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叟灰白的眼珠轉向陳硯之,那毫無生氣的目光在他慘白的臉上停留了片刻。最終,他那如同石刻般的嘴唇微微動了動,發出一個乾澀的音節:
“……好。”
夜幕降臨得無聲無息。
籠罩山穀的粉色霧瘴並未散去,反而在夜色中透出一種詭異的幽藍光澤,將整個烏有鄉籠罩在一片迷離而陰森的藍粉色光暈裡。白日裡濃烈到令人窒息的桃花甜香,在夜晚似乎收斂了一些,但那潛藏的腐敗腥氣卻越發清晰,如同無形的觸手,纏繞著每一個角落。
村落的空地上,不知何時燃起了幾堆篝火。火焰並非尋常的橘紅,而是跳躍著一種極其不祥的幽綠色光芒,將圍坐其旁的村民臉龐映照得忽明忽暗,如同鬼魅。白日裡那些凝固的、空洞的笑容消失了。此刻,所有村民的臉上,都是一種極致的虔誠與狂熱!他們盤膝而坐,身體隨著一種無聲的、極其緩慢而詭異的韻律微微搖晃著,眼睛死死盯著村落中心的方向——那株流血不止的參天巨桃樹!
巨樹在幽暗的天光下顯得更加龐大、更加猙獰。樹身上那道巨大的傷口在夜色中如同巨獸張開的血口,粘稠的暗紅液體依舊在無聲地流淌,在幽藍的霧靄下閃爍著妖異的光澤。樹下那片被血浸透的深紅泥土,此刻仿佛活了過來,蒸騰起淡淡的、帶著血腥味的暗紅色霧氣。
老叟,那個如同枯木般的老叟,此刻就盤膝坐在巨樹根部那道流血的傷口正前方。他脫去了那件破舊的短衣,露出枯瘦如柴、布滿褐色斑點的上身。那佝僂的身體在幽綠的篝火映照下,如同一具風乾的木乃伊。
他灰白的眼睛緊閉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隻有一片死寂的肅穆。乾癟的胸膛隨著緩慢的呼吸微微起伏。
阿沅拉著陳硯之,坐在人群外圍的陰影裡。她的手指冰涼,微微顫抖著,緊緊攥著陳硯之的衣袖,力道大得指節都泛了白。陳硯之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身體傳來的無法抑製的恐懼。她低著頭,長長的睫毛劇烈地顫動著,眼角的桃花印記在幽暗的光線下,仿佛也失去了白日的嬌豔,透著一股死氣。
“彆……彆出聲……千萬彆……”阿沅的聲音壓得極低,如同蚊蚋,帶著劇烈的顫抖,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看著……無論看到什麼……都彆出聲……”
陳硯之的心沉到了穀底。他僵硬地點點頭,目光死死鎖定著場中的老叟和那株流血的巨樹。空氣沉重得如同凝固的水銀,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濃烈的血腥和腐朽氣味。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刻鐘,也許是一個時辰。當夜空中那輪被粉藍霧瘴扭曲得如同巨大獨眼的月亮,緩緩爬升到巨樹樹冠正上方,將慘白而冰冷的光柱垂直投射下來,恰好籠罩住樹下那盤坐的老叟時——
異變陡生!
老叟緊閉的雙眼猛地睜開!
那雙灰白渾濁的眼睛,此刻竟然完全變成了兩團燃燒的、如同熔岩般的暗紅色!沒有眼白,沒有瞳孔,隻有純粹、熾熱、充滿瘋狂與獻祭意味的暗紅火焰在眼眶中熊熊燃燒!
他乾癟的胸膛劇烈地起伏起來,喉嚨裡發出一種如同破舊風箱被強行拉動的、嘶啞而痛苦的嗬嗬聲!臉上那如同枯樹皮般的皺紋瞬間扭曲、抽搐,充滿了難以言喻的痛苦!
緊接著,在陳硯之驚駭欲絕的目光中,老叟猛地抬起了他那枯瘦如同雞爪的右手!五指箕張,指尖閃爍著同樣暗紅的光芒,帶著一種決絕的、非人的力量,狠狠地、毫不猶豫地刺向自己乾癟的胸膛!
噗嗤!
一聲令人牙酸的、如同撕裂敗革般的悶響!
枯瘦的手指如同燒紅的烙鐵,輕而易舉地穿透了他自己那層薄薄的、鬆弛的皮肉,深深沒入了胸腔!暗紅的、粘稠的血液,瞬間從他胸前那個可怖的傷口中噴湧而出!
“嗬……嗬……”老叟的身體劇烈地痙攣著,喉嚨裡的嘶吼變成了痛苦的嗚咽。然而,他那雙燃燒著暗紅火焰的眼睛裡,卻充滿了極致的狂熱和滿足!
他沒有絲毫停頓!插入胸膛的手猛地向外一扯!
一團粘稠、溫熱、還在微微搏動著的、散發著微弱暗紅光芒的東西,被他硬生生從自己的胸腔裡掏了出來!
那是一顆……心!
一顆乾癟、萎縮、顏色暗沉如同凝固淤血、表麵布滿了扭曲黑色脈絡的心臟!它被老叟枯瘦的手死死攥著,還在微弱地抽搐,暗紅的血液順著指縫,如同粘稠的漿汁,滴滴答答地流淌下來,滴落在巨樹根部那片深紅的泥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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嗡——!
就在這顆心臟被掏出的刹那,那株一直沉默流血的巨樹,猛地發出一聲低沉而宏大的嗡鳴!仿佛沉睡的巨獸被驚醒!整株巨樹劇烈地震顫起來,枝乾搖動,無數深紫、墨黑的重瓣桃花如同暴雨般簌簌落下!樹身上那道巨大的傷口,驟然裂開得更寬更深,湧出的不再是粘稠的暗紅液體,而是如同噴泉般激射而出的、散發著刺鼻腥甜氣息的猩紅血霧!
老叟的身體如同風中殘燭般劇烈搖晃,臉色瞬間變成死灰。他拚儘最後一絲力氣,雙手捧著自己那顆還在微弱搏動的、乾癟的心臟,如同供奉最神聖的祭品,顫巍巍地、無比虔誠地,將它高舉過頭頂,緩緩遞向巨樹根部那道猙獰裂開、正噴湧著血霧的傷口!
當那顆乾癟的心臟觸碰到傷口邊緣翻卷的、如同腐敗血肉般的木質時——
嗤啦!
一聲如同燒紅的烙鐵浸入冷水般的刺耳聲響!
一股濃鬱到極致的、帶著焦糊肉味和濃烈血腥的煙霧猛地升騰而起!那顆心臟如同遇到了強酸,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萎縮、發黑、碳化!而與之相對的,巨樹根部那道傷口噴湧出的猩紅血霧,瞬間變得更加濃鬱、更加狂暴!血霧翻滾著,如同活物般,貪婪地包裹、吞噬著那顆正在碳化的心臟!
同時,一股難以形容的、仿佛來自洪荒的、冰冷而貪婪的龐大意誌,如同無形的潮水,瞬間席卷了整個空地!所有盤坐的村民身體猛地一僵,隨即爆發出更加狂熱的無聲祈禱,身體搖晃的幅度更大,臉上充滿了極致的迷醉與奉獻!仿佛正在承受著某種無上的恩賜!
陳硯之隻覺得一股冰冷的、充滿惡意的威壓如同實質般當頭壓下,讓他瞬間窒息!靈魂深處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和強烈的排斥感!他死死咬住牙關,才沒有叫出聲來。
就在這時,一直緊緊攥著他衣袖、身體抖如篩糠的阿沅,猛地湊到他耳邊。溫熱的呼吸帶著劇烈的顫抖,噴在他的耳廓上,聲音如同垂死的掙紮,充滿了刻骨的恐懼:
“它……它要醒了……巨樹……要醒了……”
阿沅的聲音嘶啞破碎,每一個字都帶著血淚般的重量:
“祭品……還不夠……它需要……新的魂魄……更鮮活、更完整的魂魄來……填補……徹底醒來……”
她猛地抬起頭,那雙盈滿恐懼淚水的眼睛,在幽暗的光線下死死地、絕望地盯住陳硯之的臉。眼角的桃花印記因為極致的情緒而變得殷紅如血,仿佛隨時會滴落下來。
“你……你是唯一的外來生魂……是它……最渴望的……祭品!”
轟!
如同九天驚雷在陳硯之的腦中炸開!所有的線索瞬間貫通!詭異的桃花瘴、流血的巨樹、忘名的毒酒、地下的枯骨、壇中的未化人形、剜心獻祭的老叟……這一切,都是為了滋養這株魔樹!而自己這個意外闖入的鮮活生魂,就是它徹底蘇醒的最後一道盛宴!
巨大的恐懼瞬間凍結了他的血液!逃!必須立刻逃離這個魔窟!否則,下一個被埋在樹下、或者泡在酒壇裡的,就是他自己!
祭奠的狂熱還在持續。老叟胸前那個可怖的空洞依舊敞開著,卻沒有更多的血液流出,仿佛他全身的血液都已隨著那顆心臟獻祭給了巨樹。他如同一個被抽乾了靈魂的破布口袋,癱倒在巨樹根部,身體微微抽搐著,隻有那雙燃燒著暗紅火焰的眼睛,依舊死死地、貪婪地注視著巨樹傷口處翻滾的血霧。
村民們無聲的祈禱和搖晃達到了頂峰,整個空地彌漫著一種詭異而狂熱的氛圍。
陳硯之的心跳如同密集的鼓點,撞擊著耳膜。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目光如同鷹隼般在混亂的現場搜尋。出路!唯一的生路在哪裡?那狹窄的溪澗入口,必然被嚴密看守!強行突破,無異於自投羅網!
他的目光,最終死死鎖定了巨樹根部,那道依舊在噴湧著猩紅血霧的巨大傷口深處!
就在剛才老叟獻祭心臟時,借著血霧翻滾的間隙,陳硯之驚鴻一瞥,似乎在那如同腐敗血肉般的木質裂口最深處,看到了一個模糊的輪廓!那東西約有嬰兒拳頭大小,通體呈現出一種極其純粹、如同凝固火焰般的赤金色澤,形狀並不規則,像一顆扭曲的種子,又像一塊未經雕琢的寶石!它在翻騰的血霧中若隱若現,散發著一種微弱卻無比純淨、仿佛蘊含著龐大生命本源的光暈!與周圍汙穢、血腥的環境形成極其刺眼的對比!
樹心!這株魔樹真正的核心!
一個瘋狂的念頭如同閃電般劈入陳硯之的腦海!這凝聚了魔樹所有邪力與生命本源的桃核,或許……就是它力量的源泉!也是……唯一能威脅到它、甚至打開生路的關鍵!
就在這時,一直緊貼著他、身體冰冷顫抖的阿沅,似乎感受到了他目光的灼熱和決絕。她猛地抬起頭,淚水漣漣的眼中充滿了極致的恐懼,但更多的是一種豁出去的決然!她用力地、無聲地對著陳硯之點了點頭!那眼神分明在說:就是它!拿走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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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時間猶豫了!
陳硯之猛地吸了一口氣,冰冷的空氣夾雜著濃烈的血腥味灌入肺腑,反而激起他一股亡命徒般的狠勁!趁著所有村民都沉浸在狂熱祈禱、老叟癱倒、血霧翻騰最濃烈的瞬間,他如同蓄勢已久的獵豹,猛地從陰影中竄出!
沒有呼喊,沒有預警,隻有身體撕裂空氣帶起的微弱風聲!
他爆發出了畢生最快的速度!目標直指巨樹根部那道噴湧血霧的猙獰傷口!
“嗬——!”
幾乎在他動身的同一刹那,癱倒在樹根旁、如同死屍般的老叟,喉嚨裡猛地爆發出一聲非人的、充滿驚怒與惡毒的嘶吼!他那雙燃燒著暗紅火焰的眼睛驟然轉向陳硯之,光芒暴漲!
然而,陳硯之的速度太快了!在老叟那枯爪般的手帶著淩厲的風聲抓向他腳踝之前,他已經如同離弦之箭,悍然衝入了那片翻騰的、帶著強烈腐蝕性和冰冷惡念的猩紅血霧之中!
嗤——!
如同滾燙的烙鐵浸入冰水!一股難以形容的劇痛瞬間席卷了陳硯之全身!皮膚仿佛被無數燒紅的鋼針同時刺穿,又像是被強酸潑灑!濃烈的血腥和甜膩的腐朽氣息瘋狂湧入鼻腔,幾乎讓他瞬間窒息!靈魂深處傳來尖銳的撕裂感,仿佛有無形的惡鬼在啃噬他的意誌!
“呃啊——!”陳硯之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眼前陣陣發黑。但他咬碎了牙關,憑借著求生的本能和一股亡命的狠勁,硬生生扛住了這蝕骨焚魂的劇痛!他雙目赤紅,不管不顧地伸出手臂,如同探入沸騰的岩漿,狠狠地抓向那傷口深處、在血霧中沉浮的赤金光芒!
指尖傳來一種奇異的觸感!滾燙!如同握住了一塊燒紅的烙鐵!但那滾燙中又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仿佛能撫慰靈魂的溫潤!正是那顆赤金色的桃核!
抓住了!
就在陳硯之的手指觸碰到桃核的瞬間——
轟隆隆——!!!
整個烏有鄉,如同被投入巨石的平靜湖麵,驟然掀起了滔天狂瀾!
腳下的大地猛烈地、瘋狂地震顫起來!如同有無數頭狂暴的巨獸在地底深處翻滾、嘶吼!那株參天巨樹發出前所未有的、震耳欲聾的恐怖尖嘯!不再是低沉的嗡鳴,而是如同億萬冤魂同時發出的、充滿痛苦與暴怒的嘶嚎!聲浪如同實質的衝擊波,狠狠撞在陳硯之身上,震得他耳鼻流血!
更加恐怖的變化隨之發生!
以那株巨樹為中心,一股肉眼可見的、如同墨汁般的灰黑色氣息,如同瘟疫般瞬間向四麵八方瘋狂蔓延!所過之處,妖異盛放的深緋、紫紅桃花,如同被抽乾了所有生機,瞬間枯萎、凋零!飽滿肥厚的花瓣迅速脫水、蜷縮、變黑,如同燒焦的紙灰!繁茂的枝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失去光澤,變得枯黃、乾癟!整片桃林,在短短幾個呼吸間,從妖異的盛放,走向了徹底的腐朽與死亡!
那些盤坐在空地、臉上還凝固著狂熱祈禱表情的村民們,身體如同被瞬間凍結!他們臉上那僵硬的笑容凝固、碎裂,皮膚以驚人的速度失去水分和光澤,變得灰敗、乾枯、布滿龜裂的紋路!眼窩深陷下去,渾濁的眼珠迅速蒙上死灰!他們的身體發出“哢嚓哢嚓”令人牙酸的聲響,仿佛內部的結構正在急速崩壞、木質化!
僅僅數息之間!幾十個活生生或者說看似活生生)的“人”,連同他們身上漿洗得發白的衣物,竟在陳硯之眼前,詭異地扭曲、塌陷、變形……最終化作了一具具形態各異、卻同樣散發著濃鬱腐朽氣息的……朽木雕像!
有的保持著盤坐祈禱的姿態,有的抬起枯枝般的手臂,有的臉上還殘留著驚駭欲絕的表情……栩栩如生,卻又死寂得令人心膽俱裂!
整個烏有鄉,瞬間從妖異的花海,化作了一片死寂的、散發著濃烈腐朽氣息的枯木墳場!
唯有那株流血的巨樹,雖然枝葉凋零大半,樹身傷口處噴湧的血霧也變成了汙濁的黑氣,但樹身上那道巨大的傷口卻如同憤怒的巨口般扭曲擴張著,發出更加狂暴、更加刺耳的尖嘯!一股比之前強烈十倍、百倍的冰冷、貪婪、充滿了無儘惡念的恐怖意誌,如同無形的海嘯,死死鎖定了陳硯之——不,更準確地說是鎖定了陳硯之手中那顆赤金色的桃核!
“留下……樹心……”
一個如同億萬枯葉摩擦、又似無數朽木斷裂的、非男非女、非老非少的詭異聲音,直接在陳硯之的靈魂深處響起!充滿了無儘的貪婪與暴虐!
隨著這恐怖意誌的降臨,那些遍布空地的、剛剛化作朽木雕像的“村民”們,竟然……動了!
哢嚓!哢嚓!哢嚓!
令人毛骨悚然的木頭斷裂聲密集響起!
那些朽木雕像僵硬地、極其不協調地扭動著身體,如同生鏽的牽線木偶被強行扯動!它們從地上“站”了起來,關節處發出刺耳的摩擦聲!無數雙由枯木疙瘩形成的、空洞而充滿惡意的“眼睛”,齊刷刷地轉向了陳硯之!沒有瞳孔,沒有眼白,隻有兩個深陷的黑洞,裡麵燃燒著兩點幽綠如鬼火的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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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嗬……嗬……”
“還……回……來……”
“樹……心……”
各種扭曲、嘶啞、如同木片刮擦的詭異聲音,從這些朽木雕像空洞的“口”中發出,彙成一片令人頭皮發麻的死亡囈語!
下一刻,這些由村民化作的朽木怪物,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鬣狗,邁著僵硬而迅疾的步伐,揮舞著枯枝般的手臂有些手臂末端甚至尖銳如矛),如同潮水般,帶著濃烈的腐朽氣息和衝天的惡意,朝著陳硯之猛撲而來!要將這個竊取了樹心的闖入者,連同那至關重要的核心,一起撕成碎片,埋葬在這片腐朽之地!
陳硯之渾身浴血,皮膚被血霧腐蝕得火辣辣劇痛,耳膜轟鳴,靈魂被那恐怖的意誌衝擊得搖搖欲墜。但他死死攥著手中那顆滾燙的赤金桃核,如同攥著唯一的救命稻草!眼看著那如同潮水般湧來的朽木怪物,尖銳的枯爪帶著撕裂空氣的厲嘯,距離自己已不足十步!
絕望如同冰冷的毒蛇,纏繞住他的心臟!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陳郎君——!”
一聲淒厲決絕、仿佛用儘全部生命力量的呼喊,如同裂帛般刺破了腐朽的死亡囈語!
是阿沅!
她沒有像其他村民一樣化作朽木!她依舊保持著人形,隻是臉色慘白如紙,渾身劇烈地顫抖著,仿佛承受著難以想象的痛苦!她站在陳硯之側前方不遠,麵對著洶湧撲來的朽木狂潮和那株發出恐怖尖嘯的巨樹。
在陳硯之驚駭的目光中,阿沅猛地抬起雙手,用儘全身力氣,狠狠地按向了自己左眼角下那朵栩栩如生的桃花印記!
“啊——!!!”
一聲撕心裂肺、仿佛靈魂被點燃的慘嚎從她口中爆發!
就在她手指按上印記的瞬間,那朵小小的、嫩粉色的桃花,驟然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刺目欲目的赤紅光芒!那光芒如同燃燒的火焰,瞬間蔓延開來,將她整個左半邊臉頰都映照得一片通紅!
緊接著,不可思議的一幕發生了!
那朵桃花印記,仿佛真的被點燃了!赤紅的火焰以印記為中心,如同燎原的野火,瞬間席卷了她的手臂、她的肩膀、她的半邊身體!那不是普通的火焰,沒有煙霧,沒有灼燒皮肉的焦糊味,隻有純粹、熾烈、帶著一種玉石俱焚般決絕意誌的赤紅光芒在瘋狂燃燒!
阿沅的身體在赤紅的光芒中劇烈地顫抖著,承受著難以想象的痛苦,她的臉因劇痛而扭曲,但那雙清澈的眸子,卻死死地、無比清晰地望向陳硯之!眼中沒有恐懼,沒有怨恨,隻有一種燃燒到極致的、純粹的焦急與催促!
“快走——!!!”她用儘最後一絲力氣嘶喊,聲音在火焰中扭曲變形,“記住!記住我的名字!我叫……阿沅——!!!”
最後一個字音落下,她整個人徹底化作了一團熊熊燃燒的、人形的赤紅烈焰!
轟——!!!
這團人形的赤紅烈焰,帶著阿沅最後的不甘與決絕,如同隕星墜地,又如同撲火的飛蛾,帶著焚儘一切的慘烈氣勢,狠狠地撞向了那株正在發出恐怖尖嘯、噴湧汙濁黑氣的巨樹根部!
赤紅與汙黑,兩種截然相反、代表著生與死的力量,轟然對撞!
嗤——!!!
如同燒紅的烙鐵浸入滾油!一陣刺耳到極致的劇烈爆鳴聲響徹整個腐朽山穀!赤紅的烈焰如同遇到了最汙穢的燃料,瞬間爆燃!以那巨樹根部為中心,赤紅的火舌瘋狂地舔舐、纏繞上虯結的樹乾、枯死的枝條!
那巨樹發出更加淒厲、更加痛苦的尖嘯!汙濁的黑氣瘋狂翻湧,試圖撲滅這突如其來的赤紅之火,然而那火焰仿佛帶著某種淨化與毀滅的法則,竟將黑氣也一並點燃!赤紅的火勢如同怒濤,沿著巨樹的枝乾瘋狂向上蔓延!所過之處,枯死的桃枝瞬間化作灰燼,汙濁的黑氣被焚燒淨化!
火勢不止於此!赤紅的烈焰如同擁有了生命,沿著地麵那些腐朽的枯枝敗葉、沿著那些撲向陳硯之的朽木怪物身上沾染的腐朽氣息,瘋狂地蔓延開去!
整個烏有鄉,瞬間化作一片赤紅色的火海!火舌衝天而起,將籠罩山穀的幽藍粉霧都映照得一片血紅!
那些撲向陳硯之的朽木怪物,被這突如其來的赤紅火焰沾染,瞬間發出淒厲的、如同木頭爆裂般的慘嚎!它們的身體在火焰中劇烈地扭曲、掙紮,如同投入火爐的柴薪,迅速被赤紅吞沒,化作一根根燃燒的火炬,最終在劈啪作響中化為焦黑的飛灰!
灼熱的氣浪夾雜著桃木燃燒的焦糊味和一種奇異的、如同焚儘一切汙穢後的淡淡桃花餘香,撲麵而來!巨大的衝擊力將陳硯之狠狠掀飛出去!
他重重地摔在冰冷的淺水裡,濺起大片水花。手中的赤金桃核依舊滾燙。他掙紮著抬起頭,眼前是衝天而起的赤紅烈焰,吞噬著巨樹,吞噬著朽木,吞噬著整個腐朽的烏有鄉!火光映照著他慘白、血汙、布滿驚駭的臉。
烈焰的中心,仿佛還能看到阿沅最後回望的那雙清澈眼眸,在赤紅中一閃而逝,帶著無儘的眷戀與釋然,最終被徹底吞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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