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報應……都是報應……”他蜷縮在椅子上,雙手插進淩亂的頭發裡,身體篩糠般顫抖,聲音嘶啞,“劉婆死了……老張頭死了……下一個……下一個就該輪到我了……”
“不……不行!”他猛地抬起頭,布滿血絲的眼睛裡射出瘋狂的光,“《玉饌錄》……‘美人宴’……隻要做出來……隻要讓他們滿意……我……我就安全了!對!安全了!還能……還能成仙!脫胎換骨!立地登仙!”他神經質地翻動著書頁,手指劃過那些關於“秘藥浸養”、“活取精髓”的恐怖描述,臉上竟然浮現出一種扭曲的、近乎癡迷的笑容。
恐懼與瘋狂,如同兩條相互撕咬的毒蛇,徹底吞噬了他殘存的人形。他像一個被架上烈火炙烤的囚徒,明知前方是萬丈深淵,卻被身後無形的鞭子抽打著,隻能跌跌撞撞,朝著那最終的血色盛宴狂奔而去。玉饌軒華麗的樓閣之下,地基早已被屍骸和冤魂蛀空,發出不堪重負的、細微的呻吟。
玉饌軒的“美人宴”,如同一場在黑暗中醞釀的瘟疫,悄然拉開了它血腥的序幕。陳硯齋徹底摒棄了最後一絲作為“人”的猶豫。他不再親自去那汙穢的城南,而是通過層層轉手的、更為隱秘和冷酷的渠道,將指令下達給新的、更凶殘的“牙人”。巨額的金銀如同黑色的血液,源源不斷地流淌出去,換回的是一個個鮮活、驚恐、如同待宰羔羊般的年輕生命。
這些女子被秘密運送至玉饌軒地下深處。那裡,早已不是尋常的酒窖,而被改造成了一座陰森恐怖的地牢。牆壁被加厚,隔絕一切聲息。巨大的藥桶散發著刺鼻的、混合了名貴香料與詭異草藥的濃烈氣味。她們被剝去衣物,像貨物一樣浸泡在冰冷粘稠的藥液裡,每日僅有少量維持生命的水米灌下。昏暗的油燈下,一張張原本充滿青春活力的臉龐迅速失去血色,眼神從最初的驚恐、哀求,逐漸變得麻木、空洞,最終隻剩下絕望的死寂。地牢裡終日彌漫著藥味、黴味和一種淡淡的、少女體香被強行催發後形成的、令人作嘔的甜膩氣息。
陳硯齋偶爾會下來“巡視”。他穿著特製的、不沾染藥液的罩袍,臉上蒙著布巾,隻露出一雙毫無溫度的眼睛。他冷漠地檢查著藥液的濃度,觀察著那些“食材”的狀態,如同農夫在查看圈養的牲口。少女們微弱的哭泣和呻吟,落在他耳中,仿佛隻是無意義的背景噪音。他心中隻有一個念頭:七七四十九天……快了……就快了……隻要熬過去……“美人宴”一成……所有的恐懼、所有的噩夢……都將結束!
這日深夜,陳硯齋在密室中對著《玉饌錄》研究最後一道工序——心尖血的取用之法。書頁上那血紅的字跡仿佛在蠕動,散發出妖異的光。突然,一陣急促而慌亂的敲門聲響起。
“東家!東家!不好了!”是心腹管事李二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驚惶。
陳硯齋心頭猛地一沉,強作鎮定地打開門。李二臉色煞白,嘴唇哆嗦著,幾乎語不成句:“東家……地牢……地牢裡……死……死了一個!”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間席卷了陳硯齋全身。他二話不說,跟著李二疾步衝下通往地牢的陰冷石階。濃烈的藥味撲麵而來,混合著一絲……新鮮的血腥氣!
地牢中央,一個巨大的藥桶旁,蜷縮著一個少女的屍體。她正是被選定為首批“主菜”的少女之一,名叫小芸。此刻她雙目圓睜,瞳孔擴散,臉上凝固著極致的痛苦與恐懼。她的左手腕被利器割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口子,鮮血染紅了小半桶藥液,像一朵妖異綻放的死亡之花。她的右手,還緊緊攥著一片不知從何處弄來的、邊緣鋒利的碎瓷片!
“她……她不知怎麼弄到了這瓷片……趁守夜的麻三打盹……自己……”李二的聲音抖得厲害。
陳硯齋死死盯著那具泡在血藥中的屍體,臉色鐵青。不是因為一條生命的逝去,而是因為這意外打亂了他精心準備的“美人宴”進程!這具屍體,意味著巨大的損失,意味著他需要立刻找到新的“食材”填補空缺,更意味著……風險!萬一被人發現……
“廢物!”陳硯齋猛地轉身,一腳狠狠踹在旁邊早已嚇得癱軟在地的看守麻三身上,眼神陰鷙得如同毒蛇,“連個女人都看不住!要你何用!”他強壓著心頭的暴怒和一絲隱秘的恐慌,厲聲下令,“把她處理掉!手腳乾淨點!藥桶……全部換掉!今晚的事,誰敢泄露半個字……”他冰冷的目光掃過李二和抖如篩糠的麻三,“你們知道後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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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三連滾爬爬地站起來,和李二一起,手忙腳亂地去處理屍體和汙穢的藥桶。陳硯齋獨自站在血腥彌漫的地牢中,看著那被拖走的、蒼白冰冷的少女屍體,一股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強烈的寒意攫住了他。小芸臨死前那雙充滿痛苦和控訴的眼睛,仿佛穿透了時空,死死烙印在他的腦海裡。那不再是麻木的“食材”,而是一個有血有肉、會痛苦、會反抗、會絕望自戕的“人”!
“啊——!”一聲淒厲到不似人聲的哭嚎,毫無征兆地撕裂了玉饌軒外寂靜的黎明!那聲音飽含著剜心剔骨的絕望和瘋狂,如同瀕死野獸的哀鳴,穿透了厚實的牆壁,直直刺入正在淺眠的陳硯齋耳中!
陳硯齋猛地從噩夢中驚醒,心臟狂跳,冷汗瞬間濕透了寢衣。那哭嚎聲……撕心裂肺!他幾乎是連滾爬爬地撲到臨街的窗邊,顫抖著手掀開一絲厚重的簾幔,透過窗欞縫隙,驚恐地向下望去。
玉饌軒氣派非凡的朱漆大門前,晨曦微露的慘白光線下,一個瘦弱的身影正瘋狂地撲打著緊閉的門板!那是一個年輕婦人,頭發淩亂如枯草,身上的粗布衣衫沾滿塵土,赤著雙腳,腳底已被碎石磨破,滲出斑斑血跡。她懷裡緊緊抱著一個空蕩蕩的、用破舊藍布縫製的繈褓,如同抱著世間最珍貴的寶物,又像是抱著一個永遠無法填補的、巨大的空洞。
“還我孩子!把我的小芸還給我!你們這些吃人的魔鬼!天殺的畜生!還我女兒啊——!”她聲嘶力竭,用儘全身力氣哭喊、捶打、用頭撞擊著冰冷堅硬的門板。額角早已撞破,鮮血混著淚水蜿蜒而下,在她蒼白絕望的臉上劃出淒厲的痕跡。那空空的繈褓在她瘋狂的搖晃中,如同招魂的幡。
“小芸……我的小芸……她才十六歲……你們把她弄到哪裡去了?!還給我!把她還給我啊!”婦人的哭嚎帶著血淚,字字泣血,句句錐心,在空曠的街道上回蕩,驚起了遠處幾聲不安的犬吠。
守門的兩個健壯夥計早已被驚醒,試圖上前驅趕、拉扯。但那婦人不知從哪裡爆發出驚人的力量,像一頭護崽的母狼,瘋狂地撕咬、踢打,雙目赤紅,狀若瘋癲。她死死抱住門前的石獅子基座,任憑夥計如何拉扯,指甲在石頭上摳出深深的痕跡,鮮血淋漓也不肯鬆手,隻是用儘生命最後的氣力哭喊著女兒的名字,詛咒著門內的惡魔。
“喪儘天良啊!你們不得好死!玉饌軒……陳硯齋……你們吃人!你們吃了我女兒!老天爺啊!你開開眼!劈死這些畜生!劈死他們——!”
那淒厲的詛咒如同淬毒的冰錐,狠狠紮進躲在窗後窺視的陳硯齋心窩。他渾身劇震,臉色瞬間慘白如白紙。小芸……那個割腕自殺的少女……她的母親!她找來了!她知道了!巨大的恐懼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將他淹沒,四肢百骸都僵硬了。他看到婦人那雙被絕望和仇恨燒紅的眼睛,仿佛穿透了重重簾幕,直直釘在他的臉上!那眼神,比《玉饌錄》上任何血咒都更讓他肝膽俱裂!
“快!快把她弄走!弄走!”陳硯齋對著樓下聲嘶力竭地低吼,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堵住她的嘴!扔遠點!快!”他猛地拉上窗簾,仿佛要隔絕那索命的目光,身體卻順著牆壁滑坐在地,劇烈地喘息,心臟狂跳得幾乎要炸開。婦人那淒厲的哭嚎和惡毒的詛咒,如同附骨之蛆,在他耳邊反複回響,每一個字都像燒紅的烙鐵,燙在他搖搖欲墜的神經上。
小芸母親的出現,如同在玉饌軒看似固若金湯的黑暗堡壘上,撕開了一道血淋淋的口子。那婦人被夥計們粗暴地拖離後,並未消失。她蓬頭垢麵,抱著那個空繈褓,如同一個遊蕩在玉饌軒周圍的幽靈。白日裡,她蜷縮在街角陰影處,目光呆滯地望著酒樓奢華的大門。入夜後,那淒厲的哭喊和詛咒聲,便會在寂靜的街道上幽幽響起,時斷時續,如同冤魂索命,攪得附近居民人心惶惶。
“還我小芸……吃人的魔窟……陳硯齋……你不得好死……”
“我的兒啊……你在哪兒啊……娘來尋你了……”
聲音飄忽,穿透門窗縫隙,鑽入玉饌軒每一個角落,也鑽入陳硯齋的噩夢中。
陳硯齋被這無休止的折磨逼到了崩潰邊緣。他夜不能寐,白日裡強打精神,卻掩不住眼底深重的驚懼和憔悴。他下令增加了看家護院的人手,日夜巡邏。但那些粗豪的漢子私下裡也議論紛紛,眼神閃爍,看向東家的目光裡,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驚疑和畏懼。
更糟糕的是,“美人宴”的進程被嚴重拖延。小芸的死和其母的糾纏,如同陰雲籠罩。新的“食材”補充困難,剩下的少女在地牢中浸泡的時間被迫延長,狀態開始變得不穩定。而預定“美人宴”的貴客們,早已等得不耐煩。催促的帖子一封比一封措辭嚴厲,甚至帶著赤裸裸的威脅。
這天傍晚,王侍郎再次親臨。他比上次見時更加枯槁,眼窩深陷,顴骨高聳,皮膚透著一層不祥的青灰色,唯有那雙眼睛,燃燒著一種近乎貪婪的、非人的光芒。他屏退左右,枯爪般的手一把抓住陳硯齋的手臂,力道大得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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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硯齋!”他的聲音嘶啞急促,帶著一種病態的亢奮,“‘美人宴’!到底何時能成?!老夫……老夫等不及了!這幾日心慌氣短,神魂不寧,唯有那至味仙饌方能續命!你若再拖延……”他渾濁的眼珠死死盯著陳硯齋,壓低了聲音,卻字字如刀,“莫怪老夫不講情麵!這玉饌軒的根基……還有你陳家的……哼!”
陳硯齋被他抓得生疼,看著王侍郎那張如同骷髏覆皮的臉和眼中瘋狂的光芒,一股寒意從脊椎直衝頭頂。他知道,這位權傾朝野的侍郎大人,是真的等不及了,也真的……什麼事都做得出來。被逼到懸崖邊的恐懼和被權貴脅迫的憤怒,在他胸中激烈衝撞。他猛地掙脫王侍郎的手,眼神深處最後一絲屬於“人”的理智徹底崩斷,一股破釜沉舟的狠厲湧了上來。
“大人!”陳硯齋的聲音異常平靜,甚至帶著一絲詭異的笑意,隻是那笑容冰冷僵硬,如同麵具,“就在明日!明日亥時,‘漱玉齋’!‘美人宴’,準時開席!保管讓大人……得償所願,立地登仙!”他微微躬身,姿態依舊謙卑,低垂的眼簾下,卻是一片深不見底、瘋狂翻湧的黑暗旋渦。既然深淵就在腳下,那麼……就一起跳下去吧!他已經沒有退路了。
王侍郎聞言,枯槁的臉上瞬間煥發出一種回光返照般的異樣神采,他仰頭發出幾聲夜梟般沙啞的怪笑:“好!好!老夫……明日必至!哈哈哈……”笑聲在空蕩的房間裡回蕩,帶著令人毛骨悚然的癲狂。
送走王侍郎,陳硯齋獨自站在密室中央,窗外已是暮色四合。最後一抹殘陽如血,透過窗欞,在地板上投下長長的、扭曲的陰影,如同擇人而噬的鬼爪。他緩緩走到桌邊,拿起那本《玉饌錄》。書頁無風自動,嘩啦啦翻到“美人宴”那一頁。淋漓的血字在昏暗的光線下,仿佛活了過來,閃爍著妖異的光澤。
他的手指,冰冷而穩定,緩緩撫過那些關於“活取心尖血”的恐怖字句。臉上沒有任何表情,隻有一片死寂的漠然。他轉身,一步一步,堅定地走向通往地下那座血肉工坊的階梯。腳步聲在空曠的密室裡回蕩,沉重,單調,如同敲響了地獄的喪鐘。
亥時將至,玉饌軒“漱玉齋”內,燈火通明,亮如白晝,卻彌漫著一種令人窒息的、混合了極致奢華與瀕死瘋狂的詭異氣氛。沉重的雕花木門緊閉,隔絕了外界。門內,隻坐了寥寥七位客人,皆是京城權勢最煊赫、對“至味”追求最瘋魔的頂級人物。首座的王侍郎,裹在一件華貴的紫貂裘裡,枯槁的臉上塗了厚厚的脂粉,試圖掩蓋那層死灰,卻顯得更加怪異駭人。他渾濁的眼珠射出灼熱的光,死死盯著主位上空懸的座位,枯瘦的手指神經質地敲擊著桌麵,發出嗒、嗒、嗒的輕響,如同催命的鼓點。
空氣中,名貴的龍涎香、沉水香濃鬱得化不開,卻隱隱被一股更加奇異的、難以形容的甜香所壓製。那甜香初聞清冽如幽穀蘭芷,細嗅之下又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令人心頭發癢、血液加速的躁動氣息,正是地牢中藥液浸養七七四十九日所形成的“體香”。這香氣無聲地撩撥著在座每一位食客緊繃到極致的神經。
終於,密室那扇厚重的門無聲滑開。陳硯齋緩步走入。他依舊穿著那身素淨長衫,頭發梳得一絲不苟,臉上帶著一種近乎完美的、謙恭而克製的微笑。然而,細看之下,那笑容僵硬如同麵具,眼底深處是一片深不見底的、令人心悸的虛無,仿佛靈魂早已被抽空,隻剩下一具被程序驅動的軀殼。他身後,跟著四名同樣麵無表情、眼神空洞的健壯仆役,每人手中捧著一個覆蓋著純金穹頂的巨大器皿。
陳硯齋走到主位,並未坐下,隻是微微躬身,聲音平穩得沒有一絲波瀾,卻如同冰冷的鐵塊敲擊在每個人心上:“諸位大人久候。‘美人宴’,共分四道,取‘四美’之精粹,調和天地靈氣,恭請品鑒。”
仆役們無聲上前,將四個金罩器皿一一置於主桌中央。陳硯齋的目光掃過席間一張張因期待而扭曲的臉,最後落在王侍郎那張骷髏般的笑臉上。他緩緩抬起手,伸向第一個金罩的鈕扣。
“第一道,‘凝脂玉掌羹’。”
金罩揭開。水晶碗中,盛著淡乳色的、濃稠如酪的羹湯。湯中沉浮著數片近乎透明的、形如女子纖纖玉手的薄片,薄片邊緣微微卷曲,透著粉嫩的肉色,散發著清冽的異香。
“嘶……”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有人喉結滾動,有人眼睛發直。
陳硯齋的聲音如同冰冷的解說詞:“取二八處子柔荑掌心嫩肉,薄切如紙,以昆侖雪水、百年茯苓慢煨十二時辰,取其至嫩至純。”他示意仆役分羹。
玉勺輕響,羹湯入口。瞬間,席間爆發出壓抑不住的、滿足的呻吟和歎息。那滋味,柔滑細膩到了極致,鮮甜中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草木清氣,仿佛將少女最純淨的青春活力直接注入了食客衰老的軀殼。王侍郎閉著眼,枯瘦的臉上湧起病態的潮紅,發出夢囈般的呢喃:“好……好……如握溫玉……如沐春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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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道,‘巧舌生香凍’。”陳硯齋的聲音毫無起伏,揭開了第二個金罩。
琉璃盞內,是淡粉色的、晶瑩剔透的凍狀物,凍中凝固著幾片小巧玲瓏、形如舌頭的淡紅色薄片。
“取處子舌尖巧肉,輔以天山雪蓮蜜、初春玫瑰露,冷凝成凍,鎖其靈動生香。”仆役分食。
食客們小心翼翼地將那粉凍送入口中。冰涼滑膩的凍體在舌尖化開,釋放出極其濃鬱、複雜而霸道的甜香,瞬間衝擊著味蕾和嗅覺。那香氣仿佛有生命,在口腔中盤旋、升騰,直衝顱頂!有人渾身一震,眼神瞬間迷離恍惚,發出近乎哭泣的呻吟:“香……太香了……此香……隻應天上有……”
“第三道,‘玉峰含珠露’。”第三個金罩揭開。
白玉盤中,盛著幾枚小巧玲瓏、形如花苞的乳白色點心。點心頂端,點綴著一顆顫巍巍、紅豔欲滴的“珠露”。
“取處子乳尖嫩蕊,裹以椰漿瓊脂,內蘊雪蛤油、珍珠粉調和之凝露。”仆役奉上。
食客們用金簽小心挑起一枚“花苞”,放入口中輕輕一吮。外層的瓊脂瞬間破裂,內裡溫潤香滑、帶著奇異奶香和花蜜氣息的凝露湧入口中,帶來一種難以言喻的、充滿誘惑的滿足感。席間響起一片陶醉的喘息和低笑,氣氛變得更加曖昧而瘋狂。
王侍郎的喘息越來越粗重,臉上的潮紅越來越盛,枯槁的身體微微顫抖,眼中那貪婪的光芒幾乎要燃燒起來。他死死盯著最後一個、也是最大的那個金罩,聲音嘶啞地低吼:“硯齋!最後一道!快!快上那‘玲瓏心’!”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最後一個金罩上。陳硯齋的臉上依舊沒有任何表情,隻有那雙眼底深處的虛無,似乎更沉了一些。他緩緩抬手,放在最後一個金罩的鈕扣上。動作異常緩慢,帶著一種近乎殘忍的儀式感。
“第四道,”他的聲音低沉下去,在死寂的房間裡如同鬼魅低語,“‘玲瓏七竅心’。”
金罩被猛地揭開!
嗡——
一股無法形容的、令人靈魂戰栗的異香瞬間如同爆炸般席卷了整個“漱玉齋”!這香氣比之前任何一道都更濃烈、更純粹、更……鮮活!仿佛凝聚了生命最本源的精髓!
水晶盞內,並非想象中血淋淋的心臟。盞中盛著半透明的、淡金色的、如同琥珀瓊漿般的濃稠汁液。汁液中心,靜靜懸浮著一顆僅有鴿卵大小、形態極其完美、通體呈現出一種溫潤玉色的“心”!那心似乎還在極其微弱地、若有若無地搏動著!七條細若遊絲的、淡金色的“血脈”,如同活物般從“心”的七個竅穴中蜿蜒探出,漂浮在金漿之中,微微搖曳!整顆“心”散發著柔和而神聖的光暈,美得驚心動魄,也邪異得令人窒息!
“嘶——!”
死寂!絕對的死寂!所有人都被這超出想象極限的“菜”震撼得失去了語言能力。王侍郎更是猛地站起,身體前傾,枯瘦的雙手死死抓住桌沿,指節因用力而發白,渾濁的眼珠瞪得幾乎要脫眶而出,死死盯著那顆在金色瓊漿中微微“搏動”的玉心,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抽氣聲,臉上交織著極致的貪婪、狂喜和一種近乎朝聖般的迷醉。
陳硯齋的聲音如同冰冷的刻刀,在死寂中清晰地響起:“取處子心頭最精純一滴熱血,輔以千年參王髓、深海鮫人淚、昆侖玉髓……以秘法溫養凝形,保其先天一點靈機不滅。此乃‘美人宴’之魂,食之……可窺長生門徑,立地……登仙!”他微微抬手,示意仆役分盞。
仆役們手持特製的玉勺,動作輕柔得如同對待稀世珍寶,小心翼翼地舀取那淡金色的瓊漿,連帶著那顆小小的、微微“搏動”的玉心,分入每位食客麵前精致的白玉小盞中。
王侍郎幾乎是顫抖著捧起他那盞。玉盞中,那顆小小的“玲瓏心”在金色漿液中微微沉浮,散發著致命的誘惑。他枯槁的臉上肌肉抽搐,眼中再無他物,隻剩下那顆“心”!他猛地舉起玉盞,如同進行某種神聖的獻祭,口中發出含混不清的、狂熱的囈語:“仙饌!仙饌!登仙!老夫……登仙了!”說罷,他迫不及待地將整盞瓊漿連同那顆玉心,一股腦地倒入口中!喉結劇烈滾動,臉上瞬間湧起一種近乎痙攣的、極致的狂喜和迷醉,身體向後倒進寬大的座椅裡,雙目翻白,嘴角卻咧開一個巨大而詭異的笑容,嗬嗬地喘著氣,仿佛真的在經曆脫胎換骨!
其餘食客見狀,哪裡還按捺得住?紛紛效仿,將盞中之物囫圇吞下。整個“漱玉齋”瞬間陷入一片癲狂的、無聲的饕餮狂歡!吞咽聲、滿足的歎息聲、狂喜的低吼聲交織在一起。每一個人臉上都呈現出一種非人的、扭曲的迷醉與滿足,眼神渙散,仿佛靈魂已隨著那“玲瓏心”一起,飄向了虛無縹緲的仙闕。
陳硯齋依舊站在原地,如同一個局外的幽靈,冷漠地注視著眼前這幕由他親手導演的、極致墮落與瘋狂的活劇。他臉上那副完美的麵具終於出現了一絲裂紋,嘴角極其細微地向上扯動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無聲地哭泣。那笑容裡,充滿了無儘的嘲諷、疲憊,以及……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深不見底的悲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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