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紅色的燈光下,石雲天將最後一張底片浸入顯影液。
藥水波紋蕩漾,逐漸勾勒出輪廓,那是趙隊長標準像的底片。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幾道細微的劃痕上,箭頭指向片框上方,旁邊似“卅”似“川”的符號仿佛某種黑暗的咒語。
“小山子,收拾好了沒?”錢貴在外間喊了一聲,聲音帶著幾分急促,“明日一早要去‘防疫給水部’,可不能誤了時辰。”
石雲天應了一聲,小心翼翼地將底片夾起。
他的心沉甸甸的,明日即將進入那個魔窟,而手中這張帶有神秘標記的底片,似乎預示著此行暗藏的危險遠超想象。
回到剪子巷的小院,夜色已深。
王小虎幾人正焦急等待。
“怎麼樣?確定要進去嗎?”李妞遞過一碗溫水,眼中滿是擔憂。
石雲天點頭,將今日在照相館的發現細細道來:“田中健二親自帶隊,點名要錢貴帶我去拍攝‘工作照’,這是個混進去的絕佳機會,但風險極大。”
馬小健鋪開他近日繪製的簡易地圖,指向中山東路區域:“根據這幾日的觀察,這座樓除了正門,僅在西北角有一處側門供物資進出,守衛相對薄弱,但也有雙崗把守。”
“我和小虎可以在外麵策應。”宋春琳輕聲說道,她近日偽裝成賣花女在附近徘徊,注意到每日傍晚有一輛運送垃圾的馬車從側門離開。
石雲天沉默片刻,開口道:“明日我和錢貴從正門進入,小健你負責在外圍觀察日軍調動情況,小虎和春琳盯住那個側門,記住,無論裡麵發生什麼,沒有我的信號,絕不能輕舉妄動。”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每一張年輕而堅定的麵孔:“我們的目的不是硬拚,而是取證,1644部隊的罪行必須被記錄下來,公之於世。”
次日清晨,春寒料峭。
石雲天檢查了藏在相機箱夾層中的微型相機和幾張空白的卷煙紙,這是他準備用來速記的工具。
錢貴今日特意穿上了嶄新的綢緞馬褂,臉上堆著諂媚而緊張的笑容。
“防疫給水部”門口戒備森嚴,經過三道關卡檢查,兩人才被允許進入院內。
石雲天敏銳地注意到,院中停著幾輛帶有特殊密封車廂的卡車,地上殘留著一些不明原因的深色汙漬。
田中健二和那名自稱“技術顧問”的軍官早已等候多時。
田中推了推金絲眼鏡,目光在石雲天身上停留片刻,才緩緩開口:“錢老板,今日拍攝的內容涉及皇軍重要科研項目,所有底片必須當場衝洗,由我們過目後方可帶出。”
“是是是,一切聽太君安排。”錢貴連連躬身。
石雲天心中凜然,這意味著他必須在不被發現的情況下,秘密記錄下罪證。
拍攝地點位於二樓東側的一排房間。
第一個房間看似普通的實驗室,穿著白大褂的人員正在操作顯微鏡等設備。
但石雲天注意到牆角堆放著一些特製的金屬籠子,尺寸剛好能容納一個人蜷縮其中。
第二個房間更令人毛骨悚然。
牆上掛著詳細的人體解剖圖,但標注均為日文假名。
玻璃櫃內陳列著各種奇形怪狀的器皿,空氣中彌漫著福爾馬林和某種腐敗物質混合的刺鼻氣味。
石雲天強忍不適,調整相機角度,趁守衛不注意,用微型相機快速拍下了幾張細節照片。
“這裡就不必多拍了。”田中突然開口,眼神銳利,“去下一個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