炭筆在粗糙的草圖上留下清晰的痕跡,石雲天的手指沿著七十六號總部複雜的內部結構緩緩移動。
“我們不能把所有希望都押在一條路上。”石雲天抬頭,目光掃過圍在桌邊的每一個人,“阿明提供的路線是明線,但必須準備暗線。”
馬小健的手指已經指向了那條“雜物通道”:“這條通道的鑰匙在總務科,如果副科長沒有出去喝酒呢?如果鑰匙不在辦公室呢?”
“所以我們需要b計劃。”石雲天在草圖上又畫出一條線,“同時,我們需要對‘血狼’和‘夜梟’有更多了解。”
王小虎撓頭:“雲天哥,明天晚上就行動了,現在去哪打聽這些?”
顧先生忽然開口:“或許……有個地方能打聽到。”
“哪裡?”
“百樂門隔壁的‘逍遙宮’賭場。”顧先生壓低聲音,“那是七十六號二把手丁默邨的產業,也是那些特務頭目平時最喜歡去的地方,明晚李士群的生日宴在百樂門,但宴席散後,很多特務會去逍遙宮繼續玩樂。”
石雲天眉頭一皺:“你的意思是,我們去賭場?”
“不是真的賭。”顧先生說,“逍遙宮有個地下酒廊,專門招待有身份的客人,那裡能聽到很多平時聽不到的消息,我有認識的人在裡麵做事,可以安排你們進去做一晚的侍應生。”
李妞擔憂道:“可我們明天晚上不是要行動嗎?”
“行動是晚上七點半到八點半之間。”石雲天看著草圖,“賭場的夜生活從九點才開始,時間上……如果順利的話,來得及。”
馬小健冷靜補充:“需要確認往返路線和時間,賭場在靜安寺路,七十六號在極司菲爾路,夜間電車停運,步行需要四十分鐘。”
“租界有黃包車,夜間加錢,二十分鐘能到。”顧先生顯然對上海的交通了如指掌,“但問題是,你們從七十六號出來,身上可能有血跡,也可能被跟蹤,直接去賭場太危險。”
閣樓裡再次陷入沉默。
計劃越來越複雜,變量越來越多。
就在這時,樓下街道傳來一陣騷動。
石雲天迅速撲到窗邊,掀開窗簾一角。
兩輛黑色轎車停在街對麵,車上下來七八個穿西裝戴禮帽的人,為首的正是在碼頭檢查站盤問過他們的那個便衣特務。
“七十六號的人。”石雲天聲音低沉,“他們怎麼會找到這裡?”
顧先生臉色一變:“不可能,我這個點是絕密的……”
話音未落,敲門聲響起。
這次不是暗號,而是粗暴的砸門。
“開門!警察查戶口!”
王小虎已經握住了斷水刀:“他娘的,拚了!”
“彆衝動。”石雲天按住他,“小健,帶圖紙和文件從後窗走,去碼頭找陳老大,小虎,李妞,春琳,你們藏到地板下麵。”
他快速吩咐完,轉向顧先生:“顧先生,您正常去開門,就說店裡隻有您一個人。”
“那你呢?”
“我留在這裡。”石雲天環視閣樓,“如果他們真要搜,總得有人應付。”
馬小健已經將裝圖紙的竹筒綁在背上,青虹劍握在手中:“我留下,你走。”
“不行,你的劍太顯眼。”石雲天搖頭,“而且你需要保證圖紙安全,這是命令。”
馬小健盯著他看了兩秒,最終點頭,身形一閃,從後窗翻了出去,悄無聲息地落在後巷的陰影中。
樓下,砸門聲越來越響。
“來了來了!”顧先生應了一聲,整理了一下長衫,緩緩下樓。
石雲天迅速將桌上的草圖、照片、藥品全部收進暗格,然後從包袱裡翻出一本《古文觀止》,坐在煤油燈下,假裝讀書。
小黑機警地鑽進了床底。
樓下傳來開門聲和對話。
“警察查戶口,店裡幾個人?”
“就我一個,老板兼夥計。”顧先生的聲音很平靜。
“樓上呢?”
“樓上是我住的地方,堆了些舊書。”
“上去看看。”
沉重的腳步聲踏上樓梯。
石雲天深吸一口氣,將《古文觀止》翻到《出師表》,低聲誦讀起來:“臣亮言:先帝創業未半而中道崩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