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外,嚴禁官員私設刑堂、濫用酷刑!
凡審訊嫌犯,需全程有兩名以上文書官在場記錄,一言一行、一招一式皆需載入卷宗,不得遺漏半分;
刑具使用需提前報上級州府備案,列明所用刑具種類、適用案情及必要性,經批複後方可施行。
且嚴禁使用烙鐵、釘板、夾棍等致殘致畸之酷烈刑具。
違者以‘酷刑罪’論處——輕則革職流放,重則按情節輕重判處三年以上徒刑。
若因酷刑致嫌犯傷殘、死亡者,以殺人罪同論,絕不寬宥!”
魏凜話音剛落,殿右列便衝出一位身著緋色官袍的官員,正是出身廣陵陳氏的戶部侍郎陳彥。
他麵色漲紅,手中象牙笏板重重一叩金磚,聲線因激動而微微發顫:“魏大人此言差矣!律法當有雷霆之勢,方能震懾宵小、安定地方!
如今刪減苛法、增設三司會審,層層掣肘,豈不是縛住了官員辦案的手腳?
須知亂世需用重典,若事事循規蹈矩,奸猾之徒便有了鑽營之機,地方治安何以維係?”
他話鋒一轉,目光掃過殿內世家同僚,語氣帶著幾分煽動:“更遑論世家子弟,祖上多為大梁立下汗馬功勞,或鎮守疆土、或籌謀糧草,家族功績赫赫。
子弟偶有失當,不過是少年意氣、一時糊塗,也當看在其家族世代忠良的份上從輕發落,以慰先祖在天之靈。
如今這般嚴苛立法,不分青紅皂白一視同仁,豈不是寒了世家之心?往後誰還願為陛下效命、為大梁分憂?”
“荒謬!”
魏凜怒目圓睜,額角青筋突突跳動,上前一步厲聲駁斥,“陳侍郎此言,純屬混淆是非!
律法麵前,當人人平等,何來‘世家例外’之說?
世家有功,陛下早已以爵位、俸祿、田產厚加嘉獎,蔭庇其子孫後代,豈能以此為護身符,縱容子弟橫行不法、欺壓百姓?”
他抬手直指殿外,語氣沉痛而激昂:“前朝覆滅之殷鑒不遠!正是因律法不公,‘刑不上大夫,禮不下庶人’。
世家子弟仗勢欺人,強占民田、草菅人命者屢見不鮮,卻能憑借家族勢力逍遙法外;
而百姓稍有不慎便觸法獲罪,冤屈無處申訴,終致民怨沸騰、官逼民反,社稷傾覆、生靈塗炭!
如今陛下推行新政,便是要還天下一個公道,讓百姓有法可依、有冤可訴!
若因‘寒了世家之心’便縱容不法,那萬千百姓之心,又該置於何處?
百姓流離失所、啼饑號寒之時,崔侍郎怎不念及他們的苦楚?”
兩人爭執間,殿內百官或屏息觀望,或低聲議論,世家官員多麵露讚同陳彥之色。
寒門官員則紛紛頷首支持魏凜,朝堂之上一時形成對峙之勢。
“夠了!”
蕭無漾抬手止住爭執,帝王的聲音不高,卻帶著穿透人心的威嚴,瞬間壓下了殿內的騷動。
他目光銳利如刀,緩緩掃過全場,最終定格在崔彥身上,語氣冰冷得不含一絲溫度:“魏愛卿所言,正合朕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