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本悟武的獰笑透過擴音器在沙坡峪內回蕩,如同夜梟的啼鳴,冰冷刺骨。
他提出的選擇,用石雲天等人的自裁換取百姓的生路,將人性的惡毒與戰爭的殘酷扭曲到了極致。
刺刀的寒光在無辜村民的脖頸上閃爍,孩童壓抑的抽泣聲像針一樣紮在每一個敵後隊員的心上。
絕境,真正的、毫無回旋餘地的絕境。
隊伍被鐵桶般圍在峪底空地,四周製高點上日軍的槍口森然林立,唯一的出口被重機槍死死封住。
鋼化玻璃盾牌早已碎裂,彈藥幾近告罄,隊員們傷痕累累。
山本穩坐釣魚台,他算準了這些“仁義之師”的軟肋,他要的不是一場簡單的殲滅,而是一場精神上的淩遲,要親眼看著他們的信念在絕望中崩塌。
然而,他低估了絕境中孕育的反抗力量,低估了向死而生的勇氣。
石雲天胸前的赤誠帶,那抹在硝煙和塵土中依然鮮豔的紅色,此刻仿佛燃燒起來,燙貼著他的心臟。
他沒有去看身邊戰友們悲憤而決絕的眼神,也沒有去看山本那誌得意滿的嘴臉。
山本想重複曆史,但曆史,絕不會在同一個拐點簡單輪回。
“山本!”石雲天突然開口,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地穿透了壓抑的空氣,帶著一種奇異的平靜,仿佛暴風雨前的寧靜,“你以為你贏了?”
山本透過望遠鏡,看到石雲天緩緩站直了身體,臉上沒有他預想中的崩潰或掙紮,隻有一種冰冷的、近乎磐石般的堅定。
這種反常的鎮定讓山本心中莫名一悸。
“你的戲法,該收場了。”石雲天繼續說道,聲音陡然提高,如同出鞘的利劍,“你挾持百姓,逼我們自裁,無非是怕了!怕我們哪怕隻剩一口氣,也會撕下你一塊肉!你所謂的‘仁義’陷阱,暴露的正是你內心的虛弱和恐懼!”
他猛地轉身,麵對所有隊員和驚恐的百姓,目光如炬:“鄉親們!同誌們!鬼子怕我們!所以他們才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但我們能屈服嗎?不能!我們的命,是用來殺鬼子、保家鄉的,不是用來滿足這條老狗變態欲望的!”
“雲天哥!你說怎麼辦?俺們聽你的!”王小虎嘶聲吼道,眼中燃起瘋狂的火焰。
石雲天的目光掃過陳子堅、李妞、馬小健、小風……每一張染血卻堅毅的麵孔,最終與趙琳山隊長沉重而信任的眼神交彙。
“山本將主力集中在峪口和兩側山脊,包圍我們,他的指揮部所在的後方高地,兵力必然相對空虛!”石雲天語速極快,卻字字清晰,如同戰鼓敲在每個人心上,“他斷定我們隻會想著如何‘逃’出這個包圍圈,那我們偏不!”
他深吸一口氣,斬釘截鐵地吐出四個字:“向死而生!”
“我們要做的,不是突圍逃跑,而是反向衝鋒!直搗黃龍,目標,山本悟武的指揮位置!”
這個大膽到近乎瘋狂的計劃,讓所有人瞬間屏住了呼吸。
就連山本通過望遠鏡看到石雲天手指的方向,也愣了一下,隨即嗤笑出聲,認為對方是困獸猶鬥,失了心智。
石雲天迅速部署,這是唯一可能扭轉乾坤的機會,就像當年李雲龍在蒼雲嶺麵對阪田聯隊,選擇正麵進攻,打掉其指揮部一樣。
“趙隊長!你帶一隊人,依托現有地形,組織剩餘火力,佯動衝擊峪口!聲勢要大,吸引鬼子主力火力!為主力創造機會!”
“小虎!李妞!你們帶一隊,向左側山脊發起牽製性攻擊!不惜一切代價,纏住那裡的敵人!”
“子堅哥!小風!小健!還有還能動的同誌,跟我組成主力突擊隊!我們從右側那片亂石坡摸上去,那裡坡度陡,鬼子防守可能鬆懈,直撲山本指揮部!”
石雲天的目光最後落在陳子堅身上:“子堅哥,山本的狗命,留給你的青虹劍!”
陳子堅重重點頭,眼中積攢了五年的仇恨與此刻的決絕交織在一起,青虹劍發出輕微的嗡鳴。
“行動!”
命令下達,沒有絲毫猶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