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秋日葬_子夜異聞_笔趣阁阅读小说网 

第188章 秋日葬(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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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七感覺自己像是在一條很長、很黑,沒有儘頭的隧道裡漂浮。

沒有光,沒有聲音,甚至沒有冷熱的感覺。隻有一種無邊無際的、沉重的包裹感,從四麵八方擠壓著她,像是浸在粘稠的、凝固的墨汁裡。

意識是破碎的,像水底零星的泡沫,時而浮現,時而破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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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記得泥土的味道。乾燥的、帶著腥氣和草根腐爛氣味的泥土。它們沙沙地落下,打在薄薄的棺蓋上,聲音由疏到密,最後連成一片,隔絕了外麵所有的光線和聲音。窒息感像潮水般湧來,胸口被巨石壓住,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灼燒著喉嚨。

恐懼?有的。在棺蓋合上,黑暗徹底降臨的那一瞬間,尖銳的恐懼像冰錐一樣刺穿了她的心臟。她下意識地張嘴想喊,想求饒,想質問為什麼是她,乾澀的喉嚨卻隻能發出嗬嗬的氣音。

但很快,一種更深沉、更麻木的東西覆蓋了那短暫的恐懼。是了,就是這樣。從她生下來,爹娘死在荒年裡,吃著百家飯、看著百家臉色長大的那一刻起,似乎就注定了會有這麼一天。她的命,生來就是“輕”的,輕得像一根草,可以隨時被拿來,為了那些“更重要”的東西犧牲。

她想起村裡那些孩子的嘲笑,“沒爹沒娘的野種”;想起餓得前胸貼後背時,偷偷去挖野菜,被主家發現後嫌棄的眼神和嗬斥;想起祭祀前,那些平日裡或許給過她一碗飯的叔伯嬸娘,躲閃的、愧疚的,卻又帶著一種“理應如此”的沉默的目光。

為什麼是她?

因為她沒有依靠,沒有人為她說話,她的消失不會觸動任何核心的利益,不會引來複仇,隻會換來一聲如釋重負的歎息,或許還有一絲轉瞬即逝的憐憫。多劃算的買賣。用一棵無關緊要的野草,去換取可能拯救全村的“甘霖”和“豐收”。

恨嗎?

這個詞太強烈,太清晰,似乎不屬於這片混沌的黑暗。更多的,是一種冰冷的、徹骨的悲涼,像這包裹著她的泥土一樣,無處不在。還有……不甘。憑什麼?憑什麼她的命就輕賤如草?憑什麼那些決定她生死的人,可以安然地享用可能用她的命換來的收成?

“我會回來的。”

那句話,似乎不是經過思考說出的,而是從那股冰冷的不甘和悲涼深處,自然而然溢出來的。像是一顆種子,在落入泥土的瞬間,就被埋下了。

然後,是更深的黑暗,和破碎的、光怪陸離的碎片。

她夢見自己走在乾裂的田埂上,腳下的大地渴得張開無數張裂口。她夢見金黃的麥浪,在風中起伏,散發出穀物成熟的香氣,但那香氣很快變得甜膩,令人作嘔。她夢見自己伸手觸碰那些麥穗,指尖所及,飽滿的麥粒瞬間變得漆黑、腐爛,流出粘稠的黑汁。

她還夢見很多人。李老根那張布滿皺紋、寫滿無奈和殘忍的臉。抬棺漢子們躲閃的眼神。填土時,鐵鍬揚起落下的單調聲響。還有那些沉默的、黑壓壓的村民……

他們的臉在夢中扭曲、變形,帶著驚恐,對著她哀求、哭嚎。

而她,隻是靜靜地看著。

一種奇異的感覺在滋生。她感覺自己的意識,似乎在沿著某種根係在蔓延。冰冷、潮濕的泥土不再是束縛,反而成了媒介。她“感覺”到了村東頭那棵老銀杏,它的根係深紮在地下,虯結盤繞,如同巨大的網絡,連接著這片土地的每一個角落。她甚至能“感覺”到樹下那座破敗祠堂裡,殘留的香火氣和某種陳腐的、約束性的力量。

她的“感知”,順著那些無形的根係,觸碰到了那些陷入噩夢的靈魂。他們的恐懼,他們的愧疚,他們內心深處最不敢示人的陰暗麵,像汙濁的水流,清晰地傳遞過來。

她看到了栓子在坑底掙紮的幻象,看到了抬棺漢子肩上沉重的壓力,看到了李老根在那片金色麥田裡的絕望……

她並沒有做什麼。她隻是“存在”在那裡,像一個冰冷的鏡麵,映照出他們自己內心的鬼魅。

而那些漆黑的麥粒……她也能“感覺”到。它們像是從那些人的恐懼和愧疚中凝結出來的實體,帶著這片土地因乾旱和絕望而產生的死氣,牢牢地吸附在他們的身上,如同無法擺脫的烙印。

還有那棵銀杏……它太老了,經曆過太多的生老病死、祭祀祈願。它的存在,本身就與這片土地、與李家坳的興衰緊密相連。當她那句“我會回來的”帶著強烈的不甘與這片土地深層的怨氣那些因饑荒、因不公而死去的人留下的無形怨氣)結合時,似乎無意中觸動了這棵古樹某種沉睡的、詭異的靈性。那些結出的、宛如人眼的果實,是古樹對這場獻祭、對這片土地當前狀態的扭曲反映,是無數過往亡魂無聲的注視,也是她歸來“存在”的一個錨點。

她不再是被動承受的孤女阿七。

在這片滋養了死亡,也孕育著某種詭異生機的泥土之下,在這片被乾旱和絕望折磨的土地深處,某種東西正在蘇醒,正在蔓延,正在與這片土地上所有的恐懼和罪孽交織、共鳴。

她確實“回來”了。

以一種所有人都未曾預料的方式。

恐慌在累積,但饑餓和乾渴,是比虛無縹緲的鬼魂更現實、更迫切的威脅。

村裡的水井徹底乾了,連井壁最深處都摸不到一絲濕氣。儲存的糧食早已見底,人們靠著之前挖來的一些苦澀的野菜根,和偶爾在山上找到的、瘦小乾癟的野果勉強維生。每個人的肚子都空空蕩蕩,喉嚨裡冒著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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持續的驚恐和失眠,更是加速消耗著本就孱弱的體力。孩子和老人開始出現脫水的症狀,嘴唇乾裂起皮,眼神渙散。整個李家坳,像一盞即將油儘燈枯的殘燈,在絕望的邊緣搖曳。

到了獻祭後的第五天下午,一種新的、更加實際的恐懼,開始在一些村民心中滋生、蔓延——對那棵老銀杏的恐懼,逐漸被對身邊“同類”的恐懼所取代。

起因是栓子家那個半大的小子,狗娃。

狗娃自從他爹瘋了之後,就一直被鄰居李嬸勉強照看著。這孩子嚇壞了,整天不言不語,縮在牆角,像隻受驚的小獸。李嬸自家也快斷糧了,看著狗娃那可憐樣,心裡又是憐憫又是煩躁。

這天下午,李嬸餓得頭暈眼花,翻遍了屋裡屋外,也找不出一點能吃的東西。她看著縮在牆角、眼神呆滯的狗娃,又想起外麵那些關於阿七複仇、詛咒的傳言,一個陰暗的念頭突然不受控製地冒了出來:

要不是栓子參與了埋阿七,會不會就不會惹來這禍事?村裡會不會就不會變成這樣?狗娃……他爹做了那樣的事,這孩子……會不會也帶著不祥?

這念頭一起,就像藤蔓一樣纏繞住她的心。她再看狗娃時,那點憐憫迅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莫名的厭惡和恐懼。她仿佛能看到有無形的、黑色的晦氣,正從這孩子身上散發出來。

她猛地站起身,動作大得嚇了狗娃一跳。

“出去!”李嬸指著門口,聲音尖利,帶著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惡意,“回你自己家去!彆在我這兒待著!晦氣!”

狗娃驚恐地看著她,瘦小的身體抖得更厲害了,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不敢哭出聲。

“滾啊!”李嬸像是被他的眼神刺痛,越發煩躁,上前幾步,粗暴地拉扯狗娃的胳膊,要把他拽出門外。

這邊的動靜引來了附近幾戶同樣餓得心慌意亂的人家。他們圍在門口,看著李嬸拉扯哭喊的狗娃,沒有人上前勸阻。他們的眼神複雜,有麻木,有冷漠,甚至……有一絲隱約的認同。

是啊,栓子家……確實不祥。阿七的報複,是不是就是從他們家開始的?讓這孩子離遠點,是不是就能安全一點?

這種基於恐懼的自保和推諉,像病毒一樣在人群中無聲傳遞。

最終,狗娃被李嬸推出了門外,踉蹌著摔倒在冰冷的土路上。他趴在地上,瘦小的肩膀劇烈聳動,發出壓抑的、小動物般的嗚咽。

沒有人去扶他。

人們隻是沉默地看著,然後,默默地退回了自己的屋子,關上了門。仿佛將這孩子隔絕在外,就能將那份不祥與恐懼也一並隔絕。

類似的事情,開始在村裡零星上演。

之前一起抬棺的另一個漢子,家裡養的幾隻下蛋的母雞,一夜之間全都死了,脖子被什麼東西扭斷,雞毛散落一地。立刻有流言說,這是阿七的警告,靠近過她棺木的人,家裡的牲畜都要遭殃。那漢子一家頓時成了眾人避之不及的對象,連他家的孩子出門,都會被其他孩子用石頭丟趕。

負責挖坑的年輕人,他家門口不知被誰潑了一盆臟水,還扔了些腐爛的野菜葉子。無聲的排擠和敵意,在饑餓和恐懼的催化下,變得明目張膽。

李老根拄著木棍,顫巍巍地在村裡走過,看到這些景象,聽到那些壓低了聲音的竊竊私語和指責,他的心沉到了穀底。

獻祭,本是為了祈求團結,渡過難關。可現在,難關未渡,團結先碎了。古老的規矩沒有帶來豐收和安寧,反而像一麵鏡子,照出了人心深處在最極端壓力下的自私、猜忌和殘忍。他們親手埋下了阿七,現在,似乎也在親手埋葬彼此之間最後一點人情和理智。

他抬頭,望著那棵在暮色中顯得愈發陰森巨大的老銀杏。枝頭那些密密麻麻的“人眼”,在漸暗的天光下,仿佛活了過來,正嘲弄地、冰冷地注視著這個正在從內部開始瓦解、腐爛的村莊。

阿七甚至不需要親自做什麼。

他們自己,就在恐懼的驅使下,一步步走向了彼此埋葬的深淵。

夜幕,再次不容抗拒地降臨。

對於李家坳的村民而言,夜晚早已不再是休息和安眠的代名詞,而是新一輪精神酷刑的開始。每一扇緊閉的門窗後麵,都藏著一雙或多雙驚惶不安的眼睛,努力抗拒著睡意的侵襲,生怕一旦合眼,就會再次墜入那無邊無際、充滿腐臭和詭異注視的夢魘。

李老根蜷縮在冰冷的土炕上,身上蓋著那床硬得像鐵板的薄被,眼睛瞪得老大,死死盯著窗外那片濃得化不開的黑暗。年紀帶來的疲憊像潮水般一波波衝擊著他的意識,但他不敢睡。栓子那瘋癲囈語、驚恐扭曲的臉,白天村民們彼此猜忌、排擠弱小的冷漠眼神,還有狗娃被推出門時那絕望的嗚咽,在他腦子裡交替閃現。

“不能睡……不能……”他乾裂的嘴唇蠕動著,發出微弱的氣音,像是在告誡自己,又像是在乞求某種未知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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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身體的極限終究無法靠意誌長久支撐。在黎明前最黑暗的那段時間,他的眼皮越來越沉重,最終,還是不可抗拒地合上了。

沒有預兆,他瞬間就被拉入了那片熟悉的、令人作嘔的夢境空間。

依舊是那片無邊無際的金色麥田,麥穗低垂,寂靜無聲。但這一次,夢境的“質感”似乎變得更加清晰,也更加……具有針對性。

他不再是站在麥田邊緣無助地看著。他發現自己正跪在田埂上,手裡捧著一把麥穗。那麥穗觸感真實,帶著植物特有的微涼和韌性。

然後,他看到了阿七。

她這一次,沒有站在遠處,而是就站在他麵前,離他不到三步的距離。她依舊穿著那身藍布衣裳,臉色是一種死寂的白,那雙黑洞似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

沒有微笑。這一次,她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平靜得像一潭深不見底的死水。但這種平靜,比之前那種詭異的微笑,更讓李老根感到恐懼。

他想扔掉手裡的麥穗,想轉身逃跑,身體卻像被無形的繩索捆縛,動彈不得。

阿七緩緩抬起手,指向他捧著的麥穗。

在她的指尖虛指的瞬間,李老根眼睜睜地看著手中那把金黃的麥穗,從穗尖開始,迅速無比的變得漆黑、腐爛!那黑色蔓延得極快,像墨汁滲透紙張,轉眼間,他手中的麥穗就變成了一捧粘稠、散發著強烈惡臭的爛泥!

那惡臭是如此的真實,如此的濃烈,幾乎讓他當場嘔吐出來。

緊接著,腐爛開始了第二輪。他手中那捧漆黑的爛泥裡,開始有什麼東西在蠕動。然後,一顆顆細小、蒼白的東西頂破了腐爛的表層——是麥粒!但那是怎樣恐怖的麥粒啊!它們不再是單純的黑色,而是呈現出一種病態的、帶著暗紅血絲的蒼白,麥粒的表麵,依稀浮現出扭曲的、如同嬰兒哭泣般的人臉輪廓!

李老根嚇得魂飛魄散,拚命想甩掉手裡這恐怖的東西,卻發現那腐爛的泥濘如同有生命的活物,死死粘附在他的手掌上,並且順著他的手臂,開始向上蔓延!所過之處,他的皮膚傳來被灼燒、被啃噬的劇痛!

“啊——!”他在夢中發出了淒厲的慘叫。

而阿七,始終隻是靜靜地站在那裡,用那雙空洞的眼睛看著他,仿佛在欣賞一場由他親自參與演出的、絕望的戲劇。

與此同時,在村子的另一端,那個負責挖坑的年輕人,也在夢魘中苦苦掙紮。他夢見自己不是在落魂坡的坑裡,而是在自家的院子裡。院子裡的土地變得鬆軟無比,他正揮舞著鐵鍬,拚命地挖,想要挖出水來。可是,他每一鍬下去,挖出來的都不是泥土,而是密密麻麻、不斷蠕動著的、漆黑如炭的麥粒!那些麥粒像是擁有生命,從坑裡湧出,翻滾著,要將他淹沒。他驚恐地後退,卻看到阿七不知何時站在了他身後,手裡也拿著一把鐵鍬,正用一種他無比熟悉的、填土時的機械動作,將那些黑色的麥粒一鍬一鍬地鏟向他……

另一個參與抬棺的漢子,則夢見自己走在一條沒有儘頭的田埂上,肩上扛著的不是棺木,而是一具不斷滴落著黑色粘液的、腐爛的麥穗捆成的假人。那假人的臉,依稀就是阿七的模樣。他走得筋疲力儘,想要放下,卻發現那假人的重量越來越沉,壓得他膝蓋彎曲,脊骨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他回頭哀求地看著假人的臉,卻看到那雙用腐爛麥粒拚湊出的眼睛,正冷冷地注視著他……

這一夜的夢境,不再僅僅是視覺和嗅覺上的恐怖,更增添了清晰的、肉體上的痛苦和無法擺脫的沉重負擔。仿佛阿七的“報複”,正在通過這些夢境,一步步地從精神層麵,侵蝕到他們的肉體感知。

當第一縷慘白的晨光再次透過窗戶紙照進來時,李老根和其他人一樣,都是從極致的驚恐和痛苦中掙紮著醒來,渾身大汗淋漓,仿佛剛從水裡撈出來,虛脫得連動一根手指的力氣都沒有。

而這一次醒來,他們發現,腳底那些原本隻是嵌在泥垢裡的漆黑麥粒,似乎……發生了一些變化。

李老根顫抖著,抬起自己的腳。

那些黑麥粒,顏色似乎更加深沉,幾乎黑得發亮。而且,它們不再僅僅是嵌在皮膚表麵,其邊緣似乎……與周圍的皮膚組織有了一絲若有若無的粘連,仿佛正在嘗試著,極其緩慢地……紮根。

一陣強烈的、尖銳的刺痛,從腳底板傳來,不再是摳扯時的外部痛感,而是源自皮膚之下的、一種被異物入侵的、生長的痛。

李老根猛地捂住嘴,一陣劇烈的乾嘔,卻什麼也吐不出來,隻有膽汁的苦澀在喉嚨裡蔓延。

絕望,如同窗外那棵老銀杏投下的巨大陰影,徹底籠罩了他,籠罩了整個李家坳。

他們開始真切地意識到,阿七的“回來”,不僅僅是一場精神上的折磨。某種更可怕、更實質性的東西,正在他們身上,在這片土地上,悄然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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栓子死了。

就在那個集體陷入更恐怖夢魘的清晨之後,晌午時分,他那個半大的小子狗娃,因為餓得實在受不了,又偷偷溜回自己家想找點吃的,才發現他爹已經在冰冷的土炕上,沒了氣息。

栓子死狀極慘。他整個人蜷縮成一團,雙手死死地掐著自己的脖子,指甲深陷入皮肉裡,留下了紫黑色的淤痕。眼睛瞪得幾乎要凸出眼眶,裡麵凝固著無法形容的極致恐懼。他的嘴巴大張著,舌頭微微吐出,嘴角殘留著乾涸的白沫和一絲暗紅色的血漬。

他不是餓死的,也不是渴死的。看那情形,倒像是在極度的驚恐中,自己扼死了自己。或許是在某個無法醒來的夢魘深處,他感受到了被活埋的窒息,才會做出如此瘋狂的舉動。

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傳遍死寂的村莊,帶來的卻不是悲傷,而是一種近乎凝固的、深入骨髓的寒意。

第一個直接接觸並執行“獻祭”的人,死了。以這樣一種詭異而痛苦的方式。

阿七的報複,不再是夢境裡的虛幻,不再是腳底那幾粒詭異的黑麥,而是切切實實地,奪走了一條性命。

恐慌達到了新的頂點。

沒有人敢去處理栓子的屍體。連平日裡負責喪葬事宜的幾位老人,也都緊閉門戶,稱病不出。最後,還是李老根,拖著那副仿佛隨時會散架的老骨頭,叫上了另外兩個同樣嚇得麵無人色、但輩分較高的老人,用一張破草席,將栓子那扭曲僵硬的屍體卷了,抬到了落魂坡,在離阿七那座新墳不遠不近的地方,草草挖了個淺坑埋了。

沒有儀式,沒有哭喪,甚至連一張紙錢都沒有燒。整個過程沉默而迅速,像是在處理什麼極度不祥的汙染物。

埋完栓子,李老根站在落魂坡上,望著不遠處阿七那座依舊光禿禿的墳塋,又看了看更遠處村子裡那棵顯眼的老銀杏,一陣強烈的眩暈襲來。他感覺腳下的土地不再是堅實的,而是在微微蠕動,仿佛埋藏了無數即將破土而出的不祥。

回到村裡,氣氛更加怪異。還活著的人,看彼此的眼神都帶著一種審視和猜忌,仿佛在打量下一個會是誰。交談幾乎絕跡,連眼神接觸都儘量避免。每家每戶都門窗緊鎖,仿佛外麵遊蕩著無形的瘟疫。

而那種源於饑餓和乾渴的現實威脅,也並未因栓子的死而有絲毫緩解。反而因為極度的恐懼和精神的崩潰,加速消耗著人們本就岌岌可危的生命力。

當天夜裡,村子裡響起了斷斷續續的、壓抑的哭泣聲,不知道是因為饑餓,因為恐懼,還是因為對即將到來的命運的預感。

李老根回到自己家徒四壁的屋子,感覺最後一絲力氣也被抽乾了。他癱坐在冰冷的灶台前,望著沒有一絲火光的灶膛,腦子裡一片空白。

就在這時,他無意中瞥見了牆角水缸底部,那僅存的一點點、渾濁得幾乎不能稱之為水的濕痕。

在那濕痕的邊緣,緊貼著缸壁的地方,他好像看到了什麼東西。

他掙紮著爬過去,湊近了,眯起昏花的老眼仔細看。

是幾顆……嫩綠色的、細小的……芽苗。

那芽苗極其微弱,孱弱得仿佛一口氣就能吹散,但它們確實是從水缸底部那點泥濘的濕氣中生長出來的。

而芽苗的形態……

李老根的呼吸驟然停止,瞳孔猛地收縮。

那絕不是尋常野草的嫩芽。那細小的、兩片對稱的初生葉瓣的形狀……分明就是……麥苗的雛形!

可是,這水缸裡,怎麼會長出麥苗?而且,是在這徹底乾涸、連井底都裂縫的時候?

一個冰冷刺骨的念頭,像毒蛇一樣鑽進他的腦海。

他顫抖著,幾乎是爬行著,衝到院子裡,瘋了一樣在乾裂的地麵縫隙裡尋找。

果然!在幾條較深的裂縫底部,借著昏暗的天光,他也看到了同樣細小的、嫩綠色的麥苗!它們從乾硬如石的泥土裡,頑強地、卻又帶著一種詭異氣息地鑽了出來!

它們是從哪裡來的?種子是哪裡來的?

李老根猛地抬起自己的腳,看著那些已經仿佛與皮肉開始粘連的、漆黑如炭的麥粒。

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聯想,瞬間擊中了他。

難道……這些正在他們腳底“紮根”的、不祥的黑麥粒……它們的“生命力”,已經開始影響到這片土地了?甚至……能夠從最不可能的地方,萌發出代表“豐收”,卻又象征著“詛咒”的麥苗?

他連滾帶爬地衝回屋裡,死死關上門,背靠著門板滑坐在地上,整個人蜷縮起來,抖得像秋風裡的最後一片葉子。

完了。

李家坳,真的完了。

阿七的歸來,帶來的不是死亡的終結,而是一種更恐怖的、介於生死之間的……腐爛的生機。

嫩綠色的、代表著生機與希望的麥苗,在這片被絕望和死亡籠罩的乾旱土地上,以一種絕對詭異的方式萌發了。

這個消息,像最後一陣陰風,吹滅了李家坳殘存的所有人心中那點微弱的燭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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