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母又是低賤的漢人醫女……若能借此機會削弱他們,正合她意!
至於邊境安危……她下意識地看了一眼,身旁瑟瑟發抖的兒子。
一種母獸護崽般的狠厲湧上心頭,顧不了那麼多了!
“太傅與國師,皆是一片忠心,為國籌謀。”
太後的聲音從簾後傳來,帶著一種下定決心的冷硬。
“既然天象亦有警示,那便依太傅所奏。”
“著中書省即刻擬旨,傳諭各方鎮守,尤其是……”
她微微停頓,清晰而緩慢地吐出了那個名字。
“吳王慕容垂,其所部‘狼鷹騎’,抽調半數,即刻移交龍城,由太傅擇選賢能接掌。”
“其餘各鎮,依情況酌情商調,具體事宜,由太傅全權負責。”
“陛下、太後聖明!”慕容評立刻躬身領旨,嘴角難以抑製地微微上揚。
殿下,以孫蓋為首的一些忠直老臣,麵露絕望之色,卻知大勢已去,再難挽回。
而更多的大臣,則是低下頭,掩飾著臉上的驚懼與算計。
開始思考如何在這新的權力格局中自保,乃至攀附。
年幼的慕容暐,茫然地看著殿下的紛爭。
聽著母後和叔祖,那些他半懂不懂的話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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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隻感到無邊的恐懼如同冰冷的潮水,將他淹沒。
他下意識地更加用力地摳著龍椅上的寶石,指尖傳來一陣刺痛。
仿佛隻有這細微的痛感,才能證明他還活著,還存在於這個令人窒息的地方。
第三幕:旨意出
退朝的鐘聲響起,沉悶而悠長,如同為這個帝國奏響的又一記喪鐘。
百官懷著複雜的心情,魚貫退出太極殿。
沒有人高聲議論,隻有壓抑的沉默和交換的眼神。
陽光透過雲層,灑在漢白玉的台階上,卻驅不散彌漫在宮闕之間的陰冷氣息。
慕容評走在最前,步伐看似從容,卻帶著一種勝利者的輕快。
宇文逸豆歸悄無聲息地跟在他身側,如同他的影子。
“國師今日之言,深合我意。”慕容平低聲說道。
目光掃過遠處宮牆上,迎風招展的白幡,“‘將星國耀’,說得妙極。”
宇文逸豆歸那盲眼望向虛空,乾癟的嘴唇扯出一個詭異的弧度。
“天意如此,老夫不過是代為傳達罷了。太傅接下來,意欲何為?”
慕容平冷笑一聲,袖中的金算盤發出細微的磕碰聲。
“自然是快刀斬亂麻。慕容垂在北疆根基不淺,需防其狗急跳牆。”
“旨意要用八百裡加急,直送他的大營。”
“同時,讓我們的人做好準備,一旦兵符到手,立刻接管,若有不服者……”
他眼中寒光一閃,“你知道該怎麼做。”
“太傅放心。”宇文逸豆歸陰惻惻地應道。
“‘鏡鑒台’的銅鏡,會照出所有心懷異誌之人。”
“至於那些冥頑不靈者,自有‘燕巢諜’的‘忘憂散’。”
“讓他們在瘋癲中吐露真言,或者……永遠閉嘴。”
兩人相視一笑,一切儘在不言中。
權力的滋味,如同最醇美的毒酒,讓他們沉醉,也讓他們變得更加冷酷和貪婪。
而在後宮,可足渾太後卸去了朝堂上的威儀。
獨自坐在鏡前,看著鏡中那個眼角已爬上細紋,卻野心勃勃的女人。
她撫摸著慕容俊曾經賞賜給她的一支鳳釵,眼中閃過一絲複雜,但隨即被狠決取代。
“俊哥,莫要怪我。”她對著虛空喃喃自語。
“這江山是你打下來的,我不能讓它落到彆人手裡。”
“尤其是那些……看不起我們母子的人手裡。”
“暐兒還小,我必須狠,必須替他掃清一切障礙!”
“慕容垂……要怪,就怪你太能乾,太得軍心了吧!”
她召來心腹宦官,低聲吩咐:“去,告訴我們在慕容垂軍中的人……”
“盯緊了,有任何異動,立刻來報!”
“還有,鄴城那邊……慕容恪最近可有動靜?”
“給本宮盯死了!他若敢有絲毫異動……”
她沒有說下去,但眼中的殺意,已說明一切。
第四幕:北風起
就在龍城的旨意,以八百裡加急的速度。
攜帶著太後的懿旨和慕容評的算計,一路向北飛馳之時。
遙遠的北疆,已是朔風漸起,草枯馬肥。
範陽郡薊城,吳王慕容垂的大營,駐紮在城北,背靠燕山,麵朝廣袤的草原。
中軍大帳內,炭火盆燒得正旺,驅散著秋夜的寒意。
慕容垂並未身著鎧甲,隻是一襲簡單的深青色常服,正俯身於一座巨大的沙盤之前。
沙盤之上,山脈、河流、城池、關隘,栩栩如生。
其中代表柔然部族的黑色小旗,零星散布在北部邊境。
慕容垂的手指在一處名為“狼吻隘”的穀地輕輕敲擊著,眉頭微蹙。
他剛剛接到前沿哨探回報,柔然“嚼骨可汗”鬱久閭·獠戈麾下的“剝皮者”兀脫。
最近活動異常頻繁,小股騎兵不斷試探著邊境防線。
“王爺,”身旁一名身材魁梧、麵容剛毅的副將開口道。
他是慕容垂的族弟,也是“狼鷹騎”的驍將之一。
“兀脫這狼崽子,怕是嗅到了什麼味道。先帝駕崩的消息,恐怕瞞不了多久。”
慕容直起身,他那張繼承了慕容氏優良血統的俊朗麵容上,帶著風霜磨礪出的剛毅。
一雙“鳳目重瞳”在跳動的火光下,顯得格外深邃。
他走到帳壁前,那裡懸掛著一幅巨大的牛皮地圖,上麵勾勒著整個北疆乃至漠南的形勢。
“不是恐怕,是必然。”慕容垂的聲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帶著一種久經沙場的沉穩。
“龍城那邊……情況未明。可足渾氏與慕容評,絕非易與之輩。”
“國喪期間,邊境尤需謹慎。傳令下去,各隘口加強戒備。”
“遊騎斥候放出五十裡,嚴密監視柔然動向。”
“告訴將士們,非常時期,枕戈待旦,不可有絲毫懈怠!”
“末將遵命!”副將抱拳領命,猶豫了一下,又道。
“王爺,龍城至今未有明確旨意傳來,軍中弟兄們……都有些擔憂。”
慕容垂轉過身,目光掃過沙盤上那些代表著自己麾下精銳部隊的紅色小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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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是那支標注著“狼鷹騎”的鋒矢模型,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憂慮。
他何嘗不擔憂?兄長慕容俊雖對他多有猜忌。
但至少知人善任,能讓他在北疆一展所長。
如今新帝年幼,朝政被婦人佞臣把持,未來如何,實難預料。
“擔憂無用。”慕容垂淡淡道,仿佛是在對副將說,又像是在告誡自己。
“我等身為臣子,守土有責。無論龍城如何,這北疆防線,不能有失。”
“至於其他……靜觀其變吧。”
他走到帳門邊,掀開厚重的毛氈門簾,一股凜冽的寒風立刻灌入,吹得他衣袂翻飛。
帳外,夜空如洗,繁星點點,遠處燕山山脈的輪廓在夜色中如同蟄伏的巨獸。
更北方,那片無垠的黑暗,是屬於柔然和更多未知危險的領域。
“多事之秋啊……”慕容垂望著北方,輕聲喟歎。
他那挺拔的身姿,在寒風中如山嶽般穩固。
但那雙重瞳之中,卻映著星光,也映著深沉的、化不開的隱憂。
他有一種預感,龍城的風暴,絕不會僅僅局限於宮牆之內。
那席卷而來的寒流,終將波及到這苦寒的北疆,波及到他和他的“狼鷹騎”。
他下意識地握緊了腰間的“斷嶽”槊,冰涼的觸感從掌心傳來。
這匹隨他南征北戰、飲血無數的馬槊。
能否在即將到來的內部狂風暴雨中,再次為他劈開一條生路?
夜色更深,北風更勁。龍城的旨意,正在官道上瘋狂奔馳。
如同射出的毒箭,目標直指這位北疆的柱石。而慕容垂,對此仍一無所知。
他隻是憑著一個優秀將領的直覺,感受到那彌漫在空氣中的、越來越濃的血雨腥風的氣息。
山雨欲來風滿樓,這注定是一個不眠之夜。
對於龍城皇宮中那對孤兒寡母,對於躊躇滿誌的慕容評,對於遠在北疆的慕容垂。
對於這整個在黑暗中掙紮、前途未卜的大燕國,皆是如此。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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