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 卸甲胄_漢障不臣土_笔趣阁阅读小说网 

第355章 卸甲胄(1 / 2)

推荐阅读:

第一幕:寒刃裂

北疆的秋日,比龍城來得更早,也更酷烈。

狂風卷過枯黃的草場,發出嗚嗚的嘶吼,如同萬千冤魂在曠野上哭泣。

天空是那種壓抑的、毫無生氣的鉛灰色。

低垂得仿佛隨時要塌陷下來,將這片飽經戰火蹂躪的土地徹底壓垮。

範陽郡,薊城以北三十裡,狼鷹騎大營。

中軍大帳的獸皮門簾,被風扯得劈啪作響。

即使帳內炭火盆燒得通紅,那股子鑽心刺骨的寒意,依舊無孔不入。

慕容垂剛剛巡視完營防歸來,玄色的大氅上還凝結著一層細密的霜塵。

他摘下綴著白色鷹翎的“鴞目冠”,露出一張被北疆風沙磨礪得棱角分明的臉龐。

那雙罕見的“鳳目重瞳”,此刻正凝視著麵前沙盤上犬牙交錯的局勢。

目光沉靜如深潭,卻隱有雷霆在其中醞釀。

“王爺,”慕容翰掀簾而入,帶進一股寒氣,臉色凝重。

“派往‘狼吻隘’的斥候回來了三個,折了兩個。”

“兀脫的人馬比我們預想的要多,而且……他們似乎在等待什麼。”

慕容垂的手指,在沙盤上代表“狼吻隘”的位置重重一點。

那裡插著的幾麵黑色小旗,仿佛帶著不祥的腥氣。

“等待時機,或者……等待我們內部生變。”

他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龍城消息隔絕,如同陰雲籠罩在心頭。

這種未知,比麵對明確的敵人更讓人心力交瘁。

就在這時,帳外傳來一陣急促而淩亂的馬蹄聲。

由遠及近,伴隨著一聲淒厲的長嘶,馬匹似乎力竭倒地。

緊接著,是衛兵緊張的嗬斥聲和一道嘶啞、卻穿透力極強的呼喊。

“八百裡加急!龍城旨意到!吳王慕容垂接旨!”

帳內瞬間寂靜。炭火盆裡劈啪的爆響,此刻清晰可聞。

慕容垂瞳孔微縮,與慕容翰交換了一個眼神。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

他沒有立刻動身,而是緩緩將手中的一麵紅色令旗。

插回了沙盤上代表薊城的位置,動作穩定,不見絲毫慌亂。

但跟隨他多年的慕容翰,卻敏銳地察覺到,王爺負在身後的那隻手,指節已然捏得發白。

“走。”慕容垂隻說了一個字,重新戴上頭盔,整理了一下衣甲,大步向帳外走去。

慕容翰緊隨其後,手不自覺按在了腰間的刀柄上。

帳外,景象觸目驚心。一匹通體汗濕、口吐白沫的駿馬癱倒在地,四肢還在微微抽搐。

一名風塵仆仆、臉色慘白的傳令宦官,在兩名同樣疲憊不堪的騎士攙扶下,勉強站立。

那宦官手中,高高舉著一個明黃色的卷軸。

在灰暗的天光下,那抹亮色顯得格外刺眼。

營中將士,無論巡邏還是操練,此刻都不由自主地停下了動作。

目光齊刷刷地聚焦過來,空氣中彌漫開一種無聲的緊張。

八百裡加急,非國之大政、軍之危情不用。龍城此時傳來此等急件,是福是禍?

慕容垂走到宦官麵前,按禮製單膝跪下,沉聲道:“臣,慕容垂,恭聆聖諭!”

他身後的慕容翰及一眾親兵將領,也嘩啦啦跪倒一片。

北風卷著沙塵,撲打在他們的甲胄和臉上,無人去擦。

那宦官顯然累極了,喘息了片刻,才顫抖著展開聖旨。

用他那特有的尖細嗓音,開始宣讀。

聲音在空曠的營地上空飄蕩,被風吹得有些破碎。

但每一個字,都如同冰錐,狠狠紮進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心裡。

“詔曰:朕以衝齡,嗣承大統,哀愴罔極……然,國事維艱,內外矚目……”

“太傅評,慮及兵權外重,恐生肘腋之變,為固國本,安社稷……”

“特諭:吳王慕容垂,忠勇可嘉,然當體恤時艱……”

“著即將其所部‘狼鷹騎’,分調半數,即刻移交龍城,由太傅擇選賢能接掌……”

“其北疆防務,暫由慕容翰等協同處置,慕容垂當恪儘職守,不得有誤……欽此!”

旨意宣讀完畢,整個大營,陷入了一片死寂。

隻有風聲,嗚嗚地吹過,卷起地上的枯草和塵土。

分掉半數狼鷹騎?即刻移交龍城?由慕容評擇人接掌?

這哪裡是調整,分明是剜心!是赤裸裸的猜忌和奪權!

狼鷹騎是慕容垂一手打造、賴以縱橫北疆的鐵血精銳,是北防柔然的中流砥柱!

抽調一半,還是最精銳的一半,無異於自毀長城!

慕容翰猛地抬起頭,眼中幾乎要噴出火來。

他看向慕容垂的背影,喉結劇烈滾動,卻強忍著沒有出聲。

其他的將領們,臉上也寫滿了震驚、憤怒和難以置信。

一些性情剛烈的,已經忍不住按住了刀柄,目光灼灼地看向他們的主帥。

隻要慕容垂一聲令下,他們立刻就能將這閹人和他帶來的狗屁旨意撕成碎片!

那宣旨的宦官,被這無聲的殺氣激得渾身一顫。

這章沒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

差點拿不穩手中的聖旨,色厲內荏地尖聲道:“吳王!還不領旨謝恩?!”

慕容垂依舊保持著單膝跪地的姿勢,低著頭,讓人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

他的身軀,如同山嶽般凝固在那裡,仿佛與腳下這片他誓死守衛的土地融為了一體。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停滯。

無數畫麵在他腦海中飛速閃過,兄長慕容俊臨終前或許有的猜疑?

不,那畢竟是給了他舞台的兄長!

龍城朝堂上,可足渾太後那陰冷的目光……

慕容評那貪婪的算計,宇文逸豆歸那裝神弄鬼的嘴臉……

還有,眼前這些跟隨他出生入死、此刻眼中飽含屈辱與期待的將士們!

更遠處,是北疆那些依賴他庇護的百姓,是蠢蠢欲動的柔然鐵騎!

抗旨?清君側?這個念頭如同毒蛇,瞬間竄起。

以他在軍中的威望,以狼鷹騎的戰力,振臂一呼,殺向龍城,並非沒有勝算!

慕容評那些酒囊飯袋,如何能擋?但然後呢?

內戰一起,烽煙遍地,燕國本就搖搖欲墜的國勢將瞬間崩塌!

北方的柔然,會像嗅到血腥味的狼群一樣撲上來!

西麵的前秦,南麵的冉魏,誰會放過這千載良機?

屆時,山河破碎,生靈塗炭,他慕容垂,就成了慕容氏的千古罪人!

死後有何麵目去見父兄,去見慕容氏的列祖列宗?

忠?還是奸?護國?還是毀國?這巨大的撕裂感,幾乎要將他整個人撕成兩半。

他的心臟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緊緊攥住,痛得無法呼吸。

那雙重瞳深處,風暴在積聚,雷霆在轟鳴。

最終,卻化作了一片深不見底的、絕望的死寂。

他終於動了,緩緩地,極其緩慢地,他抬起了頭。

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如同戴上了一副冰雪雕琢的麵具。

隻有離他最近的慕容翰,能看到他眼底那一閃而過的、如同受傷孤狼般的痛苦與悲涼。

慕容垂伸出雙手,高高舉起,接過了那道重逾千鈞的聖旨。

他的動作穩定得可怕,沒有一絲顫抖。

“臣……”他的聲音乾澀沙啞,仿佛每一個字,都用儘了全身的力氣。

“慕容垂……領旨……謝恩。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最後一個字吐出,他仿佛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氣,身形幾不可察地晃動了一下。

“王爺!”慕容翰再也忍不住,低吼出聲,虎目含淚。

“王爺!”身後,一眾將領齊聲悲呼,不少人已是熱淚盈眶。

他們不怕死,不怕戰死沙場,馬革裹屍!但他們無法忍受這等屈辱!

無法忍受他們視若神明的統帥,遭受如此不公的對待!

慕容垂緩緩站起身,沒有回頭看他的將士們。

他怕自己一看,那勉強維持的冷靜就會徹底崩潰。

他對著那宦官,用毫無波瀾的語氣說道。

“天使一路勞頓,請入帳歇息。移交兵符、點驗人馬之事,容臣稍作安排。”

那宦官見慕容垂接了旨,心中大石落地,忙不迭地點頭。

在護衛的簇擁下,幾乎是逃也似的鑽進了中軍大帳。

慕容垂這才轉過身,麵對著他那一張張悲憤的麵孔。

他的目光緩緩掃過每一個人,仿佛要將他們的樣子刻在心裡。

他看到的是不屈,是忠誠,是願意為他赴湯蹈火的決絕。正因如此,他更不能。

他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那寒氣直透肺腑,讓他混亂的頭腦清醒了幾分。

“慕容翰。”他點名。

“末將在!”慕容翰單膝跪地,聲音哽咽。

“點驗狼鷹騎左廂第一、第二、第三旅,及中軍驍果營……”

慕容垂的聲音平靜得可怕,報出了一連串狼鷹騎中最核心、最精銳的部隊番號。

“造冊,備甲,喂飽戰馬……準備……移交。”

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刀,剜在他的心上,也剜在所有將士的心上。

“王爺!不可啊!”一名年輕將領猛地衝出隊列,噗通跪地,以頭搶地,泣不成聲。

“狼鷹騎是您的心血!是北疆的膽!沒了他們,柔然狗賊頃刻即至!”

“兄弟們寧可戰死,也絕不受此屈辱!”

“請王爺三思!”眾將再次齊聲高呼,聲震四野,連呼嘯的北風都被壓了下去。

慕容垂看著跪倒一地的將領,看著他們眼中熾熱的忠誠與悲憤。

他何嘗不痛?何嘗不恨?但他隻是閉上了眼睛。

片刻後,再度睜開時,裡麵隻剩下不容置疑的決斷。

“軍令如山。”他隻說了四個字,聲音不高,卻帶著千鈞之力。

壓下了所有的異議和悲聲。“執行命令。”

他不再多言,轉身,步履有些蹣跚地,走向中軍大帳。

那背影,在蒼茫的天地間,顯得如此孤獨,如此蕭索。

仿佛就在這接旨的一瞬間,那位叱吒風雲、令胡虜聞風喪膽的“落日飛鷹”。

他的脊梁,已被這無形的重壓,生生折斷了一半。

這章沒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

第二幕:兩難全

中軍大帳內,炭火依舊劈啪作響,卻驅不散那股深入骨髓的寒意。

慕容垂獨自一人,站在那巨大的沙盤前。

沙盤上,代表著他麾下精銳的紅色小旗,即將被拔去一半。

那原本嚴密的北疆防線,仿佛瞬間出現了巨大的、無法彌補的漏洞。

他沒有去看那麵代表“狼鷹騎”主力的、最為醒目的紅色鋒矢旗。

而是將目光投向了沙盤邊緣,那片屬於廣袤草原和沙漠的區域。

那裡,代表著柔然勢力的黑色旗幟,如同蔓延的瘟疫,蠢蠢欲動。

“獠戈……你等的,就是這個嗎?”他喃喃自語,聲音低沉得隻有自己能聽見。

帳簾輕響,慕容翰無聲地走了進來,他手裡捧著一個紫檀木盒。

盒蓋敞開,裡麵鋪著明黃色的綢緞,上麵靜靜地躺著半枚青銅鑄造的虎形兵符。

這兵符,能調動北疆半數兵馬,是權力,是責任,更是他慕容垂半生心血的象征。

“王爺,”慕容翰的聲音沙啞,“左廂第一旅……”

“不肯交出兵刃,幾位校尉……跪在營外……”

“說除非王爺親自去,否則他們寧可自刎,也絕不讓兵甲離身。”

慕容垂的身體,幾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

他沒有回頭,隻是伸出手,輕輕撫摸著那冰涼的兵符。

上麵的虎形紋路,他曾摩挲過無數次,每一次都感受到沉甸甸的信任與擔當。

而如今,這信任已被猜忌取代,這擔當即將被人奪走。

“告訴他們……”慕容垂的聲音帶著一絲難以抑製的疲憊。

“就說……是我慕容垂,對不起他們。”

“讓他們……好好活著。大燕,還需要將士守邊。”

他頓了頓,仿佛用儘了全身力氣,才繼續說道:“違令者……軍法從事。”

慕容翰猛地抬頭,難以置信地看著慕容垂的背影。

他無法相信,一向愛兵如子、與士卒同甘共苦的王爺,會說出“軍法從事”這四個字。

“王爺!”慕容翰急道,“您就真的甘心嗎?”

“龍城那群蠹蟲,隻知道爭權奪利,構陷忠良!”

“他們何曾想過北疆的安危?何曾想過將士們的死活?”

“您若此時振臂一呼,末將願為先鋒,這北疆數萬將士,誰不敬仰王爺?”

“定當誓死追隨!清君側,靖國難,正當時也!”

這番話,如同火星,再次點燃了慕容垂內心深處那壓抑的怒火與不甘。

是啊,他甘心嗎?他如何能甘心?!

他為慕容氏立下汗馬功勞,穩住了半壁江山。

換來的卻是猜忌、削權,如同丟棄敝履!

他的拳頭驟然握緊,指節發出咯咯的聲響。

那雙重瞳之中,風暴再起,一股凜冽的殺氣,瞬間彌漫了整個大帳。

沙盤上的小旗,似乎都被這股無形的氣勢所懾,微微顫動。

慕容翰感受到這股殺氣,心中一震,以為王爺終於被說動,眼中燃起希望的光芒。

然而,那殺氣來得快,去得也快。

慕容垂緩緩鬆開了拳頭,轉過身,看著慕容翰。

眼中隻剩下無儘的悲涼,和一種近乎絕望的清醒。

“翰弟,”他第一次用如此親近的稱呼,聲音裡帶著難以言喻的沉重。

“你說的,我何嘗不知?何嘗不想?”


最新小说: 開局被女總裁逼婚,婚後寵翻天 誰把地府勾魂使拉進詭異副本的? 青春段落 我從明朝活到現在 九劍塔 玄學大佬穿成豪門抱錯假少爺 我的美食隨機刷新,顧客饞哭了 廢柴少主的逆襲 完蛋我被瘋批Alpha包圍了 劍來1碎碑鎮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