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子推門而入,一股清雅的香氣撲麵而來,與巷外的塵土氣息截然不同。
門內竟是一處清幽雅致的彆院,庭院深深,青石板路蜿蜒曲折,兩旁種滿了奇花異草,葉片上還帶著晶瑩的露珠,顯然是有人精心打理。
牆角爬滿了翠綠的藤蔓,纏繞著古樸的廊柱,生機勃勃。
穿過一道月洞門,眼前豁然開朗。
一座精致的池塘橫亙在前,池邊垂柳依依,枝條垂落水麵,泛起圈圈漣漪。
水中錦鯉嬉戲,紅橙相間的鱗片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遠處的亭台樓閣飛簷翹角,雕梁畫棟,簷角懸掛的銅鈴隨風輕響,清脆悅耳。
雖不似皇宮那般金碧輝煌,卻處處透著皇家獨有的規製與氣派——那簷角的走獸、門窗上的纏枝蓮雕花、石階旁鎮宅的石獅子,乃至腳下青石板的鋪設紋路,無一不彰顯著主人的尊貴身份。
田昭心中一凜。
他自幼生長在東海皇宮,對皇家規製再熟悉不過。
這彆院的布局、陳設,乃至引路漢子言行間的嚴謹分寸,都帶著宮廷規矩的烙印,絕非普通權貴所能擁有。
他愈發疑惑,腳步卻不敢有絲毫怠慢,緊緊跟在漢子身後。
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四周,留意著每一處回廊轉角,生怕觸動機關,或是露出破綻。
漢子似乎察覺到他的戒備,卻並未多言,隻是沉默地引路,穿過雕花木回廊,最終在一座名為“晚晴水榭”的涼亭前停下。
涼亭臨水而建,四麵通透,簷下懸掛著精致的宮燈,燈穗垂落,隨風輕擺。
此時,涼亭內的軟榻前掛著一層半透明的鮫綃宮簾,簾後隱約可見一道纖細的身影斜倚著,手中似乎還把玩著什麼物件,動靜間透著幾分慵懶,卻又自帶一股無形的威壓。
“公子,我家主人就在裡麵,請進。”
漢子躬身說道,隨即退到一旁,垂手侍立,大氣不敢出。
田昭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緩步走進涼亭。
廊下的風帶著水汽吹過,拂動他額前的碎發,也吹動了那層鮫綃宮簾,簾後身影愈發清晰。
就在此時,簾後的女子突然開口,聲音隔著薄簾傳來,清冷如玉石相擊,又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方才在大街之上,眾人皆匍匐跪地,唯獨你立而不拜,你為何不跪?”
田昭聞言先是一愣,麵上卻不動聲色,緩緩垂下眼簾,語氣恭敬卻不失分寸:“草民出身微末,久居鄉野,不懂皇家規矩,並非有意冒犯太後娘娘。”
“哦?”
簾後女子聞言,語氣裡多了幾分探究,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興味,“你倒是心思縝密,竟還能猜到我是誰?”
田昭從容答道:“草民今日在街頭有幸得見太後鑾駕,那儀仗規製,威嚴赫赫,絕非旁人能及。
如今又身處這般皇家彆院,侍奉之人言行皆合宮廷規矩,庭院陳設亦處處透著皇家氣派,想來能在此處居住的,除了太後娘娘,再無第二人。”
女子沉默了片刻,亭內靜得能聽到池中錦鯉躍出水麵的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