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軒握住蓉娘之手,隻覺冰涼如水:“待我歸來,必尋得解法,與卿相守。”蓉娘微笑不答,眼中卻有無限淒楚。
科場之中,明軒文思泉湧,下筆如有神助。放榜之日,果中舉人。同年紛紛相賀,邀宴不斷。宴席間,明軒偶遇一老翰林,姓陳,年逾花甲,言談間提及原是金陵人士。
明軒心中一動,問道:“老先生可識得一位陳青桓?”
老翰林手中酒杯突然落地,麵色大變:“公子從何處聽得此名?”
明軒見老者反應異常,便道:“偶然聽人提起,似是三十年前一位書生。”
老翰林長歎一聲,淚落衣襟:“不瞞公子,陳青桓正是老夫原名。當年少年意氣,嫌名字俗氣,得中後便改了如今之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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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軒愕然,細看老者眉眼,依稀與蓉娘所描述有幾分相似。追問之下,陳翰林道出當年真相。
原來他當年赴京應試,途中染重病,延誤半年方愈。待得中考,又因才華出眾被宰相看中,強招為婿。他曾遣人送信回金陵,卻得知蓉娘病故,宅院已空。傷心之下,遂接受相府姻緣,更名改姓,從此官運亨通。
“多年來,未嘗一日敢忘蓉娘。”陳翰林老淚縱橫,“每每思及,心痛如絞。不知何以近日尤甚,常夢回舊宅,見海棠樹下,伊人猶在。”
明軒默然良久,方道:“先生可還記得曾贈碧玉簪?”
陳翰林大驚:“公子如何得知?”忙從懷中掏出一錦囊,內藏一枚碧玉簪,竟與蓉娘發間所戴一模一樣。
“緣是成雙之簪!”明軒歎道,“今日一會,實非偶然。今夜三更,請先生至舊宅一會,便知端的。”
當夜,陳翰林如約而至。明軒引他至院中海棠樹下。月光如水,落花如雪。恍惚間,見一白衣女子自樹影中走出,容顏如昨,正是魂牽夢縈的蓉娘。
“青桓兄,彆來無恙?”蓉娘含笑相問,眼中已無怨懟。
陳翰林涕淚交流,跪地謝罪。蓉娘輕撫其發,柔聲道:“非君之過,乃天命如此。見君安然,妾已無憾。今當彆矣。”
此時明軒方覺心痛,急道:“卿去後,我當如何?”
蓉娘轉向明軒,微微一笑:“公子情深,妾非木石,豈能無感?然人鬼殊途,終難相守。妾有一卷《臨江仙》,公子且留作念想。”
東方既白,蓉娘身影漸淡,終化入晨霧之中。唯地上落著一方繡帕,包著一卷畫軸。明軒展開,見是那首《臨江仙》,墨跡猶新,似剛寫就。
陳翰林自此辭官歸隱,在舊宅旁結廬而居,日夜為蓉娘誦經超度。明軒則攜畫離去,繼續苦讀,次年春闈高中進士,卻辭官不受,雲遊四方。有人見他行醫濟世,身邊總帶著一卷畫軸,偶爾在月明之夜展開,對畫飲酒,似與何人低語。
又數年,明軒重返金陵,見廢宅已修葺一新,海棠樹更加茂盛。陳翰林已於年前無疾而終,臨終前囑人將之與蓉娘衣冠合葬。
明軒在海棠樹下掘得一方鐵盒,內有兩枚碧玉簪並一封信。信是蓉娘筆跡,寫道:“公子見信時,妾已輪回轉世。三世之後,金陵城南,海棠樹下,當再相逢。”
明軒將碧玉簪埋回樹下,獨攜那卷《臨江仙》飄然遠去。後人傳言,有漁夫夜泊江邊,見月中仙人踏波而行,口占一闋《臨江仙》,正是:
“暮雨瀟瀟江上村,綠林豪客夜知聞。相逢何須言名姓,妾在金陵第幾家?”
至此,金陵廢宅再無怪事,唯海棠花開時,幽香襲人,如泣如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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