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爾等不在荊州做生意,跑來這劍閣烽煙之地,所為何事?”
那商人微微一笑,壓低聲音:“奉上峰之命。”
“特來為將軍解惑,亦是為將軍送上一份‘禮物’。”
“哦?何惑?何禮?”姚萇不動聲色。
“解惑者,乃長安近況。”商人道,“天王雖誌在平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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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丞相王猛,已對將軍‘穩步推進’之策心生疑慮。”
“朝中暗影尚書權翼,更屢進讒言,言將軍養寇自重,心懷異誌。”
“長安糧秣調度,已顯遲滯之象,此非吉兆。”
姚萇麵色不變,心中卻是一凜。王猛和權翼的反應,在他預料之中。
但被對方如此直白地點出,仍讓他感到一絲不安。
地藏使的情報網絡,果然無孔不入。
“至於禮物……”商人從懷中取出一個小巧的、密封的竹筒,雙手奉上。
“此乃我主上的一份心意,內有苻秦王庭近來部分人事調動及糧草儲備之虛實。”
“或對將軍判斷局勢,有所裨益。此外,我等地藏使商隊,亦可為將軍提供一些……”
“市麵上不易購得的軍需,例如,療傷藥材,甚至……優質镔鐵。”
姚萇接過竹筒,並未立即打開,隻是摩挲著光滑的竹麵,心中念頭飛轉。
冉魏此舉,意圖再明顯不過,希望他在蜀地長期拖住苻堅。
這與他自身的利益不謀而合。至於這些情報和物資,無疑是雪中送炭。
至少能讓他更清晰地把握長安的脈搏,緩解部分後勤壓力。
“貴主上好意,姚某心領了。”姚萇緩緩開口,語氣平淡。
“然,姚某身為秦將,自當為國效力,掃平叛逆。”
“蜀道艱難,非一日可下,還需從長計議。至於交易……可交由下麵的人詳談。”
他沒有明確承諾什麼,但默許了接觸和交易的存在。這就足夠了。
商人會意,再次行禮:“將軍英明。”
“小人等告退,若有需要,可通過特定渠道聯絡。”
地藏使的人悄然離去,如同從未出現過。
姚萇獨自在帳中,打開竹筒,取出裡麵的絹帛,仔細觀看。
上麵的情報果然頗為詳儘,甚至提到了鄧羌在隴右對押運糧草一事頗有微詞。
以及長安府庫,因連年征戰和阿提拉入侵後的損耗情況。
“冉閔……墨離……果然手段不凡。”姚萇放下絹帛。
眼中閃過一絲忌憚,但更多的是一種被理解了意圖的“欣慰”。
有冉魏在背後若隱若現的支持,他在這劍閣之下,就更有了“磨洋工”的底氣。
與此同時,劍閣關內,陽昧的府邸中,也迎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來人同樣是商賈打扮,但言談舉止間,卻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陰柔氣質。
他自稱是來自北方的藥材商人,有上好的“蜀椒”和“秦艽”出售。
屏退左右後,那商人對著陽昧,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陽仆射,彆來無恙?家主托我向您問好。”
並帶來一句話:‘慕容部狼子野心,非是明主。冉魏暴虐,亦非良配。”
“唯有據險自守,觀望時變,方是蜀中存續之道。”
“長安雖怒,然力有未逮,姚萇更非苻堅忠犬。”
“若能堅守,待天下有變,或可裂土封王,亦未可知。’”
陽昧心中劇震,他自然聽出了這話中的招攬與暗示之意。
這商人背後,顯然不是普通的勢力。
很可能與北方的慕容燕國,或者其他覬覦蜀地的力量有關。
他臉上不動聲色,淡淡道:“貴家主美意,陽某心領。”
“然我譙蜀上下一心,隻為保境安民,無意卷入中原紛爭。”
“至於裂土封王……嗬嗬,此話休要再提。”
他雖然拒絕,但語氣並不堅決,留下了回旋的餘地。
那商人也不糾纏,留下幾樣珍稀藥材作為“禮物”,便告辭而去。
陽昧看著那些藥材,眼神閃爍。
他深知譙蜀政權內部矛盾重重,譙縱優柔,侯暉暴戾,譙氏宗親各有打算,外有強敵環伺。
究竟哪條路才是蜀地的生路?或許,真的隻有像這商人所說,緊緊抓住劍閣天險。
在這亂世的夾縫中,極力周旋,才能為蜀中百萬生靈,求得一線生機。
劍閣的烽煙之下,刀光劍影是表象。
真正決定勝負的,往往是這些隱藏在暗處的交易、算計與人心向背。
第四幕:蜀陰雲
姚萇那封極力渲染困難、請求增兵添餉的奏報,很快便擺在了苻堅的禦案上。
未央宮內,氣氛比之前更加壓抑。
苻堅看著奏報中描述的“劍閣天險,一夫當關”。
“守軍頑抗,矢石如雨、士卒疲敝”。
“糧秣消耗甚巨,恐難以為繼”等字眼,臉色鐵青,胸膛劇烈起伏。
“廢物!庸才!”他終於忍不住,將奏報狠狠摔在地上。
“一個小小的劍閣,損兵折將,耗時月餘,竟寸功未立!”
“還敢向朕索要錢糧!姚萇他想乾什麼!”
王猛撿起奏報,快速瀏覽一遍,眉頭微蹙。
他自然看出姚萇有誇大其詞、保存實力的嫌疑,但蜀地難攻亦是事實。
他沉聲道:“陛下,蜀道之難,古今皆然。”
“姚萇雖未竟全功,然其穩紮穩打,步步為營,亦不失為老成之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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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強攻硬打,徒增傷亡,恐非上計。”
“如今冉魏在荊北虎視,慕容燕在河北未靖。”
“確不宜在蜀地投入過多兵力,陷入長期消耗。”
權翼卻冷冷開口,話語如同毒針:“丞相此言,雖是老成謀國,卻未免過於寬縱。”
“姚萇此人,鷹視狼顧,野心勃勃。”
“觀其用兵,似攻非攻,似守非守,分明是意存觀望,養寇自重!”
“若任其如此拖延下去,非但蜀地難平,恐其羽翼漸豐,尾大不掉,屆時悔之晚矣!”
“臣請陛下下詔嚴斥,限期破敵,或……另遣良將代之!”
“權翼!你!”王猛目光銳利地看向權翼,兩人視線在空中交鋒,火花四濺。
王猛需要維持朝局平衡,避免逼反姚萇。
而權翼則秉承其“非我族類,其心必異”的理念,對姚萇等降將極度不信任。
苻堅聽著兩位重臣的爭論,心中煩躁更甚。
他既渴望儘快平定蜀地,又擔心逼反姚萇,更憂慮東線和北線的威脅。
這種多方受製的憋悶感,讓他幾乎喘不過氣。
“夠了!”苻堅猛地一拍禦案,“傳朕旨意。”
“申飭姚萇進軍遲緩,令其務必加緊攻勢,早日克敵!”
“同時,命鄧羌加快糧草轉運,不得有誤!”
“再……從關中征調兩萬府兵,由苻融節製,以為後援,視情況增援蜀地或加強東線防禦!”
這是一個折中的方案,既表達了不滿,施加了壓力。
又沒有立刻撤換姚萇,同時做了兩手準備。
但也反映出,苻堅內心的猶豫和戰略上的被動。
王猛心中暗歎,知道這已是目前最好的結果。權翼則麵無表情,眼中寒意更甚。
旨意很快傳出長安,向著劍閣和隴右飛馳而去。
而在劍閣前線,姚萇接到申飭的旨意後,隻是冷笑一聲,隨手將聖旨丟在一邊。
他早已料到會有此一出。加緊攻勢?他自有對策。
次日,秦軍的戰鼓再次擂響。
這一次,姚萇終於派出了超過五千人的部隊,對劍閣關發動了看似猛烈的攻擊。
攻勢如潮,箭矢遮天蔽日,衝車、雲梯紛紛推向關牆。
戰鬥從清晨持續到午後,關牆上下屍橫遍野,血流成河,空氣中彌漫著濃烈的血腥味。
侯暉親自在城頭督戰,吼聲嘶啞,身先士卒,甚至親手抱起一塊巨石砸下。
陽昧則穿梭於城樓,調配兵力物資,眼神深處卻藏著一絲憂慮。
如此強度的進攻,蜀軍的傷亡也在急劇增加,箭矢滾木消耗巨大。
然而,就在關防看似岌岌可危,蜀軍預備隊即將投入的關鍵時刻。
秦軍陣中,卻再次響起了,鳴金收兵的聲音,攻勢戛然而止。
秦軍如同潮水般退去,留下關下堆積如山的屍體和破損的攻城器械。
侯暉看著退去的秦軍,喘著粗氣,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水和汗水,罵道。
“狗日的姚萇,搞什麼名堂!”他雖勇悍,也感覺出這次進攻有些虎頭蛇尾。
陽昧走到他身邊,望著退走的秦軍,低聲道。
“將軍,姚萇這是在應付長安的旨意,他並未儘全力。”
“否則,大軍猛攻,我軍未必能支撐到現在。”
侯暉一愣,隨即恍然大悟,繼而湧起一股被戲弄的憤怒,但更多的,是一種無力感。
麵對這樣一個狡猾而強大的對手,堅守,似乎成了唯一的選擇,卻也看不到勝利的曙光。
姚萇回到大帳,立刻開始起草新的奏報。
詳細描述此次“激烈”攻堅的戰況,極力渲染蜀軍抵抗之頑強、劍閣地勢之險要。
以及己方將士如何奮勇作戰、傷亡如何慘重,並再次強調糧草補給的重要性。
奏報發出,姚萇知道,長安那邊的壓力暫時可以緩解了。
他走到帳外,望著暮色中如同巨獸蟄伏的劍閣關,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笑意。
烽煙依舊在劍閣上空繚繞,廝殺聲還會不時響起。
但這片戰場,已經徹底淪為姚萇實現個人野心,與苻堅帝國戰略之間博弈的泥潭。
蜀中的天空,陰雲密布,這場圍繞劍閣的攻防,注定將是一場漫長而殘酷的消耗戰。
牽扯著各方神經,也悄然改變著天下的格局。
東方的冉魏,北方的慕容,乃至更遙遠的柔然。
都在注視著這片西南的烽火,計算著屬於自己的時機。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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