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似是在打量他，又似是在權衡他話中的真假，那道目光仿佛能穿透薄簾，將他整個人都看穿。
片刻後，她緩緩抬手，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違抗的力量：“來人，將宮簾打開。”
一旁侍立的宮女連忙上前，指尖捏著宮簾的流蘇，輕輕一掀，那層半透明的鮫綃宮簾便緩緩散開，露出了簾後之人的真麵目。
薑儀昭依舊身著那襲墨綠色暗紋鳳袍，袍角繡著栩栩如生的纏枝蓮與鳳凰紋樣，在光線下若隱若現，低調卻難掩華貴。
烏發挽成高髻，斜插一支羊脂玉簪，玉色溫潤，與她瑩白的肌膚相得益彰。
眼角雖有幾不可察的細紋，卻非但不顯老態，反倒為那份雍容華貴添了幾分歲月沉澱後的韻味與威嚴。
一雙鳳眸銳利如刀，正似笑非笑地看著田昭，那目光帶著審視，帶著探究。
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興味，仿佛在打量一件稀世珍品。
田昭心中一緊，連忙再次躬身行禮，隨即雙膝一彎，重重地匍匐在地，額頭緊緊貼著冰涼的青石板，聲音恭敬到了極致：“草民，見過太後娘娘。”
他知道，在這位深不可測的南楚太後麵前，任何一絲傲氣都可能招來殺身之禍。
此刻，他必須收斂所有鋒芒，扮演好一個卑微順從的角色。
薑儀昭緩緩從軟榻上站起身，墨綠色的鳳袍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擺動，裙擺掃過地麵，無聲無息。
她沒有說話，隻是邁著優雅而沉穩的步伐，繞著匍匐在地的田昭緩緩走了一圈。
她的目光如同實質，從田昭粗糙破舊的布衣，掃過他微微顫抖的肩頭，最後落在他垂在身側、緊緊攥成拳頭的右手上。
那隻手骨節分明，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青筋隱隱凸起，透著一股隱忍的力量，與他此刻卑微的姿態格格不入。
“抬起頭來。”
薑儀昭的聲音依舊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仿佛自帶穿透力，直抵人心。
田昭深吸一口氣，緩緩抬起頭。
他的臉上刻意偽裝出一片惶恐與順從，眉頭微蹙，眼神低垂，仿佛不敢與她對視。
唯有那雙藏在低垂眼簾下的眸子，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警惕與倔強，那是刻在骨子裡的驕傲，即便身處絕境，也未曾完全磨滅。
薑儀昭的目光落在他的臉上，仔細地打量著。
眼前這張臉，確實生得極為出色，眉如遠山含黛，目若寒星閃爍，鼻梁挺直，唇色殷紅，即便此刻灰頭土臉，衣衫襤褸，也難掩那份驚心動魄的秀麗。
更難得的是，他身上那份混合著傲氣與落魄的獨特氣質，絕非尋常市井之徒所能擁有。
就像一塊蒙塵的美玉，即便被汙泥包裹，也難掩其內在的光華。
“你雖衣著粗鄙，卻氣度不凡，絕非池中之物。”
薑儀昭緩緩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絲探究，還有一絲了然，“你姓甚名誰？來自哪裡？家中還有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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