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清縣日軍司令部,石雲天被兩個日本兵押著往前走。
鬼子帶他來到一個房問,裡麵的空間不大,隻有一張桌子,兩把椅子,牆上掛著一盞煤油燈,火苗在玻璃罩裡不安地跳動。
藤田信夫坐在桌子後麵,手裡把玩著一把精致的肋差。
四年不見,他鬢角的白發多了些,但那雙眼睛依然銳利,像手術刀一樣能把人剖開。
“石雲天。”藤田放下肋差,用流利的中文開口,“請坐。”
石雲天和王小虎完全不一樣,他一點都沒客氣,像回到自己家,不用他說就走到對麵的椅子前坐下。
手上的麻繩勒得他手腕生疼,但他臉上看不出表情。
“四年了。”藤田像是在回憶,“四年前在河北,你們幾個孩子和八路,炸了縣城的指揮部,截走了地形勘測資料,讓我在軍部丟了臉。”
他頓了頓:“後來在東北,你們又炸了七三一,把那些照片公之於眾,讓我在日本國內也成了笑柄。”
石雲天抬起頭:“藤田大佐記性真好。”
“不是記性好。”藤田搖搖頭,“是恥辱太深,想忘都忘不掉。”
他站起身,走到石雲天麵前,俯身看著他:“現十五歲,炸過七三一,殺過汪精衛,會造發電機,會做收音機,還會……改良武器?”
石雲天心裡一緊。
夏明川果然把什麼都說了。
“石雲天,”藤田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股寒意,“你知不知道,你這樣的人,在這個時代,應該被稱作什麼?”
“抗日戰士?”石雲天故作思考的回答。
“不。”藤田笑了,“是怪物。”
他直起身,在狹小的地下室裡踱步:“一個十五歲的孩子,不應該懂這些,你的知識從哪裡來?你的技術從哪裡來?你的那些……‘超前’的想法,又是從哪裡冒出來的?”
石雲天沉默。
“不說話?”藤田停下腳步,“沒關係,我今天找你來,不是要審你。”
他走回桌後,重新坐下:“今天,其實並非是我想見你,是另一位,有個人想見你。”
話音未落,另一側的小門被推開了。
一個穿著深色和服、戴著圓框眼鏡的男人走了進來。
石雲天看到他的第一眼,渾身的血液幾乎要凝固。
那人正是——石井四郎!
四年過去,他看起來蒼老了不少,眼鏡後的眼睛有些渾濁,但那種病態的、好奇的、仿佛在看一件珍貴標本的眼神,和當年在七三一實驗室裡一模一樣。
“石君,我們又見麵了。”石井四郎的聲音很溫和,甚至帶著點學者般的儒雅。
石雲天的手在桌子下攥緊了。
“彆緊張。”石井四郎在他對麵坐下,推了推眼鏡,“我今天來,不是要報複,事實上,我還要感謝你。”
“感謝我?”
“感謝你讓我明白了自己的局限。”石井四郎的語氣很誠懇,“當年在七三一,我以為我已經觸碰到了人類科學的邊界,用活體實驗來探索生命的奧秘,但你,石君,你讓我看到了另一種可能。”
他的身體微微前傾,眼睛裡閃爍著一種狂熱的光芒:“手搖發電機、礦石收音機、無縫鋼管……還有你最近在研究的,紅外夜視儀?聲納?無線電跳頻?”
石雲天的心沉了下去。
夏明川到底泄露了多少?
“這些技術,很多連歐洲和美國都還在實驗室階段。”石井四郎繼續說,“但你,一個十五歲的中國少年,在山溝裡就能做出來。這不符合常理。”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些:“所以我想,你身上一定有什麼……特彆的秘密。”
藤田在旁邊補充:“石井閣下自從七三一被曝光後,就一直在追查你的下落,輿論壓力太大,七三一的規模被迫縮減,位置轉移,他有了更多時間……研究你。”
“哦?研究我?”石雲天冷笑,“像研究你們那些‘馬路大’一樣?”
“不,不,不。”石井四郎連連擺手,“那太粗淺了,我感興趣的不是你的身體,是你的腦子。”
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陽穴:“這裡麵,到底裝著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