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唇冰涼而柔軟,帶著桃花的清甜,卻又蘊含著足以點燃靈魂的火焰。她的身體輕盈得如同花瓣,卻又帶著大地根須般的沉重力量。每一次觸碰,都像電流貫穿全身;每一次纏繞,都像靈魂更深地嵌入彼此的輪廓。根須的穹頂在無聲地震顫,縫隙中透入的月光被劇烈搖晃的光影切割得支離破碎。泥土簌簌落下,混合著汗水,仿佛天地也在為這禁忌的結合而震動。
在這極致的歡愉與靈魂的徹底交融中,陶雲階的意識時而清醒地感知著那非人的灼熱與冰冷交織的觸感,感知著那磅礴生命能量衝刷滌蕩的劇痛與狂喜;時而又沉淪於一片由無儘桃花瓣構成的、燃燒的旋渦之中,仿佛靈魂都在被重塑、被點燃!手腕上的桃根環灼熱發燙,像一顆在血脈中搏動的心臟,每一次搏動,都將那非人的精魄之力更深地烙印進他的生命本源。
不知過了多久,是刹那,還是永恒。
當那毀天滅地般的浪潮終於稍稍退去,陶雲階精疲力竭地躺在冰冷濕潤的泥土和盤結的根須上,灼華伏在他胸口,長發如墨色的溪流散落。她的身體微微起伏,周身那迫人的光華黯淡了許多,近乎透明,仿佛剛才那一場抵死纏綿,耗去了她大半的精元。她手腕上的桃根環也顯得黯淡了些,不再如之前那般溫潤生輝。
月光從根須的縫隙中艱難地透入,勾勒出她蒼白而滿足的側臉。她閉著眼,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濃重的陰影,唇角卻帶著一絲近乎虛幻的、孩子般的微笑。
“雲階……”她低低地喚了一聲,聲音微弱沙啞,帶著情欲過後的慵懶和一種難以言喻的疲憊,“你……可還悔?”
陶雲階抬起沉重的手臂,輕輕拂開她額前被汗水浸濕的發絲,指尖觸到她冰涼的肌膚。他低頭,在她光潔的額角落下一個吻,吻中帶著泥土的氣息和桃花的冷香。
“至死不悔。”他的聲音同樣沙啞,卻異常堅定。手腕上的桃根環傳來一陣微弱的暖意,像是在回應。
灼華在他懷中滿足地喟歎一聲,像隻終於找到歸宿的倦鳥,更深地依偎進去,似乎想汲取他身上的暖意。她身上那非人的冰冷,正一點點被他的體溫驅散。
就在這時!
“轟隆——!!!”
一聲無法形容的恐怖巨響,如同億萬鈞雷霆在頭頂同時炸開!整個大地如同篩糠般瘋狂劇震!根須構成的穹頂發出不堪重負的、令人牙酸的“嘎吱”呻吟!粗壯的根須表麵瞬間爬滿了蛛網般的裂痕!
“哢嚓!轟——!”
穹頂的一角在巨大的衝擊力下轟然碎裂!泥土、碎石、斷裂的根須如同暴雨般傾瀉而下!刺目的、絕非月光的慘白色光芒,混合著狂暴無比的毀滅性能量,如同天河倒灌般從那破碎的缺口處洶湧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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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無法抗拒的、冰冷而神聖的威壓,瞬間充斥了整個空間!如同無形的巨手扼住了喉嚨,陶雲階瞬間窒息,心臟被恐懼攥緊,幾乎停止跳動!他懷中的灼華猛地睜開了雙眼!
那雙燃燒著桃花瓣的眼眸,此刻充滿了前所未有的驚駭與絕望!她身上的慵懶和滿足瞬間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麵對天敵般的極致恐懼!
“來了……終究……還是來了!”她失聲尖叫,聲音因極致的恐懼而扭曲變調!
透過那破碎的穹頂缺口,陶雲階看到了他永生難忘的景象——
原本清朗的夜空,此刻已被無邊無際、翻滾沸騰的赤紅色劫雲徹底覆蓋!那雲層厚重得如同凝固的血海,低低地壓下來,幾乎觸碰到最高的桃樹樹梢!雲層之中,無數道粗大如龍的慘白色電蛇瘋狂扭動、穿梭,每一次閃爍,都將天地映照得一片死白,也將下方那片無邊桃海映照得如同森羅鬼蜮!一個巨大得無法想象的、由純粹雷電構成的模糊麵孔,在翻滾的劫雲中央若隱若現!那雙由無數電光構成的巨眼,冰冷、漠然、毫無情感,如同俯視螻蟻般,正死死地鎖定著這片桃林,鎖定著根須穹頂下的他們!
天地之威!滅世之罰!煌煌天威,不容褻瀆!
“不——!”灼華發出一聲淒厲到極點的尖嘯,猛地從陶雲階懷中掙脫!她雙臂一震,纏繞在身上的根須寸寸斷裂!那雙燃燒著桃花瓣的眼眸,此刻爆發出前所未有的、近乎瘋狂的光芒!那光芒不再是火焰,而是如同回光返照般的、刺目的金紅色!
“走!”她朝著陶雲階嘶吼,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和撕心裂肺的絕望,“離開這裡!越遠越好!快!”
陶雲階被那恐怖的天地威壓壓得幾乎無法動彈,看著灼華決絕的姿態,肝膽俱裂:“灼華!一起走!”
“走不了!也……不該走!”灼華慘然一笑,那笑容在漫天劫雷的死白光芒下,淒豔得令人心碎。她猛地張開雙臂,迎向那破碎的穹頂缺口,迎向那翻滾的滅世劫雲!
“吾乃此林之靈!林在吾在,林焚……吾亡!”她的聲音穿透雷霆的轟鳴,帶著一種與生俱來的驕傲和玉石俱焚的決絕,“此劫因吾而起,當由吾……獨承!”
話音未落,劫雲中央那張雷電巨臉似乎被徹底激怒!一道無法用言語形容其粗壯、其毀滅威能的慘白色劫雷,如同開天辟地的神罰之矛,撕裂了翻滾的血色劫雲,帶著湮滅萬物的恐怖氣息,朝著桃林中心,朝著灼華所在的位置,悍然劈落!那光芒之盛,瞬間奪走了天地間一切色彩!
“灼華——!!!”陶雲階目眥欲裂,發出野獸般的絕望嘶吼,不顧一切地想要撲過去!
然而,就在那滅世劫雷即將吞噬灼華的刹那,她周身爆發出萬丈金紅色的光華!那光芒並非抵抗,而是……燃燒!
以她為中心,整個十裡桃林,仿佛被瞬間點燃!每一棵桃樹,每一根枝條,每一片花瓣,都同時爆發出刺目的金紅色火焰!那不是凡火,而是生命本源、是精魄神魂在瞬間被徹底點燃、釋放出的最後光華!
“轟——!!!”
劫雷與燃燒的桃林猛烈撞擊!
無法想象的光和熱瞬間爆發!陶雲階隻覺一股無法抗拒的、柔和卻又無比堅韌的力量猛地將他向後推去!那是燃燒著的灼華,在最後的時刻,分出一縷力量護住了他!他如同斷線的風箏,被那股力量遠遠地拋飛出去,重重摔落在根須穹頂之外冰冷堅硬的地麵上!
在他失去意識的前一瞬,他看到的最後一幕,是那接天連地的慘白劫雷,被一片浩瀚無垠、瘋狂燃燒的金紅色火海死死抵住!火海之中,無數桃樹的輪廓在烈焰中痛苦地扭曲、掙紮、發出無聲的尖嘯,然後迅速化為灰燼!而在火海的最中心,那個淡粉色的身影正變得越來越淡,越來越透明,唯有那雙燃燒著最後火焰的桃花眼,隔著滔天的烈焰與毀滅的雷光,深深地、深深地望了他一眼。
那一眼,包含了千言萬語,包含了刻骨的愛戀,包含了無儘的歉意,更包含了……訣彆。
隨即,她的身影如同破碎的琉璃,在劫雷與金焰的交彙點,徹底消散!化作漫天飛旋的金紅色火星,混合著飄飛的劫灰,紛紛揚揚,灑落在那片正在飛速化為焦土的大地之上。
“不——!!!”
撕心裂肺的悲嚎被淹沒在震耳欲聾的雷霆與火焰的咆哮之中。
……
陶雲階不知自己昏迷了多久。
當他被一種深入骨髓的冰冷和嗆人的焦糊味喚醒時,天地間一片死寂。
掙紮著抬起頭,眼前的一切讓他如墜冰窟,肝膽俱裂。
天空是渾濁的灰黃色,如同蒙上了一層厚厚的屍布。劫雲已經消散,那滅世的雷罰似乎耗儘了力量。沒有風,空氣凝滯得如同鉛塊,彌漫著濃烈到令人作嘔的焦糊氣息,那是木頭、泥土、以及某種難以言喻的、類似血肉被徹底焚儘後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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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掙紮著爬起身,環顧四周。
沒有了。
什麼都沒有了。
那連綿十裡、不合時令卻美得驚心動魄的桃林,那庇護了他數月、給了他無限慰藉與驚心動魄愛戀的桃林……消失了。
目光所及,隻有一片望不到邊際的、死寂的焦黑。大地被燒灼得板結龜裂,覆蓋著厚厚的、鬆軟的灰燼。無數巨大的、焦炭般的樹樁突兀地矗立著,如同指向蒼天的、絕望的黑色手指。一些殘留的粗壯樹乾還保持著扭曲掙紮的姿態,內部卻早已被燒空,隻剩下漆黑的軀殼,在死寂中無聲地控訴。空氣中漂浮著細小的灰燼塵埃,落在他的臉上、手上、衣服上,冰冷而肮臟。
荒宅?早已在劫雷與烈火中化為烏有,連殘垣斷壁都難以尋覓。
整個世界,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巨手徹底抹去了色彩和生機,隻剩下無邊無際的、絕望的焦黑與死灰。
“灼華……”陶雲階的聲音嘶啞得如同破舊的風箱。他踉蹌著,深一腳淺一腳地踩在滾燙鬆軟的灰燼上,向著記憶中根須穹頂所在的位置奔去。每一步,都帶起大蓬的黑色塵埃。
沒有。什麼都沒有。
隻有一片被燒得異常乾淨、異常板結的焦黑土地。仿佛那裡從未有過一個由根須構成的、隔絕天地的愛巢,從未有過抵死纏綿的溫度,從未有過那個名為灼華的桃花精魄。
“灼華!!”他撲倒在冰冷的焦土上,雙手瘋狂地挖掘著!指甲翻裂,嵌入滾燙的灰燼和焦黑的泥土,鮮血混著黑灰,肮臟不堪。他像一頭失去伴侶的絕望困獸,喉嚨裡發出嗬嗬的、不成調的悲鳴。
沒有回應。隻有他指甲刮擦泥土的刺耳聲音,和粗重絕望的喘息在死寂的焦土上回蕩。
哇!不停地挖!
十指鮮血淋漓,混合著泥土和灰燼,鑽心地痛,他卻渾然不覺。腦海中隻有一個瘋狂的念頭:找到她!找到那根須!找到那桃根手環!找到任何與她相關的東西!
挖了不知多久,深及半尺的焦黑坑洞中,他的指尖終於觸碰到了一點異樣的堅硬。
不是石頭。是一種溫潤的、帶著木質紋理的東西。
他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不顧一切地刨開周圍的浮土和灰燼!
一截!
僅僅是一小截!
隻有寸許長,小指粗細,通體呈現出一種被烈火焚燒後的深黑色,表麵布滿扭曲的皸裂,觸手冰冷,卻又隱隱能感覺到一絲極其微弱、仿佛隨時會熄滅的溫潤之意。斷裂的茬口處,能看到內部焦黑的結構。
這正是構成那根須穹頂、纏繞成他們手腕上誓約之環的桃樹根須!是灼華精魄所係之物!
陶雲階渾身劇震,如同被一道電流擊中!他顫抖著,用鮮血淋漓、沾滿汙穢的手,小心翼翼地捧起這一小截焦黑的根須,如同捧起世間最易碎的珍寶。
就在他指尖觸碰到根須的刹那,一種微弱到幾乎無法察覺的悸動,如同沉睡的心跳被喚醒,極其輕微地,從冰冷的根須深處傳來,順著他的指尖,傳遞到他的心臟。
咚……
微不可聞,卻真實存在!
她還“在”!哪怕隻剩這一點點殘骸,一點微弱的靈性,她還未徹底消散!這縷微弱的悸動,成了無邊絕望的焦黑地獄裡,唯一一絲微弱的光!
“灼華……”陶雲階將這一小截焦黑的根須緊緊貼在心口,滾燙的淚水終於衝破堤防,洶湧而出,衝刷著臉上的血汙和灰燼。他跪在冰冷的焦土之上,對著這片死寂的荒原,發出了如同孤狼般淒厲而悠長的嚎哭。
“啊——!!!”
哭聲在空曠死寂的焦土上回蕩,顯得無比渺小,無比絕望。
不知哭了多久,直到嗓子嘶啞,再也發不出任何聲音。陶雲階緩緩抬起頭,臉上淚痕乾涸,混合著血汙與灰燼,如同戴上了一副猙獰的麵具。唯有那雙眼睛,不再是之前的絕望與瘋狂,而是沉澱為一種死寂的、冰冷的、卻又燃燒著某種執拗火焰的幽深。
他低頭,看著掌心那一小截焦黑的根須,那微弱的悸動如同風中殘燭,卻頑強地搏動著。他小心翼翼地將其貼身藏好。
然後,他站起身,目光掃過這片望不到邊際的焦黑死地。眼神銳利如刀,一寸寸地逡巡著。
他開始在這片死寂的焦土上跋涉。不再呼喊,不再哭泣,隻是沉默地、機械地,用他那雙早已傷痕累累的手,挖掘著每一個巨大的焦黑樹樁根部,翻檢著每一片厚積的灰燼。
他在尋找。
尋找所有殘留的、未被天雷徹底焚毀的桃樹根須。哪怕隻有一絲,一寸!
日升月落,寒來暑往。
陶雲階像一具不知疲倦的行屍走肉,徹底紮根在了這片焦黑的死地之上。他搭建了一個極其簡陋的窩棚,遮風擋雨。每日裡,除了維持生命最底限的飲食,所有的時間與精力,都投入到了那近乎偏執的挖掘與搜尋之中。
十指早已磨爛,結了厚厚的血痂,又被磨破,周而複始。指甲儘數脫落,指尖變形。烈日灼烤著他的脊背,寒風割裂他的皮膚,暴雨衝刷著焦土,將他淋成泥人。他毫不在意,仿佛這具軀殼已不再屬於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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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眼中隻有焦土之下,那些深埋的、扭曲的、焦黑的根須。
每一截被他挖出的、帶著微弱靈性悸動的根須,都讓他死寂的眼中短暫地亮起一絲微弱的光芒。他如同朝聖的信徒,無比虔誠、無比輕柔地將它們收集起來,用最柔軟的布層層包裹,珍藏在身邊。
時間失去了意義。一年,兩年……焦黑的土地上,連那些巨大的樹樁也開始腐朽、坍塌,最終化為新的灰燼,被風吹散。隻有陶雲階,如同一個活著的幽靈,依舊固執地徘徊在這片死地之上,重複著挖掘的動作。他的背脊佝僂了,鬢角染上了霜色,唯有那雙眼睛,在深陷的眼窩裡,依舊燃燒著那點執拗的幽光。
終於,當最後一塊可能埋藏著桃根的土地也被他翻遍,再也感受不到一絲微弱的悸動時,陶雲階停下了近乎自毀的挖掘。他回到了當初根須穹頂的位置,那裡已被他挖出了一個巨大的深坑。
他小心翼翼地將這些年收集到的所有桃根殘骸取了出來。它們大多焦黑扭曲,長短不一,粗者如兒臂,細者如小指,數量卻不少,堆在一起如同小山。每一截,都隱隱散發著那熟悉的、微弱的靈性波動,如同散落的星辰。
陶雲階取出了他珍藏的刻刀。刀鋒早已磨損,卻依舊鋒利。
他盤膝坐在深坑邊緣,拿起一截焦黑的根須。指尖拂過那冰冷的、布滿裂痕的表麵,感受著那微弱卻堅韌的搏動。然後,他凝神靜氣,刀尖落下。
刻刀在焦黑的木質上遊走,發出細微的沙沙聲。動作緩慢,穩定,帶著一種近乎神聖的專注。他不再是那個意氣風發的書生,而是一個最虔誠的匠人。每一刀,都傾注著全部的思念、悔恨、愛戀與絕望。他要將這些散落的、承載著灼華最後靈性的殘骸,重新聚合,賦予它們新的形態,一個能永久陪伴他的形態。
刻刀在焦黑的木質上艱難地行走。這桃根被天雷地火煆燒過,堅硬無比,遠超尋常木石。陶雲階的雙手布滿新舊交疊的傷口,每一次用力,舊痂崩裂,鮮血便順著刀柄蜿蜒流下,浸染了焦黑的木質,又被刀鋒刮去,留下暗紅的印記。他渾然不覺痛楚,眼中隻有刀尖下逐漸顯現的輪廓。
他先刻簪首。刀鋒小心翼翼地勾勒出花瓣的形狀——不是一朵,而是數朵桃花層疊簇擁。每一瓣都纖薄欲飛,邊緣帶著被火燎過的、天然的焦痕和細微卷曲的裂口。花瓣中心,他用最細的刀尖,剔出幾縷極細、極深的花蕊,仿佛在焦土中頑強探頭的生機。
接著是簪身。不再追求圓潤光滑,而是順著根須本身虯結盤繞的天然紋理,稍加修整,刻出螺旋上升的、如同老樹盤根般的線條。刀鋒在那些深深的焦痕和皸裂處遊走,不是掩蓋,而是刻意地加深、強調,讓這些劫難的印記成為簪身的一部分,如同無法磨滅的傷痕。簪尾則打磨得略尖,帶著一種含蓄的銳利。
刻刀與焦木摩擦,發出艱澀的沙沙聲,如同嗚咽。陶雲階的汗水滴落在簪上,混著指尖滲出的血絲,滲入那些細微的裂縫和刻痕之中。血與汗,仿佛也成了祭奠的一部分,被這桃根簪饑渴地吸收。
一刀,又一刀。
時光在刻刀的沙沙聲中流逝。深坑邊堆起的木屑越來越多,如同小小的墳塚。陶雲階的鬢角徹底染上了霜雪,眼窩深陷,顴骨突出,唯有握著刻刀的手,依舊穩定如磐石。
不知過了多少日夜,當最後一刀落下,簪尾一縷細微的毛刺被輕輕剔去,整支木簪終於完成。
它靜靜地躺在陶雲階布滿血汙和老繭的掌心。
長約半尺,通體是深沉內斂的烏黑色,那是被天火徹底淬煉過的顏色,沉重如墨,卻又隱隱透出一種曆經劫難後的溫潤光澤。簪首數朵桃花層疊綻放,花瓣纖薄,邊緣帶著天然的焦痕裂口,在烏黑的底色上,竟呈現出一種奇異的、深褐色的紋理,如同凝固的血淚,又似涅盤的印記。花蕊處,幾縷被鮮血浸染過的深紅木質紋理,在花心處凝成一點暗紅,如同不熄的微焰。簪身盤虯如老根,布滿深淺不一的刀痕與天然的皸裂,蜿蜒向上,最終在簪尾收束為一點鋒銳。
整支簪子,古樸、沉重、傷痕累累,卻透著一股曆經劫火而不滅的堅韌與一種深入骨髓的哀豔之美。它不再僅僅是一支發簪,而是一段被凝固的劫火,一曲無聲的挽歌,一座微縮的墓碑。
陶雲階用沾血的指尖,極其輕柔地撫過每一片花瓣,每一道刻痕,每一處焦裂。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掌心這冰冷的烏木深處,那縷微弱卻無比清晰的、屬於灼華的靈性悸動,正通過指尖的觸碰,微弱而持續地傳遞過來。
咚……咚……
如同心跳,如同呼喚。
他將這凝聚了所有殘骸、所有心血、所有絕望與希望的桃根木簪,緊緊地、緊緊地攥在掌心,仿佛要將它融入自己的骨血之中。
然後,他緩緩地、艱難地站起身,佝僂著背脊,最後看了一眼這片埋葬了他所有歡愉與痛苦的焦黑死地,頭也不回地離去。夕陽將他的身影拉得老長,投在無邊無際的灰燼之上,孤獨得如同天地間最後一粒塵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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