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啞鈴夜行_子夜異聞_笔趣阁阅读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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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啞鈴夜行(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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湘西的秋雨,黏膩陰冷,像永遠擰不乾的裹屍布,沒日沒夜地罩著十萬大山。千峰如鬼齒,咬住灰沉沉的天幕,深澗裡翻湧著終年不散的乳白瘴氣,帶著草木腐敗的甜腥,吸一口,肺管子都發涼。山路在陡崖峭壁間蛇行,被雨水泡得稀爛,一腳下去,黃泥能沒到小腿肚。

老鴉坡下,破敗的“歸鄉客棧”像塊長滿黴斑的棺材板,歪斜地釘在濕滑的山坳裡。油燈昏黃的光,勉強透過糊著厚厚油垢的窗紙,在泥濘的院壩上投下幾團模糊搖曳的光暈。

院壩中央,幾團僵直的黑影戳在冰冷的雨幕中。那是五具屍體,裹在浸透桐油、早已看不出本色的粗厚屍布裡,直挺挺地站著,散發出一種混合著劣質防腐草藥、陳年桐油和隱隱屍臭的刺鼻味道。雨水順著屍布僵硬的褶皺往下淌,在他們腳下彙成一小灘渾濁的水窪。

客棧門“吱呀”一聲推開,昏光泄出,勾勒出一個瘦骨嶙峋的輪廓。

是我爹,羅老趕。他披著件黑黢黢、浸滿雨水沉甸甸的蓑衣,鬥笠壓得極低,遮住了大半張臉,隻露出一個瘦削冷硬的下巴。他手裡提著一盞奇特的燈籠——細篾編就的骨架,蒙著層厚厚的、不透光的黑油布,隻在下方留出一個碗口大的口子。昏黃的光,就從那窄小的口子裡吝嗇地漏出一圈,僅僅能照亮腳下尺許見方、泥濘不堪的地麵。這光,幽暗、渾濁,像垂死之人的眼,毫無暖意,隻勉強撕開濃稠的黑暗一角。

另一隻手裡,攥著一串拳頭大小、沉甸甸的青銅鈴鐺。鈴鐺造型古樸怪異,表麵爬滿暗綠色的銅鏽和模糊不清的符咒紋路,裡麵塞滿了浸透辰州朱砂的棉絮,成了啞巴——任憑怎麼搖晃,都發不出一絲聲響。這是“啞鈴”。趕屍匠的魂鈴。

爹沒看我,徑直走向那幾具屍體。腳步踩在泥水裡,發出“噗嘰、噗嘰”的悶響。他動作麻利得近乎刻板,解開腰間盤著的粗麻繩,將繩頭在為首那具屍體的腰上纏了兩圈,打了個死結。然後,依次將麻繩穿過後麵四具屍體的腋下,最後將繩尾牢牢係在自己蓑衣下的腰帶上。五具屍體,被這一根冰冷的麻繩串在了一起,如同一條僵死的蜈蚣。

做完這些,他才轉過身。鬥笠下,兩道目光如同淬了寒冰的錐子,穿透雨幕,直直釘在我臉上。我那時剛滿十二,瘦得像根沒長開的竹竿,裹在同樣濕透的單衣裡,凍得牙齒咯咯打顫,手腳早已沒了知覺,隻餘下深入骨髓的冰冷和恐懼。

“羅七,”爹的聲音響起來,乾澀沙啞,像砂紙磨著生鏽的鐵皮,比頭頂掠過的夜梟啼叫還要冷上三分,“跟緊光。”他晃了晃手中那盞幽暗的引魂燈,昏黃的光圈在泥地上無力地跳動了一下。“燈滅,腳停。一步,也不能動。”

他頓了頓,抬起那隻握著啞鈴的手。銅鈴沉甸甸的,在幽暗的光線下泛著冰冷的金屬光澤。“鈴響,”他盯著我的眼睛,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冰碴子,“魂驚!這啞鈴,是給你聽的!它響了,就是閻王催命的鑼!不管聽到啥,看到啥,就當自個兒是個死人!聾子!瞎子!”

冰冷的雨水順著我的額角流下,滑進脖領,激得我一哆嗦。恐懼像冰冷的藤蔓,纏繞著我的心臟,越收越緊。爹的目光卻像兩把燒紅的烙鐵,死死地焊在我臉上。他猛地伸出枯瘦如鷹爪的手,一把攥住我單薄的肩膀!那手指像鐵鉗,帶著刺骨的寒意和驚人的力量,指甲幾乎要摳進我的肩胛骨裡!劇烈的疼痛讓我差點叫出聲。

“還有——”爹的臉湊近了,鬥笠的陰影完全籠罩下來,我甚至能聞到他蓑衣上濃重的桐油味和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氣。他呼出的氣息噴在我臉上,冰冷刺骨,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一種令人靈魂顫栗的森然:

“死!也!不!準!回!頭!”

最後五個字,一字一頓,如同五記重錘,狠狠砸在我的天靈蓋上!砸得我眼前發黑,耳中嗡嗡作響。那目光裡的警告和某種深不見底的恐懼,瞬間凍結了我全身的血液。

爹鬆開了手,不再看我。他沉默地轉過身,麵向那條被幽暗引魂燈勉強照亮的、通往無邊黑暗的山路。他佝僂著腰,深深吸了一口濕冷的、帶著濃重腐殖質味道的空氣,然後,猛地踏出了第一步!

噗嘰!

沉重的破靴子踩進爛泥。

幾乎在他腳步落下的同時,那串沉重的青銅啞鈴,在他手中以一種奇異而穩定的韻律,猛地向下一沉!沒有聲音發出,但那動作本身,帶著一股無形的、沉重的力量,仿佛牽引著某種看不見的絲線。

嘩啦——!

一聲極其輕微、卻又無比清晰的摩擦聲,在死寂的雨夜裡響起!

就在我身後!那五具直挺挺站著的屍體,最前麵那一具,竟毫無征兆地、僵直地抬起了一條腿!包裹著屍布的腿關節發出“哢吧”一聲細微的、令人牙酸的脆響,如同枯枝折斷!然後,那條僵硬的腿,重重地落下,踏入了爹剛剛踩出的泥腳印裡!泥水四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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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接著,是第二具!第三具!嘩啦…嘩啦…哢吧…哢吧…

如同被無形的提線操控的木偶,五具屍體,一個接一個,僵硬而精準地抬起腿,落下腳,踩在前一個留下的腳印中,動作整齊劃一,帶著一種非人的、機械的韻律!屍布摩擦著,發出單調而瘮人的聲響,混合著關節的細微脆響,在這寂靜的山雨夜裡,織成一首令人毛骨悚然的死亡進行曲!

爹沒有回頭,他佝僂的背影在幽暗的引魂燈光下,像一塊移動的墓碑。手中的啞鈴,一下,又一下,穩定地向下沉墜,牽引著身後那條由死亡組成的詭異隊列。

而我,羅七,十二歲的羅七,就像一隻被釘在冰冷泥地裡的雛鳥,渾身血液都凍成了冰渣。巨大的恐懼攫住了我,讓我幾乎窒息。牙齒不受控製地劇烈磕碰著,咯咯作響,在死寂中異常清晰。兩條腿軟得像煮爛的麵條,不住地顫抖,每一次顫抖都帶動著腳下冰冷的泥漿。

爹的腳步沒有停,那盞幽暗的引魂燈在雨幕中固執地向前移動,昏黃的光圈在泥濘的山路上艱難地開拓著一小片可憐的視野。後麵那單調、瘮人、如同催命符般的“嘩啦…哢吧…嘩啦…哢吧…”的屍步聲,越來越近,如同冰冷的潮水,即將把我淹沒。

走!快走!再不走就要被後麵那些東西追上了!腦子裡有個聲音在瘋狂尖叫。

可爹那五個字如同燒紅的烙鐵,死死烙在靈魂深處——“死也不準回頭!”還有那啞鈴無聲的沉墜,那目光裡的森然警告……恐懼像無數冰冷的鋼針,紮透了我的腳掌,將我死死釘在原地,動彈不得!

引魂燈的光暈在爹前方丈許遠的地方搖晃,眼看就要把我徹底遺棄在濃稠的黑暗和緊隨其後的屍隊之中!

“走!”爹沙啞乾澀的吼聲,如同鞭子,猛地從前方黑暗中抽來!隻有一個字,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急迫。

這一聲吼,像是一道驚雷劈開了我腦中僵硬的恐懼!求生的本能瞬間壓倒了所有禁令!我幾乎是手腳並用地,用儘全身力氣,朝著那點昏黃的光暈,朝著爹佝僂的背影,跌跌撞撞地撲了過去!每一步都深陷泥濘,冰冷刺骨的泥水灌進破舊的草鞋,每一步都伴隨著身後那令人頭皮發麻的屍步聲,仿佛那些冰冷僵硬的東西,下一秒就要踩到我的腳後跟!

我不敢回頭!拚命地往前跑,眼睛死死盯著爹的背影,盯著那盞在風雨中飄搖、卻如同救命稻草般的引魂燈!心臟在胸腔裡瘋狂擂動,撞擊著肋骨,幾乎要破膛而出!

山路蜿蜒,在嶙峋的怪石和扭曲的枯木間向上盤旋。雨勢似乎小了些,但風卻更大了。風穿過隘口,發出鬼哭般的嗚咽,卷起地上濕透的腐葉和碎石,劈頭蓋臉地抽打過來。老鴉坡,到了。

坡如其名,險峻異常。一側是刀削般的絕壁,黑黢黢的岩石在微弱的天光下泛著濕冷的水光;另一側是深不見底的幽穀,濃得化不開的墨色中,隱約傳來澗水撞擊巨石的沉悶咆哮,如同地獄深處傳來的低吼。狹窄的山路,緊貼著峭壁,僅容一人勉強通過。腳下是濕滑鬆動的碎石,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

爹的腳步明顯慢了下來,更加謹慎。他佝僂的腰幾乎彎成了九十度,每一步都踩得極穩,手中的引魂燈壓得更低,那圈昏黃的光暈死死鎖住腳下巴掌大的落腳地。啞鈴沉墜的節奏,也隨之放緩,牽引著身後屍隊的步伐,每一步落下都伴隨著令人牙酸的關節摩擦聲,在呼嘯的山風裡顯得格外清晰、瘮人。

我緊跟在爹身後,幾乎是貼著他的蓑衣在挪動。眼睛死死盯著腳下那點可憐的光亮,耳朵裡灌滿了風聲、澗水的咆哮,還有身後那揮之不去的“嘩啦…哢吧…”的屍步聲。冰冷的雨水順著額發流進眼睛,又澀又痛,卻不敢抬手去擦。極度的緊張和寒冷讓我渾身都在不受控製地微微顫抖,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濃重的白氣。

就在這時!

嗚——嗚咽——

一陣更加淒厲、更加詭異的陰風,如同無數冰冷的鬼手,猛地從幽深的山穀底部倒卷上來!帶著刺骨的寒意和濃烈得令人作嘔的、混合著腐爛淤泥和某種動物屍骸的腥臭!這風邪性十足,打著旋,發出尖銳的嘶鳴,卷起地上的碎石和濕透的腐葉,劈頭蓋臉地砸向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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