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擊木
第一章雨夜驚雷
青石鎮坐落在連綿的群山之間,鎮子不大,統共不過百十來戶人家。一條清澈見底的小河穿鎮而過,河上架著一座年代久遠的石拱橋,橋頭生著一株老槐樹,據說已有三百年光景。
這年老槐樹開花特彆繁盛,整棵樹如同披上了一層白雪,香氣彌漫了整個青石鎮。鎮上的老人們卻皺起了眉頭,聚在槐樹下竊竊私語。
“槐樹這般開花,不是吉兆啊。”拄著拐杖的李老漢搖頭歎息。
“可不是嘛,我爺爺說過,乾隆年間這槐樹也曾這樣開過花,結果那年夏天就遭了雷劈,死了一個在樹下避雨的書生。”賣豆腐的王婆壓低聲音說道。
站在一旁的年輕書生陳明遠聽了,不以為然地笑了笑。他是鎮上唯一的秀才,在鎮東頭開了間私塾,教著十幾個孩童讀書識字。明遠自幼父母雙亡,靠鄰裡接濟長大,如今二十有五,尚未娶親。
“王婆婆,這些都是無稽之談。樹木開花本是自然之事,何來吉凶之說?”明遠拍了拍手中的書卷,笑道:“我日日在這樹下讀書,也不見有什麼災禍。”
“哎喲,陳先生您可彆不信邪!”王婆急得直擺手,“這老槐樹年歲大了,怕是已成精怪。您看看它那樹乾上的疤紋,像不像一張人臉?我每回路過這兒,總覺得有雙眼睛在盯著瞧哩!”
明遠抬頭看了看老槐樹,樹乾上確有幾處疤痕似人麵,但他隻當是自然形成的紋路,並不在意。又聊了幾句,他便夾著書往私塾走去,今天還有幾個學生等著上課呢。
日子一天天過去,轉眼到了盛夏。這幾日天氣異常悶熱,天空總是灰蒙蒙的,卻不見一滴雨水。鎮上的人們都有些煩躁,連狗都懶得吠叫,隻趴在陰涼處吐著舌頭喘氣。
這日黃昏,明遠批改完學生的功課,覺得屋內悶熱難耐,便搬了把藤椅到院中乘涼。他住的是一座老宅,帶著個小院,院中種著幾竿翠竹,倒是比彆處涼爽些。
正搖著蒲扇看書時,忽見隔壁張嬸急匆匆跑來,臉色蒼白。
“陳先生,不好了!我家小寶不見了!”張嬸帶著哭腔說道,“下午還在門口玩耍,一轉眼就沒影了!我們都找遍了全鎮,就是找不到人!”
明遠忙放下書卷起身:“張嬸彆急,我這就幫您去找。小寶平日喜歡去哪些地方玩?”
“河邊、樹林子、老槐樹下...能跑的地方都找過了!”張嬸抹著眼淚,“這天都快黑了,要是碰上狼可怎麼辦啊!”
明遠安慰了張嬸幾句,便拿起燈籠與她分頭尋找。他心想小寶才五歲,跑不了太遠,定是在鎮子附近的什麼地方玩忘了時間。
明遠先去了小河畔,沿著岸邊找了一圈,不見人影。又去了鎮外的樹林,喊了半天也沒回應。天色越來越暗,烏雲密布,遠處傳來隆隆雷聲,一場大雨即將來臨。
明遠心中焦急,忽然想起小寶平日最喜歡聽他在老槐樹下講故事,會不會去了那裡?他急忙向鎮中心的石橋跑去。
剛到橋頭,就見一個小小的身影正蹲在老槐樹下,不知在挖著什麼。
“小寶!”明遠又驚又喜,快步上前,“你在這裡做什麼?你娘都快急死了!”
小寶抬起頭,手裡捧著一隻受傷的小鳥,眼淚汪汪地說:“先生,小鳥從樹上掉下來了,翅膀壞了,飛不起來了。”
明遠蹲下身,檢查了一下小鳥的傷勢,安慰道:“彆擔心,我們帶它回去治傷。但是你得先跟我回家,你娘都快急瘋了。”
就在這時,天空突然一道閃電劃過,緊接著一聲炸雷震耳欲聾。明遠下意識地將小寶摟在懷裡,抬頭望去,隻見一道刺目的閃電直劈而下,正中老槐樹的樹冠!
“轟”的一聲巨響,老槐樹的一根粗大枝乾被劈斷,冒著黑煙墜落下來。明遠眼疾手快,抱著小寶向旁一滾,險險躲過。
豆大的雨點開始劈裡啪啦地落下,明遠顧不上許多,抱起小寶就往張家跑。將孩子交給欣喜若狂的張嬸後,他才發現自己衣袖被樹枝劃破,手臂上有一道血痕。
回到家中,明遠簡單包紮了傷口,聽著窗外暴雨如注,雷聲隆隆,不禁想起剛才那驚險一幕。若是慢了一步,他和小寶恐怕都要被那樹枝砸中了。
雨下了一整夜。次日清晨,雨過天晴,鎮上的人們紛紛出門,很快就發現老槐樹被雷劈中的消息傳開了。
明遠也前去查看,隻見老槐樹的主乾被劈開一道大口子,焦黑一片,一根粗大的樹枝斷落在地,樹葉散落四處。不少鎮民圍在樹旁指指點點,議論紛紛。
“瞧見沒?我就說這樹成精了,招雷劈了!”王婆得意洋洋地說。
李老漢用拐杖戳了戳斷落的樹枝,搖頭歎道:“可惜了,這麼好的一棵樹。”
明遠走近細看,發現斷枝的斷麵呈暗紅色,紋路奇異,似乎隱隱發出微光。他心中一動,對眾人說:“這雷擊木據說有辟邪之效,扔在這裡可惜,不如讓我拾回去,或許有用處。”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
眾人都笑他書呆子氣,卻也沒人反對。明遠便費了好大力氣,將那根雷擊木拖回了家。木頭沉得出奇,他好不容易才將其安置在院中角落裡。
是夜,明遠夢見一位綠衣女子向他行禮,感謝他相救之恩。女子麵容姣好,卻帶著幾分哀愁,欲言又止,最終化作一縷青煙消失不見。
明遠醒來,隻當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並未放在心上。殊不知,這場奇遇才剛剛開始。
第二章綠衣女子
明遠將雷擊木放置在院中牆角,日曬雨淋過了半月有餘。這期間,青石鎮發生了幾件怪事。
先是鎮西頭的趙家牲口接連病死,請了獸醫來看也查不出原因。接著是鎮上幾個孩童同時發起高燒,胡話連篇,說是夢見一個黑衣老嫗要帶他們走。最令人不安的是,每到深夜,鎮上總能聽到似有似無的哭泣聲,卻找不到聲音來源。
鎮上老人紛紛說是邪氣作祟,建議請道士來做場法事。然而青石鎮偏僻貧窮,一時半會兒請不來正經道士,隻能由幾個懂些巫術的老婆婆在橋頭燒紙禱告,但似乎效果不佳。
明遠對這些迷信之說半信半疑,但見鎮上人心惶惶,也不免擔憂。這夜他批改學生作業至深夜,正準備歇息,忽聞院中傳來細微聲響。
他提起燈籠出門查看,繞著院子轉了一圈,並無異常。正要回屋,眼角瞥見牆角那根雷擊木似乎有些不同尋常。走近一看,不由吃了一驚——那木頭上被雷劈過的焦黑處,竟然隱隱泛著綠光,宛如螢火蟲聚集其上。
明遠蹲下身仔細觀察,發現綠光似乎沿著木頭的紋路流動,形成奇異圖案。他伸手觸摸,木頭表麵溫潤如玉,完全不像經過雷劈火燒的樣子。
“奇怪...”明遠喃喃自語,忽聽身後傳來輕柔女聲:
“先生。”
明遠猛地轉身,隻見月光下站著一位綠衣女子,麵容清麗,眉目如畫,正是那日夢中之人!她微微躬身行禮,神色恭敬中帶著幾分焦急。
“你...你是何人?”明遠雖驚不慌,穩住心神問道。他自幼讀聖賢書,不信鬼神之說,但眼前景象實在詭異。
女子輕聲道:“先生莫怕,我乃槐靈,就是院中那雷擊木所化。日前蒙先生相救,免我曝屍荒野,特來拜謝。”
明遠這才恍然大悟:“那老槐樹果然已成精怪?”
“精怪二字不敢當。”槐靈微微搖頭,“我本是一株普通槐樹,因生長在河畔橋頭,汲取天地精華,又常聽文人雅士在樹下吟詩作對,日久年深,漸漸有了靈性。三百年來,我從未害人,反而護佑這一方水土,使洪澇不侵,邪祟不近。”
“既然如此,為何會遭雷擊?”明遠問道。
槐靈麵露憂色:“正因近日有一股邪氣侵入青石鎮,我與之相抗,氣息紊亂,才引來天雷。那日若非先生救下孩童,我幾乎釀成大禍。”
明遠想起那天的險境,不禁後怕:“原來如此。那現今鎮上的怪事,也是這邪氣所致?”
“正是。”槐靈點頭,“這股邪氣非同小可,似是有人故意引入。我雖借雷擊淬煉,靈力大增,但本體受損,難以與之抗衡。長此以往,鎮上必生大難。”
明遠皺眉思索片刻,問道:“你可知道邪氣來源?”
槐靈望向西方,神色凝重:“來自鎮外黑風山。具體來源我尚不清楚,但那山中近日陰氣大盛,恐有妖物作祟。”
明遠想起鎮西趙家正在黑風山腳下,牲口病死恐怕與此有關。他本就心係鄉裡,當即道:“既然如此,我明日便去黑風山查看一番。”
槐靈急忙阻止:“不可!先生一介書生,手無縛雞之力,怎能冒險?那妖物既能釋放如此邪氣,定然厲害非常。”
“那該如何是好?”明遠為難地說,“總不能坐視不管。”
槐靈沉吟片刻,道:“我有一法,或可一試。先生那日拾回的雷擊木,經天雷淬煉,已具辟邪神力。若能將之雕刻成法器,置於鎮中四方,或可抵禦邪氣。”
明遠眼睛一亮:“這主意好!我雖不擅雕刻,但鎮上李老漢年輕時是木匠好手,可以請他幫忙。”
槐靈卻搖頭:“不可。雷擊木已有靈性,尋常刀具難以雕琢,需以真情為刀,誠意為刃。唯有心誠之人,親手雕刻,方能成器。”
明遠為難道:“可我從未學過雕刻...”
“無妨。”槐靈微微一笑,伸手在空中一劃,一道綠光沒入明遠額頭,“我可將雕刻之法傳入先生心中。隻是此舉耗神費力,恐怕會影響先生身體。”
明遠隻覺得一股清涼之氣湧入腦海,頓時無數雕刻技法了然於胸。他振奮道:“為鄉裡除害,義不容辭。隻是雕刻需要工具,我家中並無鑿鋸之類。”
槐靈指向雷擊木:“先生可取一小塊木料試試。”
明遠依言掰下一小塊木頭——說來也怪,原本堅硬的雷擊木此刻竟如泥塑般易於拿取。他又從屋中取來平日削筆用的小刀,按照腦中技法雕刻起來。
這章沒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
說來奇妙,那木頭在明遠手中仿佛有了生命,刀尖所至,木屑紛飛,不一會兒就雕成了一隻栩栩如生的小鳥。正是那日小寶救下的那隻。
槐靈見狀欣喜道:“先生果然是有緣人!如此甚好,隻需雕刻四靈鎮守四方:東青龍、西白虎、南朱雀、北玄武。將它們置於鎮子四角,便可形成結界,抵禦邪氣。”
明遠看著手中小鳥木雕,難以置信自己竟有如此手藝。他抬頭正要說話,卻發現槐靈身影漸漸淡去。
“我靈力有限,不能久留。”槐靈聲音越來越輕,“雕刻四靈需誠意正心,切忌雜念。若有危難,可對木雕呼喚,我自當相助...”
話音未落,她已化作點點綠光,消散在夜空中。
明遠呆立片刻,捏了捏手中的木雕,確認不是夢境。他回到屋中,看著那小塊雷擊木雕成的小鳥,心中既驚且喜。
翌日,明遠告假閉門不出,開始雕刻四靈。他發現這雷擊木神奇異常:雕刻時若是心無雜念,木頭便柔軟如泥;若是心生雜念,則堅硬如鐵。一日下來,他隻完成了青龍的一鱗半爪,卻已精疲力儘。
如此過了三日,明遠憔悴了許多,但青龍雕像已初具形態。這日黃昏,他正專注雕刻,忽聽敲門聲急促。
開門一看,是小寶的母親張嬸,她滿臉焦急:“陳先生,不好了!小寶又發燒了,這次比上次還厲害,滿口胡話,說是黑衣婆婆要帶他去黑風山玩!”
明遠心中一驚,忙隨張嬸前去查看。隻見小寶躺在床上,小臉通紅,雙目緊閉,嘴裡喃喃著:“婆婆等等我...我就來...”
明遠摸了摸小寶的額頭,燙得嚇人。他忽然想起槐靈的話,急忙掏出懷中的小鳥木雕,放在小寶枕邊。
說也奇怪,木雕剛放下去,小寶就安靜了許多,呼吸漸漸平穩。張嬸又驚又喜,連聲稱奇。
明遠心中明白,這必是雷擊木的辟邪之效。他囑咐張嬸好生照看孩子,自己匆匆回家,加快雕刻進度。
是夜,明遠挑燈夜戰,雕刻白虎雕像。忽然,油燈無風自動,屋內氣溫驟降。明遠打了個寒顫,抬頭隻見窗外黑影一閃而過。
“誰?”明遠喝道,握緊了手中的刻刀。
沒有回應,但門吱呀一聲開了。冷風灌入屋內,油燈險些熄滅。明遠屏息凝神,隻見一道黑影緩緩飄入,化作一個黑衣老嫗,麵目模糊不清,唯有一雙眼睛赤紅如血。
“書生,莫要多管閒事。”老嫗聲音嘶啞,如同刀刮鐵板,“那槐精自身難保,你何必為她賣命?”
明遠雖心中恐懼,但仍強自鎮定:“你是何方妖孽,為何禍害青石鎮?”
老嫗發出刺耳笑聲:“禍害?我這是在超度他們!這鎮上之人,個個罪孽深重,活該與我為奴!”
明遠怒道:“胡說八道!青石鎮民風淳樸,何來罪孽之說?”
“淳樸?”老嫗冷笑,“你可知二十年前,黑風山上那場山火如何而起?你可知那被燒死的女子冤魂不散?你可知這鎮上的每個人,都背負著一條人命?”
明遠愣住了。他自幼聽鎮上老人說起過那場山火,說是雷電引起的天災,燒死了山中一個獵戶的妻子。難道另有隱情?
就在明遠分神之際,老嫗突然撲了上來,五指如鉤,直取他的咽喉!
第三章黑風山秘辛
眼看黑衣老嫗利爪將至,明遠下意識舉起手中雕刻一半的白虎木雕。那木雕突然發出耀眼白光,形成一道屏障,將老嫗震退數步。
“雷擊木!”老嫗驚怒交加,眼中紅光大盛,“可惡的槐精,竟將這等寶物交與你手!”
明遠趁機退到牆角,緊握木雕,心中稍安:“你究竟是誰?與二十年前的山火有何關係?”
老嫗獰笑道:“既然你問起,告訴你也無妨。二十年前,我本是黑風山中一獵戶之妻,與丈夫相依為命,雖清貧卻恩愛。誰知那年大旱,山中獵物稀少,鎮上幾個惡少竟誣陷我丈夫偷盜,帶人上山問罪。”
明遠屏息聆聽,心中隱隱不安。他記得鎮上老人提起那場山火時總是支支吾吾,似乎有所隱瞞。
“那些惡少仗著家中有錢有勢,不分青紅皂白就將我丈夫綁在樹上毒打。”老嫗聲音越發淒厲,“我苦苦哀求,他們卻...卻將我玷汙...最後為掩蓋罪行,竟放火燒山!”
明遠震驚不已:“竟有這等事?!那後來...”
“後來?”老嫗狂笑,“後來我含冤而死,怨氣不散,化作厲鬼!而我那可憐的丈夫,為救我也被活活燒死!這二十年來,我忍辱負重,修煉邪功,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報仇雪恨!”
明遠心中駭然,但仍保持理智:“即便你所言屬實,冤有頭債有主。害你之人固然該死,但鎮上百姓大多無辜,你為何要加害他們?”
“無辜?”老嫗嘶聲道,“那些惡少如今都在鎮上成家立業,生兒育女!他們的子女享受著父輩造孽得來的福蔭,何來無辜?更何況,當年事發後,全鎮上下無人為我們說話,反而掩蓋真相,這不是助紂為虐嗎?”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
明遠一時語塞。他自幼受鎮上百姓照顧長大,實難相信這些淳樸的鄉鄰會做出如此惡行。
老嫗見他猶豫,又道:“書生,我念你平日為人正直,不忍加害。你若袖手旁觀,待我報仇之後自會離去,絕不傷及無辜。若你執意阻攔...”
話音未落,老嫗突然化作黑煙,向明遠撲來。與此同時,明遠手中的白虎木雕再次發出白光,但與之前相比微弱了許多。
明遠心知木雕尚未完成,威力不足,急忙向門口衝去。那黑煙如影隨形,緊追不舍。
正當危急關頭,院中那根雷擊木突然綠光大盛,槐靈現身,袖袍一揮,一道綠屏障擋住黑煙。
“厲鬼,休得傷人!”槐靈喝道,與黑煙纏鬥在一起。
明遠得以喘息,忙問:“槐靈姑娘,她所說可是實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