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頓,補充道:“而且紀恒的身份很特殊,他是中國人,又是我的‘乾兒子’,如果石雲天他們真是那種喜歡‘拯救迷途羔羊’的人,一定會對紀恒產生興趣,如果他能在無意中透露一些我們的‘內幕’,或者傳遞一些半真半假的消息……”
藤田思索片刻:“風險太大,如果那孩子被策反了呢?”
“那就更有意思了,”今井笑了,笑容很冷,“我們可以將計就計,況且,紀恒的父母還在我們手裡,懷瑾居的生意、他們一家的性命,都係於此,這孩子孝順,他知道該怎麼做。”
窗外傳來戲班收拾樂器的聲音,叮叮當當。
“你打算怎麼安排?”藤田問。
“不安排,”今井搖頭,“最好的安排就是不安排,讓紀恒自然地去接觸他們,讓一切看起來都是偶然,我們隻需要在背後觀察,必要時輕輕推一把。”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
庭院裡,戲班的人正在搬運箱子,班主陳三點頭哈腰地向守衛道謝。
紀恒站在廊下,看著這一切,側臉在冬日稀薄的陽光裡顯得格外單薄。
“藤田君,”今井輕聲說,“戰爭不僅僅是槍炮,更是人心的較量,夏明川輸了,是因為他太急於求成,把自己完全變成了我們的人,反而引起了懷疑,但紀恒不同,他不必變成我們的人,他隻需要做他自己,一個被我們‘蒙蔽’、卻又本能地對反抗者產生好奇的少年。”
藤田沉默良久,終於點頭:“那就試試吧,不過要盯緊,一旦失控,立即清除。”
“當然。”
兩人不再說話。
廂房裡隻剩下茶水冷卻的細微聲響。
庭院中,紀恒看著戲班的人離開,心裡亂糟糟的。
乾爹的話在他腦子裡回響,勇太、醫書、血、偽裝成村民的襲擊……
還有那幾個少年。
到底誰說的是真的?
他不知道。
風又起了,吹得廊下的燈籠搖晃。
紀恒緊了緊衣領,轉身朝前院走去。
他需要好好想想。
而在他看不見的地方,廂房的窗後,兩雙眼睛正靜靜注視著他的背影。
一場新的棋局,已經悄然落子。
隻是這一次,執棋者甚至不確定,自己手中的這顆棋子,究竟會走向哪一方。
或許,連棋子自己也不知道。
紀恒的背影消失在廊下,心中波瀾起伏。
少年尚不知自己已成兩股意誌角力的舞台。
德清的迷霧愈發濃重,前方道路,向左是深淵的甜美謊言,向右是荊棘的清醒血路。
他每走一步,都在重新描摹“真實”的輪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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