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宴仙居_子夜異聞_笔趣阁阅读小说网 

第43章 宴仙居(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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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隆七年的秋,來得又急又厲。昨日還是暖陽熏人,今日一場冷雨,便將整個金陵城澆得透濕。濕漉漉的青石板路上,倒映著兩旁灰撲撲的騎樓和挑出的褪色酒旗,空氣裡彌漫著雨水、落葉腐爛和不知何處飄來的劣質熏香混合的濁氣。李晚棠坐在新購的西洋汽車裡,深紫色的天鵝絨窗簾拉得嚴嚴實實,隔絕了窗外陰鬱的街景和濕冷的空氣。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膝上一個紫檀木匣冰涼細膩的棱角,裡麵躺著的東西,是她踏入那扇門的“鑰匙”。

“宴仙居。”

這三個字在她舌尖無聲滾過,帶著一種近乎朝聖的灼熱感。城中關於它的傳聞,早已脫離了食肆的範疇,變成了一個隻流傳於頂級富貴圈層、近乎神話的存在。深藏於最老舊的古董街深處,青磚黛瓦,毫不起眼,像一座久無人祭的祠堂。每月初七,隻開一席,隻宴一人。至於菜品?有幸嘗過的人,回來後無不神情恍惚,言語支吾,隻反複念叨著“非人間味”、“畢生僅此一遭”,再追問細節,便諱莫如深,如同守著驚天的秘密。至於那令人咋舌的價格——萬金起步,且需門路通天才得一見——反而成了最不足道的門檻。

李晚棠二十八歲,名下三家畫廊,掌控著江南三成的絲綢交易。她擁有尋常人幾輩子也掙不來的財富,也擁有尋常人難以想象的寂寞。錦衣玉食,珍饈玉饌,早已激不起她心中半分漣漪。尋常滋味如同嚼蠟,這具身體對享樂的渴求,像一個填不滿的無底洞,日夜噬咬著她。唯有“宴仙居”的傳說,像暗夜裡一點勾魂攝魄的幽光,點燃了她心底沉寂已久的、對極致感官刺激的貪婪火苗。

為此,她動用了父親臨終留下、輕易不敢示人的那塊前朝禦賜蟠龍玉佩,搭上了織造局大太監那條隱晦曲折的線,輾轉數月,才終於換來一張薄如蟬翼、觸手微溫、仿佛帶著某種活物呼吸的暗金色帖子。帖子上沒有署名,隻有三個墨色淋漓、筋骨嶙峋的朱砂大字:宴仙居。背麵,一行更小的殷紅小字,如同凝固的血珠:初七酉時,隻身赴宴,千金不換。

此刻,這帖子就安靜地躺在紫檀木匣中,沉甸甸地壓著她的膝蓋。

汽車在一條僅容一車通過的逼仄巷口停下。巷子深不見底,兩壁是斑駁脫落的青灰色高牆,雨水順著牆縫蜿蜒流下,在濕滑的石板路上積起渾濁的水窪。空氣裡那股混雜的濁氣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奇異的、若有若無的冷香,似檀非檀,帶著點陳年木頭和藥材的味道,幽幽地鑽入鼻腔。

“小姐,到了。”司機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敬畏,隔著厚重的隔音板傳來。

李晚棠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那點莫名的悸動,推開車門。深紫色高跟鞋踩在濕漉漉的青石板上,發出清脆的叩響。她沒有打傘,任由細密的雨絲拂過精心打理的發髻和昂貴的貂皮圍脖,帶來一絲沁骨的涼意。

巷子深處,果然立著一扇門。沒有招牌,沒有燈籠,隻有兩扇厚重、顏色沉暗如古銅的木板門。門環是兩隻造型古拙、似龍非龍、似蟒非蟒的獸首,口中銜著鏽跡斑斑的銅環。門楣上方,一塊小小的烏木牌匾,刻著三個同樣筋骨嶙峋的篆字——宴仙居。

她抬手,尚未觸及那冰冷刺骨的銅環,兩扇沉重的木門竟悄無聲息地、如同被無形的手牽引著,緩緩向內打開了。

門內並非預想中的廳堂,而是一條幽深、曲折、僅容一人通行的長廊。廊壁是深沉的暗紅色,仿佛凝固了無數歲月的朱漆,壁上每隔數步便嵌著一盞造型奇特的壁燈。燈盞是半透明的白色薄胎瓷,形似倒扣的蓮蓬,內裡燃著一點豆大的、幽藍色的火苗。光線極其黯淡,僅能勉強照亮腳下同樣暗紅、光可鑒人的地麵,以及……廊壁高處懸掛的幾幅畫。

不,不是畫。

李晚棠走近幾步,借著幽藍的燈光細看,心頭猛地一縮!

那是幾張極其巨大、薄如蟬翼、近乎透明的人形皮影!影子的姿態各異,有舉杯邀月的,有伏案大嚼的,有仰天狂笑的……無一例外,皆栩栩如生,連衣袂的褶皺、發絲的飄動都清晰可見。隻是那五官,卻是一片空白平滑,如同尚未點睛的畫皮,透著一股令人頭皮發麻的詭異。幽藍的火光跳躍著,映在這些人形影子上,投下扭曲晃動的暗影,仿佛隨時會活過來。

長廊裡彌漫著那股奇異的冷香,此刻更加濃鬱。空氣凝滯得如同膠水,隻有她高跟鞋踩在暗紅地麵上的“篤、篤”聲,空洞地回響。

引路的侍者無聲無息地出現在前方轉角。他身形高瘦,穿著一件漿洗得發硬、毫無一絲褶皺的素白長衫,臉上戴著一個同樣素白、沒有任何五官描畫的儺戲麵具。麵具的眼孔是兩個深不見底的黑洞。他微微躬身,做了一個“請”的手勢,動作僵硬如同牽線木偶,不發一言,轉身便走。

李晚棠定了定神,壓下那點莫名的不安,跟了上去。腳步聲在死寂的長廊裡顯得格外突兀。不知走了多久,仿佛穿過了一段被拉長的、不屬於現世的時間。終於,前方豁然開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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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間雅室。

雅室不大,陳設卻極儘古雅清幽。四壁皆是素白,一塵不染,唯有東麵牆上懸掛著一幅巨大的潑墨山水,煙雲浩渺,意境空蒙。地麵鋪著厚厚的、織著暗金纏枝蓮紋的波斯地毯,踩上去悄無聲息。一張寬大的紫檀木圓桌居於正中,桌旁僅設一把同樣材質的官帽椅,椅背高聳,雕刻著繁複的雲紋。桌麵上,一套薄如蛋殼、釉色如冰似玉的定窯白瓷餐具,在室內唯一的光源——頭頂一盞同樣素白、形如巨大蓮蓬的紗罩宮燈——的映照下,流轉著溫潤內斂的光澤。

空氣裡那股奇異的冷香淡了許多,被一種更加清冽、如同雪後初融的泉水般的純淨氣息取代。

“請貴客入席。”麵具侍者終於開口,聲音卻平淡無波,毫無起伏,如同用鈍器刮擦著光滑的瓷器表麵。他指向那張唯一的官帽椅。

李晚棠依言坐下。紫檀木堅硬冰涼,透過薄薄的衣料傳來。她環顧四周,這雅室靜謐得可怕,除了頭頂宮燈紗罩內一點微弱的暖黃光暈,再無其他光源,也無窗欞,仿佛一個完全封閉、與世隔絕的雪洞。

侍者無聲退至牆角陰影處,如同一尊真正的雕像。

就在李晚棠的耐心即將被這死寂耗儘時,雅室另一側,一扇同樣素白、與牆壁渾然一體的暗門悄然滑開。一位老者,緩步而出。

老者身著玄色暗雲紋的寬大錦袍,身形清臒,須發皆白,梳理得一絲不苟。麵容清臒,皺紋深刻如同刀刻斧鑿,唯有一雙眼睛,沉靜如古井深潭,望之令人心神微凜。他手中托著一個同樣是定窯白瓷、尺許見方的淺口托盤,步履無聲,如同飄行。

“貴客臨門,蓬蓽生輝。”老者行至桌前,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仿佛能直接落在人心坎上。“老朽姓莫,忝為此間掌櫃。”

他將托盤輕輕放在李晚棠麵前。托盤內彆無他物,隻放著一方巴掌大小、觸手溫潤、色澤如同凝固雞血般的赤紅玉印,印旁立著一支細若蚊足、通體烏黑、不知是何材質的細筆,筆尖蘸滿了同樣濃稠如血的朱砂。

“請貴客以心血為契,留名印信。”莫掌櫃的目光平靜地落在李晚棠臉上,那雙古井般的眼眸深處,似乎有極細微的、難以察覺的幽光一閃而逝。

心血為契?留名印信?

李晚棠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那方赤紅玉印散發出的暖意,此刻竟隱隱透出一絲令人不安的燥熱。她下意識地看向莫掌櫃,對方神色平靜無波,仿佛在陳述一件再尋常不過的流程。空氣中那股清冽的氣息似乎也變得粘稠了些許,無聲地催促著。

箭在弦上。萬金已付,門路已通,豈能在此刻退縮?對那傳說中極致滋味的貪婪渴望,瞬間壓倒了心頭那點細微的驚悸。

她伸出保養得宜、指甲染著蔻丹的右手食指,毫不猶豫地探向那支烏黑細筆。筆尖的朱砂濃得發暗,帶著一股奇異的甜腥氣。她執筆,在那方溫熱的赤紅玉印上,端端正正寫下自己的閨名——李晚棠。

三個娟秀小字落成的刹那,異變陡生!

那玉印上溫潤的紅光驟然變得刺目、滾燙!如同燒紅的烙鐵!一股難以形容的、仿佛靈魂被針尖刺入的細微銳痛,猛地從她執筆的指尖傳來!那刺痛感極其短暫,稍縱即逝,快得如同幻覺。李晚棠手指一顫,幾乎握不住筆。

再看那玉印,紅光已然收斂,依舊是溫潤的赤紅。印麵上“李晚棠”三個朱砂小字,卻仿佛活了過來,邊緣微微蠕動,散發著一種妖異的光澤,如同剛剛用鮮血書寫,尚未乾涸。

莫掌櫃眼中那點幽光似乎滿意地隱去。他微微頷首,依舊是那副古井無波的神情:“契約已成。貴客稍候,第一道‘開胃小點’,即刻奉上。”

他收走玉印與筆,連同那個空托盤,無聲地退回了那扇素白的暗門之後,仿佛從未出現過。牆角的麵具侍者,依舊如同石雕,紋絲不動。

雅室重歸死寂。唯有那指尖殘留的、似真似幻的細微刺痛,和心頭那點莫名放大的空洞感,提醒著李晚棠,方才並非幻覺。她低頭看著自己白皙的食指,指腹上並無傷痕,但那點被無形之物刺穿的寒意,卻揮之不去。那所謂的“心血為契”……究竟是什麼?

未及細想,暗門再次滑開。依舊是莫掌櫃,依舊托著一個定窯白瓷托盤。這一次,盤中盛著一件物事。

那是一個同樣白瓷的小小盅盞,不過嬰兒拳頭大小,造型極簡,毫無紋飾。盅內盛著約莫兩口的量,是一種純淨到極致的、如同初雪般毫無雜質的乳白色凝凍。凝凍細膩得如同最上等的羊脂白玉,表麵光滑如鏡,在蓮蓬宮燈柔和的光線下,流轉著溫潤內斂的光澤。一絲絲若有若無、清冷幽邃的異香,從這凝凍中飄散出來,鑽入李晚棠的鼻腔。

這香氣極其特彆,非蘭非麝,初聞似冰雪消融的清冽,細品之下,又隱隱透出一絲極其淡薄、卻異常勾魂的……甜腥?這絲甜腥若有若無,混雜在清冽的主調中,非但不顯突兀,反而像一味絕妙的引子,瞬間撬開了她所有的味覺防線,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無法抑製的饑渴感,如同沉睡的火山,猛地在她腹中蘇醒、咆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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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乃‘玉脂凝霜’。”莫掌櫃的聲音適時響起,平淡無波,卻帶著一種奇異的魔力,“取天地初開時第一縷冰魄精粹,佐以昆侖雪蓮之蕊,九蒸九曬,凝其精華。請貴客慢用。”

玉脂凝霜……李晚棠的目光完全被那盅小小的凝凍攫住,再也無法移開分毫。腹中那股瘋狂的饑渴感催促著她,理智和方才那點疑慮,在這極致誘惑的香氣麵前,脆弱得不堪一擊。

她拿起托盤旁一支同樣溫潤如玉的白瓷小勺。勺尖小心翼翼地探入那凝凍之中。觸感冰涼、細膩、柔滑得不可思議,如同觸碰著最上等的絲綢,又似初生嬰兒吹彈可破的肌膚。

舀起一小勺,送入口中。

沒有預想中凍品的堅硬或冰渣感。那凝凍在觸及舌尖的瞬間,便如同擁有了生命般,倏然融化!化作一股清冽甘甜、卻又帶著一絲奇異溫潤的瓊漿,瞬間流溢整個口腔!

無法形容的美妙滋味在味蕾上轟然炸開!

仿佛三伏天飲下最純淨的冰泉,又似寒冬臘月浸泡在溫潤的暖玉之中。清冽與溫潤這兩種截然不同的感受,竟完美地交融在一起,形成一種前所未有的、直抵靈魂深處的愉悅!那絲若有若無的甜腥氣,此刻化作了一種難以言喻的、帶著致命誘惑的醇厚底蘊,如同最陳年的美酒,在舌尖縈繞不去,勾得人神魂顛倒。

李晚棠不由自主地閉上了眼睛,全身的毛孔似乎都在這一刻舒張開來,貪婪地汲取著這無上的滋味帶來的極致享受。連日來縈繞心頭的空虛、對享樂的饑渴,仿佛瞬間被這股清冽溫潤的瓊漿填滿、撫平。

當她意猶未儘地睜開眼,那小盅裡已是空空如也。唇齒間殘留的餘韻,依舊令她回味無窮。她下意識地撫上自己的臉頰,指尖傳來的觸感讓她微微一怔。

皮膚……似乎比之前更加細膩光滑了?仿佛剛剛用最上等的珍珠粉細細敷過,觸手溫潤柔滑,連眼角那幾乎看不見的細微紋路,都似乎被悄然抹平。鏡中倒影裡,原本略顯疲憊的膚色,此刻竟透出一種由內而外的、瑩潤如玉的光澤。

這便是“玉脂凝霜”?當真名不虛傳!

心頭最後那點疑慮和指尖殘留的刺痛感,在這極致享受帶來的滿足感麵前,徹底煙消雲散。李晚棠靠在寬大的紫檀官帽椅背上,指尖無意識地輕輕摩挲著自己愈發光滑細膩的臉頰,嘴角勾起一抹沉醉的弧度。對明日的期待,如同藤蔓般瘋狂滋長,纏繞住她所有的思緒。

牆角的侍者麵具深黑,如同兩個凝固的旋渦。

莫掌櫃無聲退去,素白的暗門合攏,雅室再次成為一片隔絕的天地。李晚棠指尖流連在頰邊那不可思議的柔滑觸感上,心神俱醉。這“玉脂凝霜”不僅滋味絕世,竟真有駐顏奇效!萬金之數,在這一刻顯得如此微不足道。

她慵懶地倚著椅背,目光落在對麵牆上的潑墨山水。煙雲浩渺,山勢險峻,看久了,那流動的墨色仿佛有了生命,在素白的牆壁上緩緩蒸騰、扭曲。不知是那羹湯的餘韻,還是這雅室太過靜謐,一股沉沉的倦意如同潮水般襲來。眼皮越來越重,意識漸漸模糊。朦朧間,似乎瞥見牆角那侍者僵硬的身影,在幽暗的光線下,投在素壁上的影子微微晃動了一下,拉長、變形,如同……一張巨大、無形、等待獵食的嘴?

她猛地一驚,困意瞬間消散大半。定睛再看,侍者依舊紋絲不動,影子也恢複了原狀。是錯覺吧?定是今日心神激蕩所致。她深吸一口氣,壓下那點莫名的寒意,重新閉上眼,任憑倦意將自己拖入深沉的黑暗。

醒來時,雅室內光線依舊,蓮蓬宮燈散發著恒定的暖黃光暈,仿佛時間在此凝固。李晚棠舒展了一下身體,驚訝地發現昨日的疲憊一掃而空,精神飽滿得如同初春抽芽的嫩柳。更讓她驚喜的是,鏡中自己的容顏,似乎比昨日更加光彩照人,肌膚瑩潤透亮,連唇色都透出一種自然的嫣紅。

“篤、篤。”

兩聲極輕微的叩擊聲,仿佛直接響在心底。素白的暗門再次滑開。莫掌櫃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現,依舊托著那個定窯白瓷托盤。這一次,盤中沒有盅盞,而是並列擺放著兩隻同樣白瓷、巴掌大小的淺碟。

莫掌櫃將托盤輕輕置於李晚棠麵前,聲音平板如故:“貴客昨夜安好?今日奉上‘千絲繞指柔’。”

李晚棠的目光瞬間被那兩隻淺碟吸引。

左碟之中,盛著數十根細若發絲、近乎透明的“線”。這些“線”並非靜止,而是如同擁有微弱的生命般,在碟中極其緩慢地、慵懶地卷曲、舒展、盤繞,形成難以言喻的微妙動態。它們呈現出一種極其純淨的、略帶彈性的半透明玉色,表麵光滑無瑕,在燈光下折射出細碎、流動的微光。一絲極淡、極清冽、帶著雨後新筍般鮮嫩生機的氣息,從這碟“千絲”中飄散出來。

右碟則盛著半碟濃稠、近乎膠質、色澤如同最上等琥珀般的醬汁。醬汁表麵平靜無波,卻隱隱透出一種深邃的、令人心悸的暗金色澤。一股極其濃鬱、霸道、融合了百花之蜜、陳年佳釀以及某種難以名狀血肉精華的奇異濃香,從中升騰而起,瞬間蓋過了左碟的清冽,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侵略性,鑽入李晚棠的鼻腔,霸道地喚醒了她腹中剛剛平息不久的、更加強烈的渴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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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絲,取自東海萬丈深淵下,千年玉髓蚌所孕靈須,細韌無雙,柔若情絲。此醬,乃以瑤池瓊漿為引,融百花之魄、百獸之髓,文火熬煉九九八十一日,方得此琥珀瓊脂。”莫掌櫃的聲音如同魔咒,在香氣繚繞中響起,“食時,取一絲,繞指三匝,蘸琥珀瓊脂少許,細細品之。”

李晚棠的呼吸微微急促。她伸出右手,那保養得宜、纖細白皙的手指,此刻竟微微有些顫抖,不知是因為期待,還是那霸道香氣帶來的生理性興奮。她小心翼翼地用指尖捏起一根那細若遊絲的“玉線”。

觸手冰涼、柔韌、帶著一種奇異的彈性,仿佛捏住的不是食物,而是一縷有生命的、冰涼的蠶絲。她依言,將這一根細絲在自己的食指指尖上纏繞了三圈。那冰涼的觸感順著指尖蔓延,帶來一絲奇異的酥麻。

然後,她將纏繞著“玉絲”的指尖,輕輕探入右碟那濃稠的琥珀瓊脂之中。

指尖沒入醬汁的刹那,一股難以形容的、仿佛靈魂被溫柔包裹的極致快感,猛地順著指尖竄上!那濃稠膠質的觸感溫熱、滑膩,如同最上等的膏脂,帶著一股難以抗拒的吸力。那霸道濃烈的異香仿佛有了實體,瞬間包裹了她的手指,滲入她的肌膚!

她屏住呼吸,將蘸滿了琥珀瓊脂的指尖抽出。醬汁均勻地裹在纏繞指尖的玉絲上,形成一層晶瑩剔透、流動著暗金光澤的膠質外衣。她將手指緩緩送至唇邊。

舌尖輕觸。

轟——!!!

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滋味洪流,瞬間席卷了她的整個味覺世界!

外層琥珀瓊脂的濃稠、霸道、甜蜜、醇厚,如同最熾熱的熔岩,帶著毀滅性的力量在口中爆開!百花的芬芳、陳釀的甘醇、血肉的豐腴……無數種極致濃鬱的味道交織、碰撞、融合!然而,這霸道的外殼之下,內裡那纏繞指尖的“玉絲”卻驟然釋放出截然不同的力量!

一股極致的清冽、甘甜、帶著海洋深處的純淨與生機的滋味,如同冰泉倒灌,悍然衝入!瞬間中和了那霸道的濃膩!清冽與濃醇,兩種極端的力量在舌尖展開一場驚心動魄的拉鋸與交融!仿佛冰與火的共舞,在毀滅的邊緣達成最完美的平衡!每一次咀嚼如果這近乎融化的觸感也能稱之為咀嚼),那玉絲便釋放出更加精純的甘甜與柔韌的彈性,如同情人的繞指柔,纏綿悱惻,絲絲縷縷,纏繞著味蕾,纏繞著靈魂!

李晚棠徹底沉淪了!她閉上眼,身體微微後仰,口中發出一聲滿足到極致的、近乎呻吟的歎息。這滋味……超越了昨日!超越了想象!這才是真正的“千絲繞指柔”!繞的何止是指尖,更是她的魂魄!

她迫不及待地再次伸手,這一次,動作快了許多,近乎貪婪地捏起數根玉絲,胡亂纏繞在指尖,狠狠蘸滿那琥珀瓊脂,送入口中……

不知過了多久,當碟中最後一根玉絲裹著琥珀瓊脂消失在唇齒之間,李晚棠才戀戀不舍地睜開眼,意猶未儘地舔了舔唇角殘留的膠質,那濃香依舊在口中回蕩。

她滿足地舒了口氣,習慣性地活動了一下雙手十指。這一動,她猛地頓住了!

指尖……指尖的感覺,前所未有的靈敏!

仿佛覆蓋在手指上的一層無形薄膜被徹底剝去,露出了底下最敏銳、最直接的神經末梢。她能清晰地“感覺”到空氣流過指縫的細微氣流,能“聽”到指尖劃過光滑紫檀桌麵時那幾乎不存在的、細微到極致的摩擦聲。十指如同新生的嫩芽,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力量、靈活與感知力!仿佛隻要心念一動,便能繡出最繁複的錦緞,彈出最精妙的琴音!

她難以置信地抬起雙手,翻來覆去地看著。依舊是那雙白皙纖長的手,但內裡蘊含的靈巧與力量感,卻已天翻地覆!

“千絲繞指柔”……原來如此!這名字,竟非虛言!

狂喜如同煙花般在她心頭炸開!昨日的“玉脂凝霜”養顏,今日的“千絲繞指柔”竟能賦予雙手如此神妙的改變!這宴仙居……當真是仙家手段!值!萬金也值!她甚至開始迫不及待地想象,明日,後日……這七日的盛宴,究竟還會帶給她怎樣超越凡塵的驚喜?

牆角的侍者麵具深黑,無聲地吸收著蓮蓬宮燈微弱的光線。

李晚棠沉浸在雙手脫胎換骨的狂喜中,絲毫未曾察覺,在她低頭反複欣賞自己那變得異常靈活、仿佛擁有獨立生命的十指時,牆角那侍者僵硬的脖頸,極其輕微地、如同生鏽的機括般,“哢噠”一聲,轉動了微不可察的一絲角度。那空洞的眼孔,似乎短暫地聚焦在她舞動的指尖上,又迅速移開,重歸死寂的黑暗。

第三日,第四日,第五日……

日子在極致美味的輪番轟炸下,變得模糊而沉醉。李晚棠早已忘卻了時間流逝,忘卻了雅室外那個濕冷的金陵城。她的世界裡,隻剩下每日酉時那扇素白暗門滑開的期待,隻剩下莫掌櫃手中托盤中那一道道超越想象、勾魂攝魄的珍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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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日的“冰魄玲瓏心”,是一顆鴿卵大小、通體剔透如冰晶、內裡仿佛封印著一小簇幽藍火焰的“心”。入口即化,一股難以言喻的清涼與通透感瞬間席卷四肢百骸,仿佛連靈魂都被洗滌了一遍,思維變得前所未有的清晰敏銳,過往模糊的記憶都纖毫畢現。

第四日的“踏雪無痕膾”,薄如蟬翼、近乎透明的肉片,鋪陳在碎冰之上,紋路如同天然形成的雪地寒梅。蘸以秘製醬汁,入口冰涼滑嫩,瞬間消融,一股難以言喻的輕盈感從足底升起,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身體變得輕捷無比,步履間似有清風相隨。

第五日的“百劫重生釀”,僅一小杯,酒液粘稠如蜜,色澤暗金,表麵浮動著細碎的、如同星屑般的金芒。飲下後,一股溫和卻沛然莫禦的暖流自丹田升起,流遍全身。連日來因極致享受而忽略的細微疲憊感一掃而空,身體深處仿佛煥發出勃勃生機,連呼吸都帶著一股草木初春般的清新活力。

每一道菜,都對應著身體一處感官或機能的極致蛻變。皮膚愈發瑩潤光潔,吹彈可破;雙手靈活敏銳,幾近通靈;頭腦清明如鏡,過目不忘;步履輕盈矯健,落地無聲;精力充沛旺盛,仿佛有使不完的力氣……

李晚棠沉溺在這脫胎換骨般的快感中,如同吸食了最上等的阿芙蓉,無法自拔。她享受著這具身體日新月異的變化,享受著感官被無限放大、被極致滿足的快慰。雅室成了她的天堂,那素白的牆壁,蓮蓬宮燈恒定的光暈,牆角沉默的侍者,都成了這極樂夢境的一部分。

然而,在這極致的滿足之下,一絲極其隱晦、卻揮之不去的異樣感,如同水底的暗影,悄然滋生。

是鏡中倒影。

每日清晨在雅室角落那麵巨大的落地銅鏡前梳妝時,她總會被鏡中那個容光煥發、美得驚心動魄的自己吸引。但看得久了,偶爾驚鴻一瞥間,鏡中的影像似乎……淡了些?並非五官模糊,而是整個人在銅鏡中的存在感,仿佛蒙上了一層薄紗,不如最初那般清晰、實在。尤其是昨日梳頭時,她分明記得自己抬手撫了撫發髻,鏡中的影像卻似乎慢了半拍,那撫發的動作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僵硬和……飄忽?

是銅鏡老舊?還是光線問題?

她甩甩頭,將這荒謬的念頭拋開。定是自己太過沉醉,眼花罷了。她更願意相信,這是“百劫重生釀”帶來的、身體煥然一新後,氣質愈發空靈出塵的表現。

第六日。

當莫掌櫃再次托著白瓷托盤出現時,李晚棠敏銳地察覺到一絲不同。托盤上依舊是一隻白瓷盅,但今日盅內的東西,卻讓她微微一怔。

那是一汪極其粘稠、如同融化黃金般的濃稠汁液。汁液呈現出一種純粹、厚重、仿佛沉澱了千年日精月華的赤金色澤,表麵平靜無波,卻隱隱有細密的、如同活物呼吸般的漣漪緩緩蕩漾開。沒有濃鬱的香氣,隻有一股極其沉凝、厚重、如同大地深處湧出的、帶著硫磺與生命本源的溫熱氣息,緩緩彌漫開來。

這氣息並不誘人,反而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壓迫感,仿佛麵對著一座即將噴發的火山。

“此乃‘地脈熔金髓’。”莫掌櫃的聲音似乎比往日更加低沉、平板,那雙古井般的眼眸深處,幽光微閃,“取九幽地肺深處,千年火精凝結之髓。性極烈,需以心血為引,方可化其暴戾,融其精華。貴客,請。”

心血為引?

李晚棠的心猛地一跳。又是心血?她下意識地看向自己的食指,那日以朱砂留名時的細微刺痛感,仿佛隔著數日時光,再次隱隱傳來。

“如何引?”她的聲音帶著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乾澀。

莫掌櫃並未言語,隻是微微抬起了托盤。托盤邊緣,那支通體烏黑、筆尖蘸滿濃稠朱砂的細筆,靜靜地躺在那裡。

李晚棠看著那支筆,看著那汪赤金熔岩般、散發著恐怖熱力的“熔金髓”,腹中那股對極致滋味的貪婪渴望,如同被澆了滾油的烈火,轟然騰起!瞬間燒儘了心頭那點遲疑和不安。

第六日了!距離圓滿隻差一步!豈能在此刻退縮?這“地脈熔金髓”,聽名字便知是比前幾日更加霸道的奇珍!心血?隻要能嘗到那滋味,一滴血又算得了什麼?

她眼中閃過一絲決絕的狂熱,毫不猶豫地抓起那支烏黑細筆。筆尖的朱砂依舊濃稠如血,帶著那股熟悉的甜腥氣。她執筆,毫不猶豫地朝著自己左手腕內側、那白皙肌膚下青色血管清晰可見的地方,用力刺下!

筆尖刺破皮膚的瞬間,一股銳痛傳來!一滴鮮紅、飽滿、如同紅寶石般的血珠,瞬間沁出。

莫掌櫃眼中幽光一閃,手腕微動,那盛著赤金“熔金髓”的瓷盅,穩穩地接在了那滴墜落的血珠之下!

嗤——!

一聲極其輕微、如同冷水滴入滾油的聲響!

那滴殷紅的血珠落入赤金色的粘稠汁液中,並未立刻消融,反而如同擁有生命般,在赤金熔岩的表麵滾動了一下!緊接著,血珠猛地向內塌陷、收縮,如同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緊!赤金色的汁液瞬間沸騰起來!無數細小的、赤金色的氣泡瘋狂湧出,包裹住那滴血珠!一股難以言喻的、帶著硫磺、金屬和濃鬱血腥混合的奇異氣息,猛地爆發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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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金色與血紅相互吞噬、交融!不過短短一息,沸騰平息,氣泡消失。盅內那汪“地脈熔金髓”的色澤,竟由純粹的赤金,化為一種更加深邃、更加內斂、如同凝固的夕陽熔金般的暗金紅色!那股令人心悸的暴戾氣息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醇厚、溫和、卻又蘊含著磅礴偉力的奇異芬芳!

這香氣……李晚棠的瞳孔瞬間放大!腹中那股渴望瞬間被點燃到了極致!她甚至能感覺到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在為之歡呼、沸騰!

她丟開筆,不顧手腕上那細微的刺痛和沁出的血珠,一把端起那瓷盅,如同沙漠中瀕死的旅人見到甘泉,仰頭便將那暗金紅色的粘稠汁液一飲而儘!

汁液滾燙!如同吞下了一口燃燒的岩漿!一股難以想象的、沛然莫禦的灼熱洪流,瞬間從喉嚨直衝而下,狠狠貫入她的四肢百骸!五臟六腑仿佛被投入了熔爐!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肌肉在灼燒中痙攣、撕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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