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五仙爭座_子夜異聞_笔趣阁阅读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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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五仙爭座(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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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外苦寒之地,臘月二十三,小年夜。天色鉛灰,北風卷著雪沫子,抽打在人臉上,跟刀子刮似的。官道旁,一座孤零零的野狐祠,在漫天風雪裡瑟縮著。祠廟早已破敗不堪,泥胎神像塌了半邊身子,露出裡麵的草梗木架,蛛網在殘存的梁柱間結了一層又一層,被風吹得晃晃悠悠。供桌上積了厚厚一層灰,連個腳印子都沒有,香爐裡更是冷清得能凍死耗子。這地方,荒得連野狐都嫌棄,怕是有年頭沒聞過正經香火味兒了。

風雪愈發緊了,嗚咽的風聲裡,隱約夾雜著幾聲怪異的響動。先是“吱呀”一聲,那扇歪斜欲倒、糊著破窗紙的廟門被一股巧勁兒推開,沒發出多大動靜。一股子濃烈衝鼻的旱煙味兒混著風雪卷了進來。

一個矮小佝僂的身影率先擠了進來。是個乾癟老頭,穿著身油光發亮、辨不出原色的舊棉袍子,腦袋上扣著頂破氈帽,帽簷壓得低低的,遮住小半張臉。露出的下巴上幾根稀疏焦黃的胡須,隨著他吧嗒吧嗒嘬著的旱煙袋一翹一翹。煙袋鍋子裡的火星在昏暗的破廟裡一閃一閃,映著他那雙藏在帽簷陰影下、滴溜溜亂轉的小眼睛,精光四射。他跺了跺沾滿雪泥的破棉鞋,一股子難以言喻的臊氣在冰冷的空氣裡散開。

“呸!這鬼天氣!凍掉爺的下巴頦!”老頭尖著嗓子罵了一句,聲音像生鏽的鋸條拉木頭。他摘下破氈帽,露出一張皺紋深刻、透著十足精明的臉,小眼睛掃視著破廟,嘿嘿一笑,露出幾顆焦黃的板牙:“灶王爺今兒個騎馬上天,言好事去了。咱這些鑽地溝、蹲草窠的地仙兒,是不是也該聚聚,嘮嘮閒嗑兒,暖暖腸子?”

話音未落,廟門口光線又是一暗。

一股子陰寒潮濕、帶著腐朽水腥氣的風猛地灌入,竟將廟裡原有的旱煙臊氣都壓下去幾分。一個穿著素白布裙的女子悄無聲息地飄了進來。她身形高挑,麵色蒼白得毫無血色,嘴唇卻是一種詭異的淡青色。一頭烏黑的長發隻用一根枯藤隨意挽著,幾縷發絲貼在光潔冰冷的額角。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雙眼睛,瞳仁竟是極淡的琥珀色,眼神冰冷得如同數九寒天深潭底下的石頭,不帶一絲活氣。她周身似乎縈繞著一層若有若無的寒氣,所過之處,連空氣中飄舞的灰塵都凝滯了一瞬,緩緩落下。她看也沒看那叼煙袋的老頭,徑直走到破廟中央,枯瘦蒼白的手指無意識地撚動著,一縷肉眼可見的、帶著冰碴子的白氣在她指尖繚繞盤旋。她櫻唇微啟,聲音清脆卻冰得掉渣:

“野祠雖陋,亦需主次。柳家,當坐主位。”語氣平淡,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森然。

那黃袍老頭黃三太爺)小眼睛一眯,煙袋鍋子在鞋底上磕了磕,正要說話,牆角一堆亂草裡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吱吱”聲,接著是窸窸窣窣的響動。

“哎喲!慢點慢點!彆踩著!”一個尖細急促的聲音響起。隻見一個穿著土黃色短褂、身材精瘦的漢子,正手忙腳亂地從草堆裡往外鑽。他個頭矮小,動作卻異常靈活,臉上兩撇鼠須修剪得整整齊齊,一雙綠豆小眼滴溜溜轉得飛快,透著股天生的機靈勁兒。他一邊拍打著粘在衣服上的枯草,一邊搓著那兩撇鼠須,綠豆眼在黃三太爺和白衣女子柳玄霜)身上飛快地溜了一圈,嘿嘿乾笑兩聲,聲音又尖又細:

“嘿嘿,黃三爺說得在理!是該聚聚!柳二姑娘,您這話…嘿嘿,”他綠豆眼閃爍著精光,挺了挺並不存在的胸脯,“灰家不敢說功勞最大,可這方圓百裡的風吹草動,哪件能瞞得過咱的耳朵眼兒?誰家灶王爺上天前打嗝放屁,咱都門兒清!主位嘛…嘿嘿,理當居中,居中才好眼觀六路,耳聽八方不是?”他說話又快又急,像連珠炮。

“阿彌陀佛,善哉善哉。”一聲溫軟和煦的佛號響起,打破了廟裡陡然緊張的氣氛。門口不知何時又站了個婦人。這婦人白白胖胖,麵團似的圓臉上總是掛著和和氣氣的笑容,眼睛彎成兩道月牙兒。她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乾淨藍布襖裙,肩上挎著個鼓鼓囊囊、散發著淡淡草藥清香的粗布褡褳。她挪動著圓潤的身子,費力地擠過門檻,帶來一股子艾草和乾菊花的溫和氣息,瞬間衝淡了廟裡的煙味、水腥氣和灰鼠味兒。

“爭什麼主位次位喲,”白胖婦人白婆婆)笑眯眯地,聲音軟糯溫和,像剛出鍋的年糕,“都是鄉裡鄉親的,低頭不見抬頭見。治病救人,消災解難,這才是積攢功德的正理。老婆子我彆的不會,就這一手粗淺的草藥針石,這些年也攢下些微末功德。要說這主位嘛,”她拍了拍肩上沉甸甸的藥囊,笑容依舊和善,話裡的意思卻半點不讓,“功德第一,總該坐個安穩處吧?”

“安穩個屁!”一聲炸雷般的粗吼猛地從破廟頂上的破窟窿裡砸下來!震得梁上灰塵簌簌直落。

眾人一驚,抬頭望去。隻見一個膀大腰圓、滿臉虯髯的粗豪漢子,正盤腿坐在一根搖搖欲墜的橫梁上!他敞著懷,露出古銅色、筋肉虯結的胸膛,腰間胡亂纏著條獸皮,手裡拎著個碩大的、油光鋥亮的紅漆酒葫蘆。漢子豹眼環睜,瞪著下麵幾人,聲若洪鐘:“吵吵個鳥!力氣大才是真本事!俺老常一尾巴能掃斷碗口粗的樹!你們行嗎?”他咕咚灌了一大口酒,酒液順著虯髯流下,啪嗒啪嗒滴落在滿是灰塵的地上,濺起小小的泥點。他粗壯的手指一點下麵:“這破廟沒塌,那是俺常大龍剛才在梁上盤著,替你們撐著!主位?除了俺老常,誰坐得穩當?!”一股濃烈的酒氣混合著淡淡的土腥味彌漫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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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家夥!黃仙黃三太爺)的煙臊氣、柳仙柳玄霜)的深潭寒、灰仙灰老七)的機靈勁兒、白仙白婆婆)的草藥香、常仙常大龍)的酒氣土腥……五種迥異的氣息在這狹小破敗的空間裡碰撞、交織,如同燒開了的油鍋裡倒進一瓢冷水!

黃三太爺小眼睛瞪得溜圓,旱煙袋鍋子捏得咯咯響:“嘿!反了你們了!是俺老黃先到的!按規矩,先來後到懂不懂?主位自然是俺的!”他猛地吸了口煙,腮幫子鼓起,朝著柳玄霜的方向噴出一股濃烈的藍煙。

柳玄霜琥珀色的瞳孔驟然收縮,周身寒氣大盛!指尖那縷繚繞的白氣瞬間暴漲,化作一條細小的冰蛇虛影,嘶嘶作響,直撲那藍煙!煙氣和寒氣在半空相撞,發出“嗤嗤”的灼燒凍結聲,竟凝成幾粒細小的冰珠劈啪落地。

“規矩?”柳玄霜的聲音如同冰珠落地,清脆冰冷,“山野精怪,強者為尊!你黃家那點鑽洞放屁的本事,也敢稱尊?”她話音未落,腳下地麵竟無聲無息地蔓延開一層薄薄的白霜,迅速向黃三太爺立足之處襲去!

“哎喲喂!二位息怒!息怒啊!”灰老七嚇得一蹦三尺高,像隻受驚的大耗子,哧溜一下躲到半塌的神像後麵,隻探出個腦袋,綠豆眼急得亂轉,“打不得!打不得!這破廟可經不起折騰!塌了大家都得喝風!”他嘴上勸著,眼睛卻滴溜溜在常大龍和白婆婆身上掃視,似乎在琢磨什麼。

常大龍坐在梁上看得哈哈大笑,蒲扇般的大手拍著酒葫蘆:“打!使勁打!讓俺老常瞧瞧熱鬨!”他灌了口酒,醉眼朦朧地晃著腦袋,“柳二妹子這冰碴子夠勁!老黃頭的煙也夠騷!嘿嘿,好看!”

白婆婆依舊笑眯眯地站在門口,仿佛眼前劍拔弩張的不是五個大仙,而是幾個搶糖吃的頑童。她慢悠悠地從藥囊裡摸出一小包東西,放在鼻尖嗅了嗅,又小心地揣回去,溫言軟語道:“哎,火氣太大傷肝喲。黃三爺,您老這煙少抽兩口,柳姑娘,寒氣入骨可不好。常家兄弟,酒也傷身呐。都消消氣,坐下說話多好。”可她腳下卻半步未動,那鼓囊囊的藥囊依舊挎在肩上,一股更濃鬱的、帶著安神寧息意味的藥香悄然散發開來,試圖撫平廟裡躁動的氣息。

黃三太爺被柳玄霜的霜氣逼得跳腳,旱煙袋指著她鼻子尖:“好你個長蟲!敢凍你黃爺爺的腳!看俺不…”他猛地一跺腳,一股濃烈的、帶著強烈迷幻氣息的黃煙從袍子底下“噗”地騰起,直撲柳玄霜麵門!

柳玄霜冷哼一聲,素手一揚,寒氣凝成一麵晶瑩剔透的小冰盾擋在身前。黃煙撞在冰盾上,發出“滋滋”怪響,竟腐蝕得冰盾表麵迅速變黑、融化!

“我的老天爺!真動手啊!”灰老七尖叫一聲,抱著頭就往角落一堆破瓦罐裡鑽,動作快得隻留下一道黃影。

常大龍看得興起,在梁上拍腿大笑:“好!老黃這屁放得地道!柳二妹子的冰也夠硬!接著來!”他晃蕩著懸在半空的腿,酒葫蘆又往嘴邊送。

白婆婆臉上的笑容終於淡了些,眉頭微蹙,輕輕歎了口氣:“唉,何苦來哉…”她那隻放在藥囊裡的手,似乎握緊了什麼東西。

小小的破廟,瞬間成了戰場!煙熏火燎,冰霜蔓延,藥氣彌漫,鼠竄梁搖!五種迥異的妖力激烈碰撞,發出劈啪怪響。半塌的神像簌簌發抖,屋頂的破洞被震得更大,寒風卷著雪片呼呼地灌進來。泥胎剝落,梁木呻吟,整座破廟搖搖欲墜,眼看就要在五仙的鬥法中轟然解體!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嗬…嗬嗬嗬…”

一陣極其突兀的、嘶啞難聽的笑聲,如同破鑼摩擦,猛地從破廟最陰暗、最肮臟的角落——那堆滿是蛛網、塵土和老鼠屎的斷壁殘垣後麵響起!

這笑聲乾澀、蒼老,帶著一種看透世情的戲謔和深深的疲憊,不高,卻異常清晰地穿透了廟裡所有混亂的聲響,鑽進了五仙的耳朵裡。

五道淩厲的目光,瞬間如同實質的探照燈,齊刷刷地射向那黑暗角落!

隻見那堆爛磚碎瓦和厚厚的灰塵裡,慢吞吞地拱出一個身影。那是個老乞丐,枯瘦得如同深秋的蘆葦杆,穿著一身破爛得幾乎無法蔽體的爛棉絮,裸露的皮膚上沾滿黑泥和汙垢,頭發像一蓬枯槁的亂草,糾結著灰塵和草屑,遮住了大半張臉。唯有一雙眼睛,從亂發縫隙裡露出來,渾濁不堪,眼白布滿黃濁的血絲,卻透著一股子難以言喻的、仿佛沉澱了千百年時光的混濁光亮。他蜷縮在那裡,像個被世界遺忘的土疙瘩,懷裡似乎還抱著個什麼東西。

老乞丐又嗬嗬地笑了兩聲,聲音像漏氣的風箱,他抬起枯樹枝般、指甲縫裡全是黑泥的手,慢悠悠地指了指廟中劍拔弩張、妖氣衝天的五位大仙,又指了指自己臟汙的鼻子,嘶啞著嗓子,慢條斯理地道:

“爭…爭個啥喲?爭破腦袋,爭塌了廟,那點子香火…嘿嘿,”他渾濁的老眼掃過空蕩蕩、落滿灰塵的供桌和香爐,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全他娘的供錯了地方!白白…白白便宜了西邊亂葬崗子裡那窩子成了精的耗子!嗬嗬嗬…一群傻仙兒…傻得冒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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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

“耗子精?!”

“供錯了地方?!”

“亂葬崗?!”

五聲驚呼幾乎同時炸響!黃三太爺的煙袋鍋子僵在半空,煙都忘了嘬;柳玄霜指尖的寒氣驟然消散,琥珀色的瞳孔猛地一縮;灰老七從瓦罐堆裡探出半個腦袋,綠豆眼瞪得溜圓;常大龍一口酒嗆在喉嚨裡,咳得滿臉通紅,差點從梁上栽下來;就連一直笑眯眯的白婆婆,臉上的笑容也徹底凝固,圓潤的下巴微微張著,顯出難得的驚愕。

破廟裡剛才還激蕩碰撞的妖力瞬間冰消瓦解,隻剩下寒風穿過破洞的嗚咽和那老乞丐嘶啞的、帶著無儘嘲弄的嗬嗬笑聲。

“老…老丈!你…你說清楚!”黃三太爺反應最快,一個箭步竄到老乞丐跟前,小眼睛死死盯著他,“什麼供錯了地方?什麼耗子精?誰供的?供的啥?”他一連串的問題像連珠炮,唾沫星子差點噴到老乞丐臉上。那股子濃烈的臊氣更是撲麵而去。

老乞丐卻像沒聞到似的,隻是嫌棄地皺了皺鼻子如果那還能稱之為鼻子),慢吞吞地抬起枯瘦的手,指向廟門外的風雪深處,一個大致的方向:“自個兒…聞聞去…順著那股子…甜膩膩、黏糊糊的饞癆味兒…下山…往西…不到三裡…有個小王莊…”

他頓了頓,渾濁的老眼在五仙身上掃了一圈,嘴角咧開一個古怪的弧度,露出幾顆殘缺發黃的黑牙:“莊東頭…老槐樹底下…那戶新糊了窗紙的人家…嘿嘿…供品…倒是挺豐盛…灶糖…蜜供…還有…嘖嘖…一隻肥得流油的燒雞屁股呢…”他說著,還下意識地咂了咂嘴,仿佛回味無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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