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魁星樓_子夜異聞_笔趣阁阅读小说网 

第190章 魁星樓(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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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汝之……喜樂……”那縹緲的聲音道,“自此,金榜題名時,亦無欣喜;洞房花燭夜,亦無歡愉。一切人間至樂,皆與你無緣……換一個進士及第,如何?”

周子淵看得心頭駭然,這是什麼邪術?

畫麵中,趙生臉上露出劇烈的掙紮之色。功名的誘惑與失去喜樂的恐懼交織著。最終,他一咬牙,眼中閃過一絲狠厲與絕望:“隻要能中!隻要能擺脫這貧賤,讓那些瞧不起我的人看看!喜樂……不要也罷!”

“如爾所願。”那縹緲的聲音帶著一絲滿意,消失了。

接下來的景象飛快流轉。周子淵看到趙生果然在下次秋闈高中,披紅掛彩,騎馬遊街。然而,畫麵中的趙生,臉上沒有絲毫笑容,眼神空洞,仿佛一具行屍走肉。旁人道賀,他機械回應;父母喜極而泣,他麵無表情。他甚至娶了一位美麗的妻子,但在洞房之夜,他隻是枯坐至天明,對身邊的新娘視而不見。

他得到了功名,卻永遠失去了感受快樂的能力。生活於他,成了一幕灰白色的、無聲的戲劇。最終,在一個寒冷的冬夜,他身著官服,投入了冰冷的湖中,留下的遺書上隻有四個字:味同嚼蠟。

周子淵看得遍體生寒,冷汗涔涔而下。他猛地轉頭看向顏老先生,聲音發顫:“這……這是真的?那聲音……是……”

顏老先生麵無表情,幽深的眼睛望著他:“是真的。那聲音,你可以認為是‘魁星’的考驗,也可以認為是……心魔的誘惑。”

他頓了頓,加重了語氣:“這樓,能映照人心底的欲望,並給你實現欲望的途徑……隻是,每一條途徑,都標好了價格。趙生,選擇了用‘喜樂’支付。”

周子淵隻覺得口乾舌燥,方才自己那番“正氣凜然”的話,在這樣活生生的慘劇麵前,顯得如此蒼白無力。若當時處在趙生境地的是自己,麵對功名的巨大誘惑和屢試不第的絕望,自己……能守住本心嗎?

他不敢深想。

“為……為何讓我看這些?”周子淵的聲音有些虛弱。

顏老先生站起身,走到那仿佛透明的牆壁前,望著外麵無儘的雲海與冷月,背影孤峭。

“因為,你與他不同。”顏老先生緩緩道,“你的心誌,尚未被絕望完全侵蝕。而且……你身上,有‘它’感興趣的東西。”

“它?它是什麼?”周子淵追問。

顏老先生卻沒有回答,隻是轉過身,目光再次落到周子淵身上,那目光仿佛有千鈞之重。

“周子淵,你想知道,這魁星樓真正的秘密嗎?想知道,為何它會變成如今這般模樣?想知道……老夫為何困守於此六十年嗎?”

周子淵的心跳驟然加速。他意識到,自己似乎卷入了一個遠超想象的、深邃而危險的秘密之中。他看著顏老先生那雙仿佛能吞噬光亮的眼睛,艱難地點了點頭。

三)

顏老先生重新坐下,青瓷油燈的光暈在他臉上明滅不定,他的聲音低沉而悠遠,將周子淵帶入了一個甲子之前的往事之中。

“六十年前,此地並無魁星樓,隻有一座小小的山神廟,香火寥落。那時,老夫姓顏名子卿,乃青州府學的一名生員,與你一般,一心向學,渴望蟾宮折桂。”

“那一年秋闈,我自覺文章做得花團錦簇,必然高中。誰知放榜之日,竟名落孫山。而我素來瞧不起的一個同窗,其人學識粗疏,卻因家中使了銀錢,打通關節,居然高中解元!我心中憤懣難平,隻覺得天道不公,聖賢之言皆是騙人。一怒之下,我獨自跑到這荒山坡上,對著那破敗的山神廟,指天罵地,狀若癲狂。”

顏子卿顏老先生)的眼中閃過一絲追憶的痛苦與自嘲。

“就在我心神激蕩,幾欲投崖自儘之時,忽然聽到一個聲音在我心中響起。那聲音非男非女,帶著一種亙古的蒼涼與冷漠。它說:‘小子,憤懣無用。欲得功名,何不求我?’”

“我大驚,四顧無人,連問:‘你是何方神聖?’”

“那聲音道:‘我乃此文運樞機,掌天下士子功名祿位。你可稱我為……魁星。’”

周子淵聽到這裡,忍不住插嘴道:“真正的魁星?主管文運的星君?”

顏子卿冷笑一聲:“當時我也如此以為,欣喜若狂,以為得到了神明垂青。我連忙跪拜,祈求祂賜我功名。”

“那‘魁星’道:‘賜你功名不難,但需你為我做一事。’”

“我忙問何事。”

“祂道:‘以此山神廟為基,為我建一座樓。樓成之日,便是你功成名就之時。’”

“我那時已被功名欲望衝昏頭腦,不及細想,滿口答應。回到家後,我變賣部分家產,又四處募捐,打著為鄉裡學子祈福的旗號,耗時一年,終於在此地建起了這座三層魁星樓。樓成之日,我獨自在樓中頂層,按照心中‘魁星’指引,布置了一座詭異的法陣,並以自身心血為引,開光點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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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儀式完成的瞬間,我隻覺一股冰冷刺骨的氣息從天靈蓋灌入全身,眼前一黑,便昏死過去。”

顏子卿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待我醒來,已是三日後。我發現自己躺在樓中,身體並無大礙,反而覺得精神健旺,思緒格外清晰。我匆忙回家,恰好官府報喜的人到門,我果然高中舉人,且是經魁前五名)!次年春闈,我又連捷進士,名動一時。”

“我以為是魁星顯靈,心中感激,時常回來祭拜。但漸漸地,我發現不對勁。”

“首先,我發現自己對詩詞歌賦、性理之學失去了興趣,以往讀來唇齒留香的聖賢文章,變得索然無味。反而對那些權謀術數、鑽營之道無師自通。官場上,我趨炎附勢,排擠同僚,手段日漸狠辣,官位也步步高升。”

“其次,我發現自己無法遠離這座魁星樓。一旦離開超過百裡,便會心神不寧,噩夢纏身,仿佛有什麼東西在撕扯我的魂魄。唯有回到樓中,才能獲得片刻安寧。”

“我開始懷疑,那所謂的‘魁星’,根本不是什麼正神!”

周子淵聽得心驚肉跳,仿佛能感受到當年顏子卿發現真相時的恐懼。

“後來呢?”他急切地問。

顏子卿歎了口氣,眼中幽光閃爍:“後來,我利用職權,查閱了大量古籍秘辛,又暗中尋訪了一些異人,終於拚湊出真相。那附於此樓,自稱‘魁星’的,根本不是什麼星君,而是一個古老的、以‘文運’‘才氣’為食的‘魙’zhan)!”

“魙?”周子淵從未聽過這個名字。

“《說文》有雲:‘魙,鬼屬也。’然此魙非尋常鬼物。它乃是由曆代落第書生,因功名無望,憤懣抑鬱而死的執念、怨氣,彙聚天地間的晦暗之氣,曆經千年凝結而成的一種特殊存在。它無形無質,卻能感應士子心中的欲望與執念,尤其喜好那些才華橫溢卻命運多舛的讀書人。”

“它並非直接害人性命,而是以實現‘功名願望’為誘餌,與士子訂立一種無形的‘契約’。它賜予契約者功名,而契約者則需要付出‘代價’。這代價,並非固定的財物或陽壽,往往是契約者身上最珍貴、最純粹的那些‘東西’——比如趙生的‘喜樂’,比如我的‘仁心’與‘自由’。”

“它以此樓為巢穴,如同蜘蛛結網,誘惑一個個如我、如趙生這般心懷執念的讀書人,汲取他們付出的‘代價’作為滋養。而被它汲取了某種特質的人,即便得到了功名,人生也已殘缺,往往不得善終。趙生投湖,而我……”

顏子卿指了指自己,臉上露出一抹慘淡的笑容:“我付出了‘仁心’,變得冷酷自私,在官場傾軋中最終也未能幸免,遭人構陷,家破人亡。若非與此樓性命相連,早已是一抔黃土。而那魙,在我價值被榨取殆儘後,便將我困於此樓二層,命我作為它的‘引路人’,替它物色、考驗新的‘獵物’,就如同……今晚我對你所做的一樣。”

周子淵隻覺得一股涼氣從脊椎骨直衝頭頂,他終於明白為何顏老先生的眼神如此複雜,為何這魁星樓如此詭異。這哪裡是祈福的文運之地,分明是一個以讀書人靈魂為食的魔窟!而眼前這位顏老先生,既是受害者,也成了幫凶。

“你……你為何不反抗?不逃離?或者……毀了這樓?”周子淵聲音發顫地問。

“反抗?逃離?”顏子卿笑聲苦澀,他撩起自己的衣袖,露出手臂。周子淵駭然看到,那手臂的皮膚下,隱隱有無數道細密的、如同文字般的黑色紋路在蠕動,仿佛活物。“看見了嗎?我的心魂早已與這樓,與那魙,部分同化。離開此樓,我頃刻間便會魂飛魄散。毀樓?且不說我做不到,即便能,樓毀之時,也是我殞命之刻。而且,樓毀或許並不能消滅那魙,它可能隻是換一個地方,繼續尋找新的宿主,建造新的巢穴。”

他放下衣袖,看著周子淵,眼神帶著一種近乎絕望的凝重:“六十年來,我見證了太多如趙生般的悲劇。我引誘他們,考驗他們,看著他們一個個在欲望中迷失,被那魙吞噬掉生命中最寶貴的東西。我痛苦,我懺悔,卻無力改變。直到……你的出現。”

“我?”周子淵茫然。

“對,你。”顏子卿的目光緊緊盯著他,“你身上,有一種我許久未曾感受到的、近乎迂腐的‘正氣’。儘管你渴求功名,但你的底線似乎比常人更為牢固。而且,更重要的是,我在你身上,感應到了一絲極其微弱的、卻純正無比的……‘文脈’氣息。那並非簡單的才氣,而是源自上古先賢,傳承不息的精神烙印。這氣息,讓那魙既垂涎,又感到一絲忌憚。”

周子淵更加困惑,他自己知道自家事,自己雖讀書用功,但資質平平,何來什麼“文脈氣息”?

顏子卿似乎看出他的疑惑,道:“或許你自己尚未察覺,或許與你祖上有關。但這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是六十年來,唯一一個可能打破這個詛咒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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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破詛咒?”周子淵心中一震。

“是的。”顏子卿壓低了聲音,眼中燃起一絲微弱的希望之火,“那魙也並非全無弱點。它依靠執念與欲望而存,最懼怕的,便是至純至正的‘浩然之氣’與毫無功利之心的‘真文章’。若能以這樣的文章,直斥其非,撼動其根本,或可將其削弱,甚至……封印!”

“但這樣的文章,談何容易?”周子淵苦笑,“需得發自肺腑,毫無機心,且要才氣與正氣兼備。晚生……恐難當此任。”

“未必需要你立刻做到。”顏子卿道,“我可以幫你。這六十年,我雖失卻仁心,但於此樓中,也窺得不少那魙的奧秘與文道真諦。我可指點你讀書作文,磨礪你的心性與文筆。但最終,能否寫出那‘真文章’,還需看你自己的悟性與造化。”

周子淵心潮澎湃。他既恐懼這魁星樓的詭異危險,又為顏子卿的遭遇感到悲憫,更被那“打破詛咒”的責任感所觸動。若真能如此,豈不是功德無量?拯救的不僅是自己,更是未來無數可能步入此地的讀書人。

但他隨即想到現實:“可……我家中父母尚在期盼,我若長久留在此地……”

“外界時光,與此樓之內,流速不同。”顏子卿道,“你可白日回家,裝作無事,夜晚心神沉入此樓,隨我學習。旁人隻會覺得你愈發用功,不會察覺異常。隻是切記,絕不可對任何人提起樓中之事,亦不可再輕易踏入此樓實體,以免被那魙直接標記。”

這簡直是仙家手段!周子淵又驚又疑,但看顏老先生神色鄭重,不似作偽。他權衡再三,想到那趙生的慘狀,想到顏子卿六十年的痛苦,再想到自己若真能做成此事,或許比追逐那虛浮的功名更有意義……

他深吸一口氣,對著顏子卿深深一揖:“若老先生不棄,晚生願儘力一試!”

顏子卿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一個近乎真實的、帶著欣慰與複雜情緒的笑容。

“好!好!好!”他連說三個好字,“那麼,從今夜起,你便是我顏子卿的……關門弟子。”

就在這時,周子淵似乎聽到,從樓板的更上方,那從未踏足的第三層,傳來一聲極其輕微、充滿無儘貪婪與冷漠的冷哼,仿佛來自九幽深處。

他渾身一僵,抬頭望去,隻看到普通的天花板。

顏子卿也聽到了那聲音,臉色微變,低聲道:“它注意到你了……時間緊迫,我們開始吧。”

窗外,雲海翻騰,冷月無聲。這寂靜的魁星樓內,一場關乎靈魂與道義的傳承與抗爭,悄然拉開了序幕。而周子淵不知道的是,他選擇的這條道路,遠比他想象的更為艱難和凶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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