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狐聯_子夜異聞_笔趣阁阅读小说网 

第18章 狐聯(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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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風如刀,割著古寺殘破的窗紙,嗚嗚咽咽。殿內一盞孤燈,豆大的火苗在寒氣裡瑟瑟發抖,映著宋玉仁那張枯槁的臉。他裹緊單薄的舊袍,眼睛死死盯著攤在破桌上的經卷,嘴唇無聲地翕動,仿佛要將每一個字嚼碎了咽下去。落第的羞恥像冰冷的藤蔓纏緊心肺,這荒寺的苦熬,是他唯一的指望了。殿外,老槐樹的枯枝鬼爪般伸向墨黑的夜空,偶爾一聲夜梟的怪叫,更襯得此地死寂如墳。

“吱呀——”

那聲音輕飄飄的,卻像冰錐紮進宋玉仁的耳朵裡。他悚然抬頭,隻見虛掩的破門不知何時被推開了半扇。月光幽微,勾勒出門口兩個嫋娜的身影。寒風卷著幾片枯葉吹入,帶來一陣奇異的暖香,非蘭非麝,直往人骨頭縫裡鑽。

“郎君好生用功呀。”一個嬌媚入骨的聲音響起,帶著慵懶的笑意。兩人蓮步輕移,無聲無息地飄了進來,仿佛足不沾塵。一個身著紅綃,豔若桃李;一個裹著藍錦,清冷如月。容光之盛,絕非塵世所有。她們徑自走到宋玉仁案前,那紅衣女子掩口輕笑:“長夜漫漫,孤燈寒衾,豈不辜負了這大好韶光?”藍衣女子眼波流轉,也柔聲道:“我姐妹二人,願為郎君解悶。”

宋玉仁隻覺得一股熱血直衝頭頂,心擂如鼓。他猛地站起身,凳子腿刮過地麵發出刺耳的聲響。他竭力板起麵孔,聲音卻有些發顫:“二位……二位娘子請自重!男女有彆,授受不親!此乃聖賢教誨,禮法大防!豈能……豈能行此苟且之事?速速離去,莫汙了這清淨之地!”他色厲內荏,手指緊緊摳著桌沿,指節發白。

“噗嗤!”紅衣女子毫不留情地笑出聲來,那笑聲如銀鈴,卻又帶著刺骨的嘲諷,“好一個道學先生!‘禮法’?‘苟且’?嘖嘖嘖,”她上下打量著宋玉仁緊繃的身體,眼神銳利如針,“郎君這‘禮法’,怕不是紙糊的燈籠,隻照彆人,不照自己心裡那點子貓膩吧?”她向前逼近一步,暖香更濃,“分明是怕了,偏要扯塊遮羞布!”

宋玉仁被她戳中心事,臉上紅一陣白一陣,嘴唇哆嗦著,卻吐不出一個字。

藍衣女子一直靜靜看著,此時嘴角也彎起一絲若有若無的譏誚。她眼波在宋玉仁臉上打了個轉,又掃過他案頭墨跡未乾的習字紙,朱唇輕啟,曼聲吟道:“戊戌同體,腹中止欠一點。”聲音清泠如玉磬,字字清晰,在空寂的殿宇裡回蕩。她念罷,那雙秋水般的眸子便定定地看著宋玉仁,帶著洞悉一切的了然和毫不掩飾的戲謔。

這上聯如一道閃電劈入宋玉仁腦中!“戊”、“戌”二字形體相似,隻差肚子裡那一點筆劃之差。明麵上是拆字巧對,暗裡卻毒辣無比——分明是譏諷他宋玉仁空有滿腹經綸戊戌之形),實則內在空空腹中欠一點),是個繡花枕頭,更直指他此刻“腹中”那點因畏懼禮法而強壓下去的欲念欠一點膽色)!宋玉仁的臉騰地燒了起來,羞憤交加。一股邪火猛地竄起,燒得他幾乎理智儘失。他幾乎是吼了出來,聲音尖利:“己巳連蹤,足下何不雙挑?!”

“己”、“巳”二字亦是形近,且下部相連連蹤)。這下聯針鋒相對,反唇相譏:你們姐妹二人形影不離連蹤),腳底下足下)既然這般親近,為何不乾脆好事成雙雙挑)?這是赤裸裸地質問她們既為同伴,何不自相苟合,反而來糾纏於他?更是暗諷她們不知廉恥,姐妹同行做出這等事體!

“哈哈哈哈哈!”

宋玉仁話音未落,兩聲清脆又放肆的嬌笑便猛地爆發出來,如同碎玉砸在冰麵上,回蕩在空曠破敗的殿宇裡。紅衣女子笑得前仰後合,眼淚都快沁了出來,指著宋玉仁,上氣不接下氣:“迂腐!迂腐透頂!我的宋大才子呀!”藍衣女子也掩著口,肩膀聳動,清冷的眸子裡全是毫不掩飾的嘲弄:“郎君呀郎君,你這聖賢書讀得……真是糟蹋了紙墨!滿口仁義,一肚子……哈哈哈……”笑聲未歇,異變陡生!

殿內那點可憐的燈火猛地劇烈搖曳,光影狂亂。一陣不知從何而起的旋風平地卷起,裹挾著枯葉和塵土。宋玉仁被風迷得睜不開眼,隻覺一股濃鬱的異香撲麵而來,比方才更濃烈百倍,幾乎令人窒息。待他勉強以袖掩麵,再定睛看時,案前哪裡還有什麼絕色佳人?

隻見兩道迅疾如電的魅影,一紅一藍,帶著殘影,矯健無比地撲向那扇破敗的支摘窗。“嘩啦”一聲脆響,腐朽的窗欞被撞得粉碎!月光如水般傾瀉而入,清晰地映出那躍入庭院的身影——分明是兩隻毛色油亮的大狐!一隻赤紅如焰,一隻玄青如墨,拖著蓬鬆的長尾,四足點地,輕盈無聲。它們並未立刻逃竄,反而在冰冷的月色下停了一瞬,竟齊齊回過頭來!

那兩張狐狸的臉孔,在清輝下纖毫畢現。赤狐的眼,灼灼如跳動的火苗;青狐的眸,幽幽似深潭寒星。它們就那麼定定地回望著呆若木雞的宋玉仁,嘴角詭異地向上彎起——那絕非獸類的表情,分明是剛才那兩位美人臉上譏誚笑容的翻版!眼神裡充滿了人性化的、極儘揶揄的嘲弄,仿佛在無聲地重複著那句判詞:“郎君何其迂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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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玉仁如遭雷擊,渾身血液瞬間衝上頭頂,又在下一秒凍得冰涼。他張著嘴,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抽氣聲,一個音節也吐不出來。眼睜睜看著那紅狐、青狐最後甩了甩蓬鬆的尾巴,姿態優雅地一扭身,便化作兩道流麗的光影,倏忽沒入寺外無邊無際的黑暗與荒草之中,消失得無影無蹤。

殿內瞬間死寂。方才那場驚心動魄的豔遇與對峙,仿佛隻是一場被戳破的荒誕迷夢。唯有那濃烈到化不開的奇異幽香,固執地彌漫在每一寸冰冷的空氣裡,絲絲縷縷,鑽進宋玉仁的鼻孔,纏繞著他的肺腑。這香味,成了那場詭譎豔遇唯一的、刺目的證據。

死寂,沉甸甸地壓在破殿之上。那濃得化不開的異香,此刻卻像無數細小的針,密密地紮著宋玉仁的每一寸神經。他僵立著,如同泥塑木雕,眼珠死死瞪著那扇破碎的支摘窗。月光從破洞中冷冷地流瀉進來,照亮飛舞的塵埃,也照亮了他臉上那凝固的、混雜著極度驚駭和被徹底看穿羞辱後的呆滯。

“啊——!”

一聲非人的嘶吼猛地從他胸腔裡迸發出來,乾澀淒厲,在空殿中激起瘮人的回響。那遲來的、巨大的悔恨如同岩漿,轟然衝垮了他所有的理智堤壩。

“回來!你們回來啊!”他跌跌撞撞撲向窗口,腳下被翻倒的破凳絆得一個趔趄,狼狽地撲在冰冷的窗台上。碎裂的木刺紮進手心,他也渾然不覺,隻是伸長脖子,徒勞地向外張望。庭院裡唯有月光鋪地,荒草瑟瑟,哪裡還有半點狐蹤?

“糊塗!我糊塗啊!”宋玉仁猛地轉過身,背靠著冰冷的土牆,身體無力地向下滑去。他雙手狠狠揪住自己胸前的衣襟,發瘋似的捶打、撕扯,仿佛要將那顆愚鈍不堪的心掏出來踩碎。“裝什麼聖人!講什麼禮法!白白……白白辜負了天賜的仙緣啊!”他用力捶打著地麵,枯瘦的拳頭砸在夯實的泥地上,發出沉悶的“咚咚”聲,如同喪鐘自鳴。額角撞在冰冷的桌腿上,瞬間青紫一片,他卻感覺不到絲毫疼痛,隻有心裡那把名為“悔恨”的鈍刀在反複切割。

“戊戌同體……己巳連蹤……足下何不雙挑……哈哈……哈哈哈……”他忽然又神經質地笑起來,涕淚橫流,語無倫次地重複著那兩句致命的對聯,“對的什麼狗屁!我……我真是天下第一等的蠢物!蠢物!”他猛地將頭撞向桌腿,發出“咚”的一聲悶響,隨即整個人癱軟在地,蜷縮在冰冷的地上,肩膀劇烈地抽動起來,發出壓抑而絕望的嗚咽。那滿室異香,此刻隻如無數嘲笑的臉,將他緊緊圍困在這荒寺的煉獄之中。

殿外,風掠過枯枝,嗚咽聲又起,似嘲似歎。破窗的裂口,像一張無聲咧開的巨口,吞噬著殿內微弱的光,也吞噬著書生那遲來的、聲嘶力竭的懊悔。那濃鬱的異香,終究敵不過古寺深沉的腐朽與霜寒,一絲絲,一縷縷,在冰冷的月光下,散逸於無邊無際的黑暗裡。

異史氏曰:道學之藩籬,常築於怯懦之心土。宋生正襟危坐,拒狐媚於千裡,凜然弱不可犯。然其心旌搖曳,已露於形色之間,故為狐女所洞穿。及至聯語機鋒相激,更見其色厲內荏,欲蓋彌彰。狐女之嘲,非笑其守禮,實譏其偽飾也!彼“戊戌”之譏,直指腹中空空;“己巳”之對,反陷足下惶惶。噫!世之偽道學,其麵目被狐女一朝勘破,狼狽之狀,較之宋生,恐猶有過之。真風流者坦蕩,假道學者忸怩,孰高孰下,狐笑儘之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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