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薩滿,還請在此坐鎮,以安人心,並隨時溝通祖靈,祈求庇佑。”
兀術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分派已定,眾人領命而去,大帳內隻剩下,突地稽一人。
他走到帳門處,掀開厚重的皮簾,一股凜冽的寒風立刻灌入。
東方天際,已泛起一絲魚肚白,但黎明前的黑暗依舊濃重。
他知道,這把火已經點燃。
不僅要燒向高句麗,更要借此戰,進一步樹立,自己的權威。
壓製內部不同的聲音,尤其是黑水部的離心傾向。
同時,他心中還有一個,更深遠的念頭。
此戰若能順利,繳獲的高句麗精良裝備,將極大地增強,粟末部的實力。
為將來統一七部,打下更堅實的基礎。
“力生於林,魂歸於山……”他低聲吟誦著靺鞨的古訓,眼神銳利如鷹。
“但要想魂靈安息,首先……得讓族人活下去,活得更好。”
他的野心,如同在黑暗中,潛行的猛獸,悄無聲息地膨脹著。
第三幕:林海獵
長白山西麓,密林與河穀地帶。
於咄率領的兩萬高句麗大軍,正沿著一條,狹窄的河穀艱難前行。
他們衣甲鮮明,隊伍中甚至還有少量披掛重甲的戰馬,顯示出高句麗文明的強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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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在這片原始的、充滿敵意的林海麵前,這份強盛顯得如此笨拙和格格不入。
士兵們手持長矛和盾牌,緊張地注視著兩側黑黢黢的、仿佛無邊無際的森林。
高大的喬木遮天蔽日,灌木叢生,藤蔓纏繞。
每一處陰影後,仿佛都隱藏著,致命的危險。
林間寂靜得可怕,隻有軍隊行進的腳步聲、金屬摩擦聲。
軍官偶爾的嗬斥聲,更襯托出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死寂。
於咄騎在戰馬上眉頭緊鎖,他是經驗豐富的將領,深知靺鞨人在山林中的可怕。
他派出了,大量的斥候,但很多人一去不回。
偶爾有回來的,也麵帶驚恐地報告著,林中發現鬼魅般身影的蹤跡。
“將軍,此地地勢險要,恐有埋伏……”副將擔憂地提醒。
於咄冷哼一聲:“區區蠻夷,仗著地利騷擾而已!”
“傳令下去,加快速度,儘快穿過,這片河穀!”
“到了開闊地帶,我看他們,還如何囂張!”
他的命令,剛剛傳達下去,異變陡生!
“咻咻咻!”一陣尖銳的破空聲,毫無征兆地從左側山林中響起!
那不是金屬箭矢的聲音,而是更加沉悶、更加迅疾的楛矢!
數十支,上百支,用堅硬樺木杆和磨製青石鏃,製成的箭矢。
如同死亡的毒蜂,從密林深處,激射而出!
它們穿透力極強,高句麗士兵的皮盾甚至薄鐵甲,在近距離內也難以完全抵擋!
“噗噗噗!”“啊!有埋伏!”慘叫聲瞬間響起!
十幾名高句麗士兵,應聲倒地,傷口汩汩冒血。
那石製的箭鏃,造成的創傷格外猙獰。隊伍立刻出現了一陣騷亂。
“舉盾!結陣!”於咄臨危不亂,大聲嘶吼。
訓練有素的高句麗步兵迅速靠攏,舉起盾牌,組成龜甲陣型。
然而,箭雨來自高處和四麵八方,盾陣無法完全防護。
更可怕的是,襲擊者根本不露麵。
一輪箭雨過後,山林再次恢複了死寂,仿佛剛才的一切隻是幻覺。
隻有地上呻吟的士兵,以及空氣中彌漫的血腥氣,證明著襲擊的真實。
高句麗士兵們,驚恐地望向兩側的密林,那裡仿佛有無數雙眼睛在盯著他們。
隊伍被迫停止前進,緊張地戒備著。然而,等待他們的,是更漫長的折磨。
一個時辰後,當隊伍試圖再次前進時,右側山林又響起了,致命的破空聲!
這一次,箭矢更加密集,而且其中夾雜著一些,塗抹了不知名毒液的箭頭。
中箭者很快便口吐白沫,渾身抽搐而死。
死狀淒慘,極大地衝擊著,高句麗士兵的心理防線。
於咄暴怒,派出一支千人隊,進入山林清剿。
然而,茂密的叢林如同迷宮,靺鞨獵手們,身影如鬼魅。
利用對地形的熟悉,不斷設置陷阱,深坑、套索、尖銳的竹簽。
高句麗士兵,在林中舉步維艱,不時有人踩中陷阱。
不斷發出淒厲的慘叫,被不知從何處,射來的冷箭奪去生命。
最終,這支千人隊損失慘重,狼狽不堪地逃了回來。
帶隊的校官,甚至被一支從樹頂射下的毒箭,貫穿了咽喉。
這僅僅是開始,隨後的幾天,這支高句麗大軍,陷入了噩夢般的境地。
一支運輸糧草的後隊,在距離主力三十裡外的,一條小路上。
被不知從何而來的,靺鞨騎兵衝垮,糧車被焚毀。
押運士兵被屠殺殆儘,頭顱被壘成,小小的京觀。
每到夜晚,營地周圍就會響起,淒厲的狼嚎,以及零星的冷箭。
哨兵不斷被無聲無息地抹喉,屍體在清晨被發現。
有時旁邊還會擺上,被啃噬過的野獸殘骸,仿佛是一種恐怖的儀式。
軍隊找到的水源,有時會被投入,腐爛的動物屍體或毒草。
導致大量士兵腹瀉、中毒,非戰鬥減員持續增加。
窟哥和阿固,完美地執行了,突地稽的“狼群戰術”。
窟哥率領的粟末部和伯咄部勇士,如同凶猛的狼王,負責正麵襲擾和截殺糧道。
而阿固和他的白頭軍,則如同幽靈般的獵犬。
利用對長白山一草一木的熟悉,進行無休止的騷擾、下毒和暗殺。
於咄大軍士氣低落,疲憊不堪,行軍速度如同蝸牛。
他們空有兩萬精銳,卻連敵人的主力,在哪裡都找不到。
仿佛一拳拳,都打在了棉花上,自己的力量卻在不斷被削弱、放血。
“將軍!不能再這樣下去了!士兵們又累又怕,傷員越來越多!”
“糧草也支撐不了,幾天了!”副將滿臉焦急地,向於咄報告。
於咄臉色鐵青,他看著地圖上,依舊遙遠的白山部核心獵場。
又回頭望了望來路上,仿佛無窮無儘的、充滿殺機的林海。
第一次感到了,深深的無力感和一絲……恐懼。
這些靺鞨蠻子,根本不按常理出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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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不是來決戰的,他們是來折磨、來毀滅的!
“傳令……後隊變前隊……撤退……撤回國內城……”
於咄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他知道,這次軍事行動,已經徹底失敗。
甚至能否將這兩萬人,大部分帶回去,都成了未知數。
當高句麗大軍,開始狼狽後撤的消息,通過海東青傳到後方時。
在密林深處,一處隱蔽的山洞裡,窟哥和阿固相視一笑。
那笑容裡,充滿了野蠻的得意,以及複仇的快感。
“這才隻是開始,阿固。”窟哥抹去,戰斧上的血跡。
他望著高句麗,撤退的方向,眼中凶光閃爍。
“總有一天,我們要殺進國內城,用那高句麗王人頭,來祭奠你白山部的先祖!”
阿固重重地點頭,撫摸著臉上的刺青,沒有說話。
但那刻骨的仇恨,已然化為了更加實質的殺戮欲望。林海的獵殺,遠未結束。
第四幕:暗流淌
慕容燕國遼東新城,慕容厲府邸。
遼東鎮將慕容厲,是一個身材高大、但氣質略顯陰鷙的中年將領。
他此刻正聽著屬下,關於靺鞨襲擊高句麗軍的詳細報告。
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手指卻無意識地,在案幾上輕輕敲擊著。
“將軍,突地稽這次動作不小,看來是真把高句麗打疼了。”
“於咄兩萬大軍,灰頭土臉地退了回去,損失不小。”副將說道。
慕容厲冷哼一聲:“狗咬狗,一嘴毛。”
“突地稽這隻老狐狸,不過是趁著我們被匈人絆住,出來撿便宜罷了。”
“那我們……是否需要有所應對?畢竟靺鞨勢大,恐成後患。”
慕容厲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南方,慕容恪的主戰場方向。
“後患?眼下最大的後患,是西邊的匈人和南邊的冉閔!”
“二哥那裡壓力巨大,我們遼東的兵力,能動用的……”
“都已調往南線支援,哪裡還有餘力,去管這些蠻子?”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算計的光芒:“不過……也不能讓他們太安穩。”
“去,以我的名義,給突地稽送一份‘賀禮’,祝賀他擊敗高句麗。”
“順便……暗示他,若能趁機再多給高句麗,找點麻煩……”
“我慕容燕國,樂見其成,或許……還能提供些,小小的便利。”
副將心領神會:“將軍的意思是……驅虎吞狼?”
“哼,他們本就是狼,何須我們去驅?”
“隻是給他們指個方向,彆閒著沒事,來撓我們的邊境就好。”
慕容厲揮了揮手,“去吧,做得隱秘點。”
粟末部盟主大帳,突地稽同樣收到了,前方大獲全勝、高句麗敗退的詳細戰報。
帳內洋溢著,勝利的喜悅,窟哥和阿固已被召回。
正在繪聲繪色地,描述戰鬥經過,繳獲的高句麗鎧甲和兵器,堆了一地。
“父親!高句麗軍,不過如此!”
“隻要我們戰術得當,他們根本不是對手!”窟哥意氣風發。
“義父!請允許我,帶領白頭軍,乘勝追擊。”
“定要奪回更多,被侵占的獵場!”阿固依舊戰意高昂。
其他部落的酋長,如伯咄部酋長,也紛紛請戰,士氣可用。
然而,突地稽的臉上,卻看不到太多狂喜。
他仔細查看著繳獲的裝備,尤其是那些,製作精良的镔鐵刀劍和鱗甲。
心中盤算著,如何利用這些戰利品,進一步武裝自己的粟末部。
“追擊?不。”突地稽搖了搖頭,給眾人發熱的頭腦,澆了一盆冷水。
“於咄雖敗,但高句麗國力猶在,我們見好就收。”
“此戰的目的,已經達到,震懾了高句麗。”
“揚了我靺鞨軍威,也奪回了,部分獵場。”
他看向還有些不服氣的,窟哥和阿固:“記住,我們是狼,不是蠢熊。”
“知道什麼時候該撲咬,什麼時候該舔舐傷口,消化獵物。”
“繼續打下去,一旦高句麗王,下定決心報複,傾國而來。”
“我們即便能勝,也會元氣大傷。”
“彆忘了,我們身邊,還有慕容燕,這隻猛虎。”
就在這時,骨力無聲無息地走進大帳,遞上一封密信。
“盟主,慕容厲的使者,暗中送來的。”突地稽展開密信,快速瀏覽一遍。
臉上露出一絲,譏諷的笑容。他將信遞給身旁的莫賀啜。
莫賀啜看完,嘿嘿一笑:“慕容厲這是想讓我們,和高句麗繼續死磕。”
“他好坐收漁利啊。倒是打得好算盤。”
“無利不起早。”突地稽淡淡道,“不過,這也證明了……”
“慕容燕國目前,確實無力北顧,這對我們是好事。”
他沉吟片刻,對骨力道:“回複慕容厲的使者……”
“就說我部,剛經曆大戰,需要休整,但感謝他的‘好意’。”
“另外……可以私下,向他購買一批軍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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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彆是,工程器械的圖紙,價格……可以商量。”
他不僅要利用外部矛盾,更要趁機獲取,自己最缺乏的技術。
骨力領命而去。
突地稽又看向莫賀啜:“莫賀啜酋長,與‘地藏使’的貿易通道,要進一步加強。”
“我們這次繳獲的貂皮和人參,可以儘快出手,全部換成鐵料和糧食。”
“明白。”莫賀啜點頭。
最後,突地稽的目光,掃過帳內眾人,聲音沉肅。
“此戰,我靺鞨揚威,但絕非終點。各部需加緊休整、訓練,消化戰果。”
“未來的路還很長,我們要讓所有人知道,白山黑水之間……”
“我們靺鞨人,不再是任人欺淩的獵物,而是……掌握自己命運的狼群!”
“嗷嗚!”帳內眾人,包括原本持重的酋長。
都忍不住發出一陣,低沉的、充滿野性與自豪的狼嚎。
夜色再次降臨,籠罩著白山黑水,但這一次,林海不再沉寂。
勝利的興奮、擴張的野心、以及對未來的謀劃,在每一個靺鞨部落中湧動。
突地稽站在帳外,感受著,這躁動的氣息。
他知道,靺鞨這頭沉睡的巨獸,已經被徹底喚醒。
它或許還不能與中原的巨龍、草原的猛虎正麵抗衡,但它已然亮出了鋒利的獠牙。
在這亂世之中,發出了屬於自己的、不容忽視的咆哮。
而遠在建康的冉魏朝廷,以及長安的前秦密室。
或許很快將收到,來自東北的這份“驚喜”。
亂世的棋盤上,又多了一個不安分的、充滿野性的棋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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