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遼東冰原上三方混戰、柔然可汗獠戈,冷眼驅狼吞虎之際。
遙遠的南方,冉魏都城建康,卻沉浸在一片相對“平靜”卻又暗藏激流的氛圍之中。
秦淮河上薄霧依舊,台城宮殿在冬日的暖陽下,顯得莊嚴肅穆。
然而,冉魏政權的核心決策者們,此刻正聚集在太極殿東堂。
目光緊緊盯著北方那場,決定未來天下格局的巨變。
詳細的戰報,通過“飛鳶密線”和墨離“陰曹”係統,正源源不斷地從遼東傳回。
襄平城外,那場慘烈而混亂的三方大戰,正逐漸清晰地,呈現在冉魏君臣麵前。
“……慕容恪主力,與於乙支麾下高句麗軍,於襄平城外血戰數日。”
“雙方傷亡慘重,僵持不下,關鍵時刻,柔然狼騎突然出現。”
“自側翼襲擊慕容恪軍,致使燕軍攻勢受挫,高句麗得以穩住陣腳。”
“然,柔然人並未全力助戰,反而似在雙方之間遊走襲擾。”
“戰局遂陷入,極度混亂之三方混戰……”
軍師玄衍手持最新戰報,聲音清越地向禦座上的冉閔,以及殿內重臣彙報著。
聽著玄衍的敘述,內政總管褚懷璧撫掌感歎,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妙!妙啊!慕容恪、於乙支、柔然獠戈,這三方竟在遼東攪作一團!”
“狗咬狗,一嘴毛!此真乃天佑我大魏!”
“無論此戰結果如何,慕容氏經此一役,必然元氣大傷,短期內再也無力南顧!”
“我淮河防線壓力可解,江淮百姓,終得喘息之機!”
他負責內政後勤,深知長期戰爭對國力的消耗,此刻由衷地感到鬆了口氣。
然而,玄衍卻輕輕搖動著,他那“九曜星算籌”,眉頭微蹙,冷靜地分析道。
“懷璧兄所言不差,然,福禍相依。”
“慕容恪若敗,乃至身死,燕國崩解在即。”
“看似於我大利,但是北方局勢,將徹底失控。”
他走到,巨大的山河輿圖前,手指點向遼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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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屆時,高句麗若吞並遼東,其勢坐大,必成我北方新患。”
“柔然獠戈狡詐凶殘,若趁機攫取幽燕。”
“則我將來北伐,將直麵此等毫無信義、隻知破壞之蠻族,其禍更烈。”
他的手指又移向關中:“而西麵,前秦苻堅、王猛,絕非庸主能臣。”
“彼等一直隔岸觀火,養精蓄銳。”
“若北方出現權力真空,其必揮師東出,爭奪河北、中原。”
“屆時,我大魏將同時麵對西、北兩個方向的強大壓力,局勢未必優於今日。”
玄衍的目光掃過眾人,最終落在冉閔身上,語氣凝重。
“故此,遼東此戰,慕容恪……敗不得,至少,不能敗得太快、太慘。”
“需讓其與高句麗、柔然繼續互相消耗,流儘鮮血。”
“方能為我大魏爭取最寶貴的休養生息之機,並為將來北伐,掃清最大之障礙。”
一直沉默的“陰曹詭師”墨離,此刻用他那戴著白色瓷質麵具的臉,“看”向玄衍。
黑曜石假眼幽光閃爍,聲音透過麵具傳來,帶著金屬摩擦般的質感。
“玄衍先生深謀遠慮,洞悉全局。”
“然,如何確保慕容恪不速敗,亦不速勝?此間尺度,微妙難控。”
他微微躬身,對冉閔道:“王上,臣之‘陰曹’與‘飛鳶密線’,或可再行‘添柴’之舉。”
“一則,可將慕容恪與高句麗、柔然,正陷入苦戰。”
“將傷亡慘重的消息,稍加‘潤色’,散於燕國境內,尤其……龍城附近。”
“或可‘提醒’某些不安於室之輩,此乃‘天賜良機’。”
其意不言自明,乃是要在慕容燕國內部製造動蕩,牽製慕容恪。
“二則,”墨離繼續道,語氣更加陰冷,“或可令潛伏於,高句麗軍中之人。”
“伺機散播謠言,稱柔然與慕容恪已有密約,意在先滅高句麗,再分遼東。”
“亦可‘無意間’讓高句麗人獲知,慕容恪軍中有部分將領,”
“因久戰疲憊、傷亡過大,而心生怨言……”
“如此,或可加劇,高句麗之疑慮與抵抗決心,延長戰事。”
墨離之計,陰狠毒辣,旨在從內部瓦解,對手的鬥誌和信任。
讓戰爭的絞肉機,運轉得更加持久。
剛剛立下大功的行人司主事衛玠,此時亦開口道。
“王上,墨離先生之策,可謂釜底抽薪。”
“此外,臣以為,我大魏在外交姿態上,亦可稍作調整。”
“或可公開遣使,強烈譴責高句麗‘背信棄義’、偷襲我‘盟友’慕容燕國之行為。”
他說到“盟友”二字時,語氣略帶一絲嘲諷。
“如此,既可將我大魏,置身於道義高地。”
“亦可迷惑慕容恪,使其不至於,過早將主要矛頭對準我方。”
“同時,亦能安撫國內,那些對‘聯高製燕’策略,有所疑慮之聲。”
衛玠的外交手段,靈活而務實,旨在為冉魏,爭取最有利的國際環境和輿論態勢。
冉閔端坐於禦座之上,如同山嶽般沉穩。
他深邃的目光,緩緩掃過麾下這群,才智超群的臣子。
聽著他們或激進、或冷靜、或陰狠、或務實的建議,心中已然有了決斷。
他緩緩站起身,高大的身軀帶著無形的壓迫感,聲音沉雄而堅定,在殿堂中回蕩。
“玄衍、墨離、衛玠所言,皆有其理。阿檀之見,更是根本。”
“傳朕旨意!”
“其一,淮河前線,繼續保持守勢,各軍輪換休整,加固城防,不得擅自出擊。”
“其二,內政諸事,褚懷璧全權負責,推行‘三七租’法。”
“鼓勵流民墾荒,廣積糧草,撫恤陣亡將士家屬,安定民心。”
“其三,對外策略,依墨離與衛玠之謀。”
“‘陰曹’、‘飛鳶’全力運作,務使遼東戰火延燒不熄!”
“外交辭令,依衛玠所奏,公開‘譴責’高句麗,暗中……繼續為其‘續命’!”
“其四,嚴密監視關中苻堅、西北匈人動向,若有異動,即刻來報!”
他的目光最終落在輿圖上那片廣袤的中原故土,聲音中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
“慕容恪、高句麗、柔然……便讓他們在遼東,儘情廝殺吧!”
“我大魏,當坐山觀虎鬥,固本培元,靜待天時!”
“待其各方筋疲力儘,血流成河之際……”
冉閔的眼中,驟然迸發出,如同龍雀橫刀出鞘般的銳利光芒。
“便是我冉閔,率領大魏兒郎,北定中原,光複華夏之時!”
“臣等遵旨!”殿內眾臣齊聲應諾,聲音中充滿了信心與昂揚的鬥誌。
建康的定策,清晰地表明了冉魏的態度,坐山觀鬥,絕不輕易下場。
他們要利用這千載難逢的混亂局麵,最大限度地壯大自身,等待收拾河山的時機。
第四幕:天下棋
襄平城外的硝煙與血腥,並未能阻止暗流,在更廣闊範圍內的湧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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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場看似荒誕,卻又在情理之中的秘密會晤。
正在幽州與遼東交界處,一座廢棄的烽燧堡內進行。
代表慕容燕國的,是慕容恪麾下一位以辯才和忠誠著稱的幕僚,名為陽騖。
他身著文士袍,雖麵帶疲憊,但眼神依舊沉靜。
代表高句麗的,則是一位名叫高雲的宗室子弟,亦是於乙支的副將之一。
他穿著高句麗貴族的服飾,神色間帶著難以掩飾的焦慮和一絲屈辱。
而第三方……則是一位身著柔然貴族服飾、眼神狡猾的使者,名為烏洛賀。
他是獠戈麾下“啞喉”阿莫啜係統的人,負責一些見不得光的交涉。
這座廢棄的烽燧堡,殘破不堪,寒風從牆壁的破洞中灌入,吹得火把明滅不定。
三方代表圍坐在,一個粗糙的石台旁,氣氛凝重而詭異。
“二位,”陽騖率先開口,聲音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底氣。
“襄平城外一戰,想必讓諸位,都看清了局勢。”
“再這般混戰下去,隻能是兩敗俱傷,讓真正的漁翁得利。”
他意有所指地,但得利的,肯定是南方冉魏和西方前秦。
高雲冷哼一聲,語氣強硬,卻難掩底氣不足。
“漁翁?若非你燕國欺人太甚,侵我遼東故土數十載,我高句麗又何至於此!”
“如今我大軍,兵臨襄平城下,光複故土在即。”
“慕容恪已是強弩之末,有何資格在此談論漁翁?”
柔然使者烏洛賀,則操著生硬的漢語,皮笑肉不笑地說道。
“我們大汗隻是看不慣,慕容氏以強淩弱,派兒郎們來主持公道而已。”
“至於漁翁不漁翁的,我們草原上的狼,隻關心眼前的獵物肥不肥。”
陽騖心中冷笑,麵上卻不動聲色:“高將軍,遼東歸屬,乃曆史舊賬,暫且不提。”
“但眼下,於乙支大將軍雖勇,可還能支撐多久?”
“慕容大將軍雖暫受掣肘,但燕國根基猶在,援軍不日即至。”
“至於烏洛賀使者,”他轉向柔然人,“貴部狼騎,固然驍勇。”
“然孤軍深入,補給困難,又能在這遼東冰原上,盤旋幾日?”
“若待我燕軍與高句麗暫且罷兵,合力對付外來之敵……嗬嗬。”
他話語中的威脅意味,讓高雲和烏洛蘭賀臉色都變了一變。
陽騖繼續道:“如今之勢,猶如三虎相爭於獨木橋。”
“僵持不下,唯有俱墜深淵一途。何不暫息乾戈,各取所需?”
“如何各取所需?”高雲忍不住問道,這正是他此行的目的。
高句麗國內壓力巨大,前線傷亡慘重,他太需要喘息之機了。
“很簡單。”陽騖淡淡道,“我燕國可以默認高句麗……”
“對目前已占領之白岩、遼陽等城的控製權……”
“什麼?!”高雲猛地站起身,眼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光芒。
隨即他又充滿警惕,“此言當真?慕容恪肯答應?”
“前提是,”陽騖話鋒一轉,目光銳利,“高句麗,必須立刻停止進攻。”
“並與我燕國簽訂盟約,約定邊界,承諾互不侵犯!”
“且……需協助我燕國,‘禮送’柔然友軍出境。”他將“禮送”二字咬得頗重。
這就是慕容恪的底線!他需要儘快穩住東方,哪怕暫時放棄,部分遼東土地。
也必須立刻回師,應對北方的柔然,以及潛在的內部危機!
這是壯士斷腕,更是以空間換時間!
高雲臉色變幻不定。能得到燕國對已占領土的承認,無疑是巨大的誘惑。
足以讓他回國,向國王高璉交代。
但要與世仇簽訂盟約,還要幫燕國趕走柔然……
烏洛賀則尖聲叫道:“不可能!我們大汗絕不會……”
“烏洛賀使者,”陽騖冷冷地打斷他,“請轉告獠戈可汗……”
“若貴部願意就此退兵,我燕國願開放邊境榷場,與柔然互通有無,”
“並以金帛、茶鹽相贈,作為貴部此次‘主持公道’的酬勞。”
“若執意不退……”他眼中寒光一閃。
“那就看看,是你們的狼騎耐力久,還是我大燕的弓弩更鋒利!”
威逼利誘,軟硬兼施!陽騖完美地執行了,慕容恪的戰略意圖。
烽燧堡內陷入了長時間的沉默,隻有寒風的呼嘯聲,以及火把燃燒的劈啪聲。
高句麗需要消化戰果,柔然不想陷入與燕國的消耗戰,而慕容恪則急需脫身。
三方都有著各自,無法言說的困境和需求。
最終,在一番激烈的、充滿算計與妥協的討價還價之後。
一份極其脆弱、充滿了猜忌與權宜之計的“秘密協議”。
在這座冰冷的廢棄烽燧堡內,初步達成。
沒有歃血為盟,沒有對天起誓,隻有各自心懷鬼胎的算計。
這是一場徹頭徹尾的、建立在沙礫之上的“混亂聯盟”。
聯盟的假麵之下,是依舊洶湧的敵意,還有隨時可能再次爆發的戰火。
在同一時間,苻堅與王猛,接到了慕容恪與高句麗、柔然陷入僵持的詳細情報。
王猛撚須微笑,對苻堅道:“陛下,火候已到。”
“可令潼關守將,佯動示警,做出東出姿態。.”
“再給慕容恪添些壓力,使其不敢從容回師。”
而建康的冉閔,也通過墨離的渠道,得知了烽燧堡密會的風聲。
玄衍輕搖算籌,對冉閔道:“王上,聯盟已成,然其脆如薄冰。”
“我大魏,當繼續‘添柴’,令此冰麵,早日碎裂。”
天下的棋局,因遼東這場混亂的鏖戰,與隨之而來的聯盟,而變得更加波譎雲詭。
慕容恪、於乙支、獠戈、冉閔、苻堅……
每一位棋手,都在按照自己的利益和判斷落子。聯盟與背叛,隻在瞬息之間。
雪崩的前奏,已然化為席卷天地的風暴。
而這混亂的聯盟,究竟是風暴眼中暫時的平靜,還是更大災難的開始?
無人能夠預料,命運的巨輪,正以更加瘋狂的速度,碾壓向前。
本拿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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