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見一座雄關,黑鐵為門,上嵌骷髏,陰氣森森。兩個守門鬼卒,青麵赤發,手持鋼叉,攔住去路:“呔!生人魂魄,安敢擅闖地府?”
道長打個稽首:“二位差官,貧道清風,為追拿逃役鬼卒‘枷鎖將軍’及被其擄走的生魂而來,望行個方便。”說罷,袖中取出幾串紙錢元寶。
鬼卒見了錢,臉色稍霽,低聲道:“那黑廝是前日從刀山地獄逃出來的,這幾日鬨得不安生,判官正火大呢。你往‘惡狗嶺’方向去尋尋看,那廝生前怕狗,死後卻專在那邊欺負新魂。”
道長謝過,進了鬼門關。隻見陰風慘慘,黑霧漫漫,路旁儘是荊棘叢莽,隱約傳來哭嚎之聲。行不多遠,果然見一座山嶺,嶺上竄下許多凶惡獒犬,齒如利刃,撲咬過往魂魄。那些魂魄被撕扯得慘叫連連。
道長口念護身咒,惡犬不敢近身。他四下搜尋,忽聽嶺下一處山洞傳來女子哭泣聲。近前一看,洞內鎖著個白衣少女,生魂黯淡,正是玉娘模樣。她身旁蹲著個黑臉巨鬼,青麵獠牙,脖子上套著半副殘破木枷,腳拖鐵鏈,正拿著一個瓦罐逼玉娘喝什麼。
“小娘子,喝了這迷魂湯,忘了前塵,乖乖替俺去受刑,俺也好找機會投胎……”黑鬼甕聲甕氣道。
玉娘掙紮不從,哭求:“放過我吧,我家中還有老母……”
道長見狀,怒喝一聲:“孽障!還敢害人!”拔出桃木劍直刺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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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鬼一驚,揮動鐵鏈格擋。桃木劍與鐵鏈相撞,火花四濺。這鬼力氣極大,道長又是魂體,法力受限,鬥了十幾個回合,竟被鐵鏈掃中肩膀,一個踉蹌。
黑鬼獰笑:“牛鼻子老道,敢來陰間管閒事,正好吞了你增補鬼氣!”張口噴出一股黑煙,腥臭撲鼻。
道長屏息後退,取出黃布褡褳中的一麵八卦鏡,念動真言,鏡麵射出金光,照定黑鬼。黑鬼被金光灼得嗷嗷怪叫,身上冒出青煙。
“俺跟你拚了!”黑鬼狂性大發,不顧金光灼燒,猛撲上來,鐵鏈狠狠砸向八卦鏡。
“哢嚓!”八卦鏡出現裂痕,金光頓減。道長也被巨力震退數步,魂體一陣波動,暗道不好。若在陰間魂體受損,便是真死了。
四)魂燈將滅
與此同時,陽間劉家宅院內,陳實正緊緊盯著玉娘頭頂那盞本命燈。
突然,油燈的火苗劇烈搖晃起來,顏色由青轉紅,眼看就要熄滅!陳實想起道長囑咐,心中大駭,這定是道長在陰間遇險了!
他連忙按照道長事先吩咐,咬破中指,將一滴鮮血彈入燈油中。火苗穩了穩,但仍十分微弱。陳實又連續彈入幾滴血,臉色漸漸發白。
就在這時,靜室門外忽然傳來劉氏淒厲的哭喊聲:“陳郎!陳郎!不好了!玉娘……玉娘她斷氣了!”
陳實心頭一震,幾乎要起身開門,但馬上想起道長“無論如何不能闖入”的嚴令。他強忍衝動,喊道:“主母稍安!道長正在施法,此時斷不能打擾!”
門外劉氏哭得更凶,捶打著房門:“你開門!讓我看看我兒!我就這麼一個女兒啊……”
老仆也在門外哀求:“陳小哥,開開門吧,小姐真的不行了!”
陳實緊守心神,任憑門外哭天搶地,隻是不理,眼睛始終不離那盞油燈。他知道,這很可能是鬼物製造的幻象,或者調虎離山之計。
果然,片刻後,門外寂靜下來。陳實剛鬆口氣,忽聽窗外傳來道長的聲音,焦急萬分:“陳實!快!將那七根蠟燭挪到坤位!快!不然來不及了!”
陳實一愣,轉頭看向道長肉身,依然端坐不動。他立刻明白,這也是邪祟作祟!緊閉嘴唇,不予理會。
那“道長”的聲音又催促幾次,見陳實不為所動,便厲聲咒罵起來,聲音變得尖利扭曲,正是昨夜那鬼物的腔調。
陳實冷汗涔涔,直道到了緊要關頭。他索性盤坐地上,心中默念從小聽來的《正氣歌》,守住靈台一點清明。
五)地府風波
陰間惡狗嶺下,清風道長與枷鎖將軍鬥得難解難分。八卦鏡已裂,桃木劍也光芒黯淡。黑鬼仗著在陰間鬼氣充足,越戰越勇,鐵鏈舞得呼呼生風。
正當道長岌岌可危時,忽聞空中一聲大喝:“何方孽障,在此撒野!”
隻見一黑一白兩位身影疾馳而來,正是黑白無常!原來清風道長下陰間前,已焚表通知城隍,城隍又稟報了判官。判官聞有鬼卒逃亡作亂,派黑白無常前來捉拿。
枷鎖將軍一見無常,嚇得魂飛魄散,轉身欲逃。白無常哭喪棒一指,黑無常拋出鎖魂鏈,瞬間將其捆得結結實實。
“清風道長,受驚了。”黑無常拱手道。
道長還禮:“多謝二位神君及時趕到。這孽障擄來的生魂在此,還請放她還陽。”
白無常查看玉娘生魂,皺眉道:“她已被陰氣侵染多時,又受了驚嚇,生魂不穩,恐怕難以自行回歸肉身。”
道長道:“貧道願以自身法力護送她回去。”
黑白無常對視一眼,黑無常道:“既如此,我等助道長一臂之力。隻是需快,陽間已過兩個時辰,再遲生魂與肉身便難以契合了。”
當下,黑白無常押著枷鎖將軍回去複命。道長則護著玉娘生魂,沿原路急速返回。路過還魂崖時,道長施法打開陰陽通道,帶著玉娘一躍而出。
六)魂歸陽世
靜室內,油燈火苗已微弱如豆,陳實因失血過多,臉色慘白,搖搖欲墜。七根蠟燭也熄滅了四根。
突然,剩餘三根蠟燭火苗猛地躥高,室內陰風旋轉。隻見清風道長的魂體帶著一個模糊的白影玉娘生魂)從天而降,迅速沒入各自肉身。
道長肉身一震,睜開雙眼,長出一口氣:“好險!”
幾乎同時,床上玉娘“嚶嚀”一聲,胸口開始起伏,麵色逐漸紅潤。
陳實大喜:“道長!成功了?”
道長點頭,看向陳實慘白的臉和猶帶血跡的手指,感慨道:“此番多虧你了!若非你以自身陽氣精血穩住魂燈,堅守心神,我等皆休矣!”
這時,天已微亮。劉氏和老仆聽到動靜,推門進來,見玉娘蘇醒,喜極而泣。玉娘虛弱地將陰間經曆說了,與道長所言一般無二。劉氏對道長和陳實千恩萬謝,就要跪下磕頭,被二人連忙扶起。
道長開了副安神補氣的方子,對劉氏道:“令愛魂魄初定,需靜養月餘,期間勿近陰濕之地,夜間門窗貼此符籙。”又取出幾張黃符遞給劉氏。
陳實見事情已了,便起身告辭。劉氏取出重金酬謝,陳實隻收了當初說好的五兩路資,堅辭不收多餘部分。
清風道長對陳實頗為欣賞:“小友心地仁厚,膽大心細,是塊好材料。可願隨老道學些防身濟世的本事?”
陳實大喜,當即拜師。
後來,陳實隨清風道長在青峰山學道三年,雖未成大器,卻也學得些醫術符法,回鄉後一麵繼續做貨郎,一麵為鄉鄰驅邪治病,人稱“貨郎道士”。而劉家宅院自此安寧,玉娘身體康複後,嫁與鄰村一老實農戶,平安終老。
至於那枷鎖將軍,據清風道長後來告知陳實,被押回地府後,判官震怒,將其打入“磔刑地獄”,永世不得超生。而地府也加強了鬼卒管理,以免再發生類似逃役禍害生人之事。
此段奇聞,在沂州流傳甚廣,提醒世人:舉頭三尺有神明,莫因惡小而為之。而像陳實這般,雖是小人物,但存善念、有擔當,亦能成就一番功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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