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如注,天地間仿佛被一層水簾籠罩。崔明遠緊了緊背上的書箱,深一腳淺一腳地在泥濘山路上跋涉。雨水順著他的鬥笠邊緣流下,打濕了他單薄的青衫。
"這雨來得真不是時候。"崔明遠抹了把臉上的雨水,抬頭望了望黑沉沉的天空。他本是赴京趕考的舉子,因家境貧寒,隻能步行前往京城。原計劃今日趕到三十裡外的縣城投宿,誰知半路遇上這場暴雨,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眼看天色已晚,心中不免焦急。
忽然,一道閃電劃破長空,照亮了前方山腰處一座破敗的建築。崔明遠眯起眼睛,隱約看見那建築門楣上掛著一塊歪斜的匾額,上書"雷公廟"三個斑駁大字。
"也罷,總比淋雨強。"崔明遠歎了口氣,加快腳步向廟宇走去。
雷公廟年久失修,門扇半塌,屋頂瓦片殘缺不全。崔明遠小心翼翼地跨過門檻,一股黴味夾雜著塵土氣息撲麵而來。廟內昏暗潮濕,借著偶爾閃過的電光,他看見正中央供奉著一尊神像——那神像鳥嘴人身,背生雙翼,左手持錘,右手執錐,雖然彩漆剝落,卻仍透著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勢。
"這便是雷公神像了。"崔明遠自言自語道,對著神像恭敬地作了個揖。他雖是讀書人,但對民間神隻也心存敬畏。
崔明遠放下書箱,在廟內尋了處乾燥角落,取出火石火鐮,想生火取暖。可廟中柴草潮濕,怎麼也點不著。正當他懊惱之際,忽然聞到一股奇特的香氣。轉頭一看,神像前的香爐中,三炷不知何時插在那裡的香竟然自行燃了起來,青煙嫋嫋上升。
"這..."崔明遠驚訝地睜大眼睛,心中升起一絲不安。他想起家鄉老人常說,荒廢的廟宇最容易招惹邪祟。但轉念一想,自己平生不做虧心事,何懼鬼神?於是定了定神,對著神像又拜了三拜。
"年輕人,這雷公廟可不是隨便能進的地方。"
一個沙啞的聲音突然在背後響起,嚇得崔明遠差點跳起來。他猛地轉身,看見一個白發蒼蒼的老者不知何時站在廟門口。老者身穿灰色粗布衣,手持一根烏木拐杖,臉上皺紋縱橫,一雙眼睛卻炯炯有神。
"老丈是?"崔明遠警惕地問道。
"老朽是這雷公廟的守廟人。"老者緩步走進廟內,在崔明遠對麵坐下,"這廟廢棄多年,鮮有人來。看你打扮,是個讀書人?"
崔明遠鬆了口氣:"晚生崔明遠,赴京趕考路過此地,因遇暴雨,不得已在此暫避。冒犯之處,還望老丈海涵。"
老者擺擺手:"無妨。隻是..."他抬頭看了看雷公神像,意味深長地說,"這雷公廟有個規矩——平生作惡者,不可在此過夜。"
崔明遠心頭一跳:"此話怎講?"
老者捋了捋胡須:"傳說雷公專劈惡人。這廟雖破敗,但神力猶在。若有過惡之人夜間在此,必遭天譴。"說著,他意味深長地看了崔明遠一眼,"年輕人,你可做過什麼虧心事?"
崔明遠坦然道:"晚生雖貧寒,但自問光明磊落,從未做過傷天害理之事。"
老者點點頭:"那就好。不過今夜雷雨交加,恐怕不太平。你若聽見什麼動靜,切記不要多管閒事。"
崔明遠正想再問,忽然一道炸雷在廟頂炸響,震得整座廟宇都在顫抖。老者神色一變,低聲道:"來了..."
"什麼來了?"崔明遠緊張地問。
老者沒有回答,隻是示意他噤聲。外麵的雨越下越大,雷聲一個接一個,仿佛千軍萬馬在頭頂奔騰。忽然,一道比之前都要亮的閃電劃過,照得廟內如同白晝。在這電光中,崔明遠驚恐地看見雷公神像的眼睛似乎轉動了一下,直勾勾地盯著廟門方向。
緊接著,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伴隨著一個男人驚恐的喊叫:"救命!救救我!"
崔明遠剛要起身,老者一把按住他的肩膀,搖了搖頭。就在這時,廟門被猛地撞開,一個渾身濕透的中年男子跌跌撞撞地衝了進來。那人錦衣華服,卻已破爛不堪,臉上滿是驚恐之色。
"求求你們,救救我!有...有東西在追我!"男子跪在地上連連磕頭。
崔明遠心生憐憫,正要上前,卻聽老者冷冷道:"張世榮,你也有今天。"
男子聞言渾身一震,抬頭看清老者麵容後,臉色瞬間慘白:"是...是你!"
就在此時,又一道閃電劈下,崔明遠驚駭地看見廟外半空中懸浮著一個巨大的身影——鳥首人身,背生雙翼,手持雷錘電錐,雙目如炬,正是傳說中雷公的模樣!
"張世榮!"空中傳來一聲雷霆般的怒喝,"你毒殺兄長,逼死嫂嫂,販賣假藥害死數十條人命,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那名叫張世榮的男子癱軟在地,褲襠濕了一片,連連求饒:"雷公饒命!小人知錯了!小人願意散儘家財贖罪!"
雷公不為所動,舉起雷錘:"天理昭昭,報應不爽!"
一道刺目的閃電從雷錘射出,直奔廟內而來。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張世榮突然撲向崔明遠,想拿他當擋箭牌。崔明遠躲閃不及,眼看就要被擊中,忽然那老者擋在他麵前,手中烏木拐杖一揮,竟將閃電引向了張世榮。
"啊——!"一聲淒厲的慘叫響徹廟宇,張世榮全身被電光籠罩,瞬間化為焦炭。
崔明遠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切,雙腿發軟,幾乎站立不住。等他回過神來,雷公的身影已經消失,雨勢也漸漸小了。而更令他震驚的是,那老者不知何時也不見了蹤影,地上隻留下一片金色的鱗片,在微弱的香火映照下閃閃發光。
崔明遠顫抖著撿起鱗片,忽然明白了什麼。他轉身看向雷公神像,發現神像的嘴角似乎微微上揚,仿佛在對他微笑。
第二天清晨,雨過天晴。崔明遠收拾好行裝,對著雷公神像鄭重地拜了三拜,然後繼續趕路。後來他高中進士,為官清正,深受百姓愛戴。有人問他為何如此正直,他總是摸著懷中那片從未離身的金色鱗片,笑而不答。
而那座雷公廟,據說從此香火鼎盛,常有靈驗。每逢雷雨之夜,附近村民都能聽見廟中傳來雷鳴般的笑聲,仿佛在宣告:天理昭昭,報應不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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