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據地的清晨總是裹著山霧,山霧很大,幾乎看不清路。
石雲天蹲在木屋後,看著兩隻幼虎在草堆裡撲騰,小爪子扒拉著曬乾的艾草,喉嚨裡發出細弱的“咕嚕”聲。
其中一隻毛色偏淺,額間有塊月牙狀的白斑,正歪著腦袋蹭他褲腳。
“小銀,彆鬨。”石雲天輕輕推開它,指尖撫過那片白斑,這是母虎護崽時留下的胎記,像一滴凝固的月光。
自那日從將軍嶺救下這對幼崽,小隊便多了兩項任務,白天訓練時輪流照看,夜裡輪流守夜。
王小虎總說“比看機密文件還金貴”,李妞則偷偷用舊布給幼虎縫了小肚兜。
可再溫暖的木屋,終究不是山林。
“得送它們走。”陳子堅站在窩棚前,手裡攥著趙琳山剛送來的情報,“敵後根據地有片原始林,人跡罕至,適合養虎。”
石雲天沉默片刻,點頭:“等它們再大些,能自己捕獵了,就放歸山林。”
這夜,小隊圍坐在篝火旁給幼虎喂肉糜。
小銀叼著肉塊,突然用腦袋頂了頂石雲天的手背,像是在道彆。
陳子堅摸出個銅鈴係在它脖子上,鈴聲清越。
次日清晨,趙琳山帶著兩名老獵戶來接幼虎。
他掀開蓋在竹筐上的油布,小銀立刻豎起耳朵,喉嚨裡發出警惕的低吼。
老獵戶笑著遞過一塊沾著鬆脂的木片:“這味兒它熟,山裡頭的崽都認這個。”
石雲天親手將小銀和小金放進竹筐,又塞了包炒黃豆:“餓了就啃這個,彆亂吃東西。”
“放心吧雲天!”王小虎湊了過來,“趙隊長他們派了民兵跟著,保準把它們送到地方!”
目送竹筐消失在晨霧裡,石雲天望著遠處的山影,心頭泛起說不出的空落。
小風不知何時湊過來,將一片螢火蟲塞進他掌心,那是昨夜螢火蟲季最後的饋贈。
山本的指揮部裡,氣氛比秦嶺的冬夜更冷。
“八嘎!”他一腳踹翻桌上的茶盞,瓷片濺在作戰地圖上,“兩個中隊折損過半,佐藤被殺,連那隻該死的母虎都讓中國人救走了!”
參謀官垂首遞上最新戰報:“將軍,根據俘虜供述,那個小隊攜帶幼虎返回了他們的根據地。”
山本盯著地圖上標注的“趙家峪”,指節捏得發白:“他們這是挑釁!我要調集第七師團一個聯隊,徹底踏平那片山區!”
話音未落,通訊兵進來報告:“旅團長閣下電話。”
山本深吸一口氣,整理軍裝接起:“摩西摩西,將軍,我是山本悟武。”
電話那頭的聲音沙啞而威嚴:“山本君,我聽說了將軍嶺的事,你的對手,那個叫石雲天的支那小子……”
山本瞳孔微縮。
“他在黑風坳用火攻破局,在青紗帳借風反殺,在古墓破解連環機關……”旅團長頓了頓,“帝國陸軍士官學校曆年優秀畢業生名錄裡,從未有過這樣的‘怪物’。”
山本喉結滾動:“將軍,他不過是個……”
“是個能讓皇軍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的‘銀色子彈’。”旅團長打斷他,“子彈未必致命,但足夠讓整支軍隊疲於奔命,我不管你用什麼辦法,給我盯死他,我要知道他每分每秒的動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