蘅驚恐的哭喊,如同兩把燒紅的烙鐵,反複灼燙著他破碎的靈魂。他出賣了恩人,換來的不過是暫時的喘息,女兒依舊捏在對方手中。這暗無天日的牢籠,便是他親手為自己和阿蘅打造的活棺材。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徹底淹沒了他。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
死牢的暗無天日不知持續了多久。沒有光,沒有聲音,隻有無邊無際的黑暗和深入骨髓的寒冷。趙大蜷縮在腐臭的稻草堆裡,如同被世界遺棄的腐朽枯木。身體的傷口在潮濕肮臟的環境下發炎潰爛,高燒如同附骨之蛆,反複折磨著他。意識在滾燙的迷霧和冰冷的深淵之間沉浮。鹿王哀傷的眼神,阿蘅淒厲的哭喊,柳知府陰鷙的笑容,鞭子撕裂皮肉的聲響,烙鐵灼人的熱浪……無數破碎而恐怖的畫麵在腦海中瘋狂閃回、交織,如同永無止境的酷刑。
就在他覺得自己快要被這無邊的痛苦和悔恨徹底吞噬、化為這牢獄中一縷冤魂時,一個意想不到的轉機,如同黑暗中極其微弱的一絲螢火,悄然出現了。
這夜,牢門外傳來鑰匙開鎖的輕微聲響。趙大燒得昏昏沉沉,以為是送飯的獄卒或是提審的衙役,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
然而,進來的卻是一個佝僂著背、頭發花白稀疏的老獄卒。他動作遲緩,提著一盞光線極其微弱、隻能照亮腳下方寸之地的氣死風燈。昏黃的燈光下,他那張布滿皺紋和老人斑的臉顯得格外蒼老麻木,眼神渾濁,仿佛看透了這牢獄中所有的罪惡與絕望。
老獄卒將燈放在地上,從懷裡摸索出一個臟兮兮的粗陶碗,碗裡是半碗渾濁的、散發著苦澀氣味的藥湯。他顫巍巍地蹲下身,湊到趙大耳邊,用極其嘶啞、幾乎微不可聞的氣聲說道:“喝了吧……吊命的……能讓你……多撐些時日……”那聲音如同砂紙摩擦,乾澀得沒有一絲情緒。
趙大燒得口乾舌燥,聞著那苦澀的藥味,本能地抗拒。老獄卒渾濁的眼睛看了他一眼,沒有催促,隻是將那碗藥放在了他觸手可及的肮臟地麵上,然後便顫巍巍地站起身,提起那盞昏暗的燈,如同來時一般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重新鎖上了牢門。
黑暗重新降臨。趙大盯著地上那碗在微弱光線消失前映出的渾濁液體,猶豫了片刻。求生的本能最終壓過了疑慮。他艱難地伸出手,摸索著端起碗,將苦澀刺鼻的藥湯一飲而儘。藥湯下肚,一股極其微弱的暖流在冰冷的腹中散開,高燒帶來的眩暈似乎減輕了一絲。他重新陷入昏沉,但這一次,昏睡中那無儘的夢魘似乎短暫地退去了一些。
接下來的幾天,這個沉默的老獄卒總會在他意識模糊、痛苦難當時出現。有時是一碗渾濁的藥湯,有時是半塊硬得硌牙、卻帶著糧食香氣的粗麵餅,有時甚至隻是一小竹筒相對乾淨的水。他從不說話,放下東西便走,如同一個沒有感情的影子。趙大漸漸意識到,這老獄卒是在用一種極其隱蔽的方式,維持著他這條卑賤的性命。
一次,老獄卒在放下一個粗麵餅時,動作似乎比平時更慢了些。趙大在昏沉中,隱約聽到他喉嚨裡發出極其輕微、如同歎息般的幾個字:“……青崖山……望月崖……”聲音低得如同蚊蚋,瞬間便被牢獄深處的死寂吞沒。
趙大心中猛地一震!望月崖!那是他供出的鹿王巢穴所在!這老獄卒……他是什麼意思?是警告?是提醒?還是……一絲渺茫的希望?趙大掙紮著想要看清老獄卒的表情,但對方已經佝僂著背,提著那盞昏暗的燈,悄無聲息地消失在牢門外的黑暗裡。
這點微弱的聯係,如同溺水者抓住的一根稻草,雖然無法將他拖出深淵,卻讓趙大在無邊的絕望中,保留了一絲殘存的、對青崖山方向的微弱感知。他靠著那點粗陋的食物和藥湯,如同風中殘燭,頑強地燃燒著。他必須活下去,為了阿蘅,也為了……一個渺茫到幾乎不存在的贖罪機會。
終於,在不知熬過了多少個日夜之後,牢門外再次響起了紛亂而急促的腳步聲和鐵鏈嘩啦的聲響。這一次,不再是提審,而是釋放!
牢門被猛地打開,刺眼的光線湧入,晃得趙大睜不開眼。孫扒皮那張令人憎惡的臉出現在門口,帶著毫不掩飾的厭惡與施舍般的倨傲:“趙大!算你祖墳冒青煙!知府大人開恩,念你獻寶有功,又吃了這許多苦頭,法外施仁,放你一條生路!滾吧!帶著你的賠錢貨,滾得越遠越好!再讓老子在沂州府地界看見你,打斷你的狗腿!”說著,他朝身後一揮手。
一個瘦小的身影被粗暴地推搡進來,踉蹌著撲倒在趙大身邊,正是阿蘅!她比入獄前更加瘦小單薄,小臉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原本靈動的大眼睛此刻空洞無神,充滿了驚懼和茫然,像一隻受儘驚嚇的小鹿。她身上的小花襖更加破舊肮臟,頭發枯黃散亂。看到蜷縮在角落、傷痕累累、幾乎不成人形的父親,阿蘅的眼淚瞬間湧了出來,卻沒有哭出聲,隻是伸出瘦骨嶙峋的小手,緊緊抓住了趙大破爛的衣袖,小小的身體控製不住地顫抖著。
“阿蘅……我的阿蘅……”趙大用儘全身力氣,伸出同樣傷痕累累、骨節變形的手,顫抖著撫上女兒冰冷的小臉。劫後餘生的慶幸瞬間被巨大的酸楚淹沒。他掙紮著想站起來,雙腿卻因長期的折磨和虛弱而不住打顫。父女倆互相攙扶著,如同兩株被狂風暴雨蹂躪過的枯草,在孫扒皮等人鄙夷嘲弄的目光中,一步一挪,踉蹌著走出了這吞噬了他們父女數月時光的人間地獄。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
陽光刺眼,街道喧囂。久違的光明和自由的氣息撲麵而來,卻無法溫暖趙大冰冷絕望的心。他帶著阿蘅,如同喪家之犬,不敢回山腳的石屋那裡恐怕早已被官府占據或毀壞),也不敢在沂州城內有片刻停留。他用身上僅存的幾枚銅錢,買了幾個最粗糙的雜糧窩頭,便帶著女兒,沿著記憶中最荒僻的小路,朝著遠離沂州府的方向,漫無目的地流浪。
一路上,阿蘅異常沉默。她不再像從前那樣依偎著父親嘰嘰喳喳,隻是緊緊抓著趙大的衣角,低著頭,小小的身體時刻緊繃著,對任何風吹草動都驚恐萬分。隻有在夜深人靜、露宿荒野時,她才會在父親懷裡蜷縮成一團,發出壓抑的、如同小獸嗚咽般的低泣。趙大心如刀絞,他知道,牢獄的陰影和那場刑房裡的恐怖,已如同毒藤般深深勒進了女兒幼小的心靈。
更讓趙大憂心如焚的是阿蘅的身體。她開始持續低燒,咳嗽日益嚴重,小小的身體迅速消瘦下去,臉頰凹陷,原本明亮的眼睛也失去了神采,變得灰蒙蒙的。偶爾咳得厲害,小小的胸腔劇烈起伏,竟隱隱帶著風箱般的嘶鳴。趙大知道,這是牢獄中的陰寒濕毒侵入了女兒的肺腑,若不及時醫治,後果不堪設想!可他們身無分文,流離失所,連一頓飽飯都成奢望,又哪裡有錢去尋醫問藥?
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將趙大淹沒。他看著懷中昏昏沉沉、呼吸急促的女兒,又抬頭望向遠處雲霧繚繞的青崖山方向。那座山,曾是他的獵場,是他的救命之地,如今卻成了他永世無法擺脫的夢魘和痛苦的根源。他背叛了山中的恩主,如今唯一的骨血又因他而命懸一線……報應!這就是報應!
就在這時,一個模糊而遙遠的記憶碎片,如同黑暗中劃過的一道極其微弱的電光,猛地閃現在趙大的腦海深處——老獄卒!那個在死牢中給他送藥送食、如同幽靈般沉默的老獄卒!他在放下粗麵餅時,那聲低不可聞、如同歎息般的話語:“……青崖山……望月崖……”
望月崖!寒潭洞!
一個瘋狂而絕望的念頭,如同毒草般在趙大心中瘋狂滋生!鹿王!隻有鹿王!隻有那擁有起死回生般神奇力量的山林之主,才有可能救他命懸一線的女兒!那是他唯一的、也是最後的希望!儘管這希望渺茫得如同在萬丈深淵上走鋼絲,儘管他知道自己罪孽深重,根本不配再踏上青崖山一步,更不配奢求鹿王的寬恕與救助!但為了阿蘅……為了阿蘅!
趙大眼中爆發出孤狼般決絕的光芒!他不再猶豫,背起昏睡的阿蘅,辨認了一下方向,毅然決然地朝著那座曾帶給他救贖與背叛、如今又承載著他最後希望的蒼莽大山——青崖山,邁開了沉重的步伐。每一步,都踏在贖罪的刀鋒之上。
再次踏入鬼愁澗,趙大心中再無獵人的一絲從容,隻剩下無儘的惶恐、愧疚和破釜沉舟的絕望。密林依舊幽暗,古木森森,但空氣中那股無形的、令人心悸的壓迫感似乎更加沉重了。仿佛整座山林都對他這個背信棄義的叛徒充滿了無聲的憎惡與排斥。腳下的腐葉層發出窸窣的聲響,在死寂中格外刺耳。偶爾有受驚的鳥雀撲棱棱飛起,或是遠處傳來幾聲不知名野獸的低吼,都讓趙大心驚肉跳,背脊發涼。
他背著氣息微弱的阿蘅,憑著模糊的記憶和對鹿王最後消失方向的感知,在遮天蔽日的原始叢林中艱難穿行。阿蘅滾燙的小臉貼在他汗濕的脖頸上,呼吸急促而灼熱,那微弱的風箱般的嘶鳴聲,如同鞭子抽打著他的靈魂。
終於,在黃昏時分,他跌跌撞撞地攀上了一處陡峭的山崖。眼前豁然開朗。一輪巨大的、如同冰盤般的圓月,正從對麵壁立千仞的青黑色崖壁後緩緩升起,清冷的月輝如同水銀瀉地,將整個崖頂平台籠罩在一片朦朧而聖潔的光暈之中。平台儘頭,是深不見底的幽暗斷崖。這裡,便是青崖山主峰最險峻的所在——望月崖!
崖風凜冽,吹得趙大幾乎站立不穩。他放下背上的阿蘅,讓她靠在一塊冰冷的岩石上。女兒的小臉在月光下呈現出一種不祥的灰敗,嘴唇乾裂發紫,呼吸微弱得幾不可聞,小小的身體如同風中殘燭。
“阿蘅……撐住……爹找到地方了……鹿王……鹿王會救你的……”趙大聲音哽咽,粗糙的手掌顫抖著撫摸女兒滾燙的額頭。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山風,強壓下心中的恐懼與絕望,朝著斷崖的方向,雙膝一彎,重重地跪在了冰冷的岩石上!膝蓋撞擊石麵的劇痛遠不及他心中萬分之一的痛楚。他朝著那輪巨大的圓月,朝著崖下深不可測的黑暗深淵,用儘全身的力氣,發出了一聲淒厲、悔恨、如同孤狼泣血般的嘶喊:
“鹿王——!恩公——!趙大罪該萬死!萬死難贖其罪!我不求您寬恕!隻求您……隻求您大發慈悲!救救我的女兒!救救阿蘅!她才八歲!她是無辜的啊——!”聲音在空曠的崖頂被凜冽的山風撕扯、消散,帶著無儘的悲愴,撞向對麵沉默的千仞絕壁,又反彈回來,更顯淒涼。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
他一遍又一遍地嘶喊著,額頭重重地磕在冰冷的岩石上,發出沉悶的咚咚聲。堅硬的岩石很快磕破了他的額角,溫熱的鮮血順著眉骨流下,模糊了他的視線,染紅了身下冰冷的岩石。他渾然不覺,隻是機械地、絕望地重複著磕頭和嘶喊,仿佛要將自己卑微的生命和所有的悔恨都磕進這無情的山石裡,磕給那不知是否還在、是否願意聆聽的山中精靈。
“恩公!我知道錯了!我罪孽深重!我豬狗不如!您取我的性命!把我千刀萬剮!隻求您……發發善心……救救阿蘅!她快不行了!求求您!求求您了——!”趙大的聲音已經嘶啞得不成樣子,帶著濃重的血腥氣,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破碎的肺腑中硬擠出來。他佝僂著背,額頭抵著染血的岩石,身體因極致的痛苦和絕望而劇烈地抽搐著,卑微得如同一粒塵埃。
時間在絕望的祈禱中緩慢流逝。圓月越升越高,清輝越發清冷。山風嗚咽,如同鬼哭。崖下深不見底的黑暗深淵,依舊沉默,沒有任何回應。阿蘅的呼吸似乎更加微弱了,小小的身體開始間歇性地抽搐。
趙大心中那最後一絲渺茫的希望,如同風中的殘燭,在無邊的死寂和絕望中,一點點地熄滅。他停止了嘶喊和磕頭,整個人如同被抽空了所有力氣,癱軟在冰冷的岩石上,鮮血混合著淚水,在臉上凝結成冰冷的痕跡。完了……一切都完了……鹿王……它永遠不會原諒他了……阿蘅……爹對不起你……爹這就來陪你……
就在趙大的意識即將沉入無邊黑暗之際,一股極其清冽、熟悉得令他靈魂顫栗的幽香,如同穿越了亙古的月光,悄然彌漫開來,瞬間驅散了山風帶來的寒意與濃重的血腥氣。
趙大猛地抬起頭!
望月崖邊緣,那輪巨大圓月的清輝之中,一個優雅高貴的銀灰色身影,如同從月華中凝聚而出,悄無聲息地出現在斷崖之畔。正是鹿王!
它依舊那般沉靜,如同亙古存在的山嶽之靈。銀灰色的皮毛在月華下流淌著聖潔的光澤,那對舉世無雙的玉角,此刻更是晶瑩剔透到了極致,內部仿佛有星河流轉,月華氤氳,散發著柔和而浩瀚的輝光,將周圍數丈之地映照得如同仙境。然而,當趙大的目光觸及鹿王的眼睛時,他如遭雷擊,渾身劇震!
那琥珀色的眼眸深處,依舊清澈,依舊深邃,卻不再有往日的悲憫與寧靜。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深入骨髓的疲憊與……一種洞悉世情、看透生死的蒼涼與淡漠!仿佛它所經曆的一切背叛、傷害、痛苦,都已沉澱為一種超越塵世情感的、神性的平靜。它靜靜地佇立在那裡,目光落在趙大身上,沒有憤怒,沒有譴責,甚至沒有一絲波瀾,平靜得如同俯瞰著一粒微不足道的塵埃。那平靜,比任何憤怒的火焰更讓趙大感到無地自容,心如刀絞!
“恩公……”趙大嘴唇哆嗦著,想要說什麼,喉嚨卻如同被鐵鉗扼住,發不出任何聲音。巨大的愧疚和卑微感幾乎將他壓垮。他隻能再次重重地將額頭抵在冰冷的岩石上,身體因極度的羞愧而劇烈顫抖。
鹿王的目光緩緩移開,落到了岩石旁氣息奄奄的阿蘅身上。當看到那幼小生命即將熄滅的微弱火光時,它那平靜如古井的眼眸深處,似乎極其微弱地波動了一下,如同投入了一顆微小的石子,蕩開一絲難以察覺的漣漪。那漣漪中,包含著一種跨越了物種、超越了仇恨的、對生命本身最本真的悲憫。
它沒有再看趙大一眼,隻是微微低下頭,對著阿蘅的方向,輕輕張開了口。
一點極其柔和、卻蘊含著磅礴生機的乳白色光暈,如同最純淨的月魄精華,從它口中緩緩飄出。那光暈溫潤如玉,散發著令人心曠神怡的草木清香與生命的暖意。它如同有靈性般,輕盈地飄向阿蘅,緩緩沒入她瘦小的胸膛之中。
奇跡發生了!
阿蘅灰敗的小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複了一絲血色!緊蹙的眉頭緩緩舒展,急促而痛苦的呼吸變得平穩悠長,如同風箱般的嘶鳴聲也漸漸消失!她緊握的小手放鬆開來,緊抿的嘴唇也微微張開,發出了一聲極其微弱、卻無比安寧的嚶嚀,仿佛在沉沉的噩夢中找到了溫暖的港灣,小臉上甚至浮現出一絲恬靜的睡意。
趙大猛地抬起頭,看到女兒身上發生的奇跡,巨大的狂喜瞬間衝垮了他!他涕淚橫流,不顧一切地朝著鹿王的方向連連磕頭:“謝謝恩公!謝謝恩公!再造之恩!趙大來世做牛做馬……”
然而,他的感激涕零還未說完,便被眼前更加震撼的景象驚得呆若木雞!
隻見鹿王在吐出那點蘊含著磅礴生機的乳白光暈後,周身流轉的月華光暈驟然黯淡!那對晶瑩剔透、如同羊脂白玉雕琢的巨角,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根部開始蔓延開蛛網般的裂紋!裂紋迅速擴大、加深,發出細微而令人心碎的“哢……哢……”聲!同時,它原本高大健美的身軀,也如同被無形的巨力抽取了精氣神,以驚人的速度乾癟、枯萎下去!銀灰色的皮毛失去了光澤,變得灰暗枯槁,強健的肌肉萎縮,露出嶙峋的骨架輪廓!
這章沒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