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吃飽喝足之後難免會突然犯上點兒食困,再加上先前又和陸勉“大鬨一場”,一番折騰之後,才剛睡醒不久的小少爺竟又不聲不響地歪倒在了陸勉的懷中,引得對方好一陣心顫。
陸勉當然是希望他能再安安穩穩地好好睡一覺,用以彌補先前耗費的精力,畢竟屋內該收的東西自己都已經收拾得差不多了,其實也不差這一時半會兒的。
然而,或許是因為內心深處對於歸家的的渴望實在太過強烈,這人沒過多久便又哼哼唧唧地清醒過來,在得知陸勉非但沒有帶他回家,反而還放任他繼續待在病房呼呼大睡的時候,整個人頓時就不好了。
“不是,你……你一個大老板怎麼能說話不算話呢????”
大概也是沒料到這病秧子才剛睜眼便能衝著自己如此“大呼小叫”,陸勉被這突如其來的質問弄得有些手足無措,怔愣許久才終於非常艱難地反應過來,這人,好像是又生氣了。
不過,他到底生的哪門子氣呢?
“啊?我……我嗎?我何時又說話不算話了呢?”
“沒有嗎?你不是說今天要帶我回家的嗎?這都什麼時候了,眼瞅著太陽都快落山了,結果我還在醫院,你逗我呢!”
小少爺似這般一點就炸的性子著實是像極了公司樓下的某隻被搶了食的流浪小狗,陸勉每次看到它便總會在腦海中不合時宜地浮現出這人此刻的神態,心中不免覺得好笑。
但,看著眼前人這般認真的模樣,他又不敢再有絲毫怠慢,隻得從善如流地連連認錯。
“沒逗你,確實是準備帶你回家的,不過看你睡得沉,就沒舍得叫醒你,這才不知不覺地等到了現在。
你要是不信的話,大可以往門口瞧瞧,看看是不是有好幾個行李箱堵在那兒。”
小少爺沒有說話,隻是一臉驕矜地側過頭去,順著陸勉的視線望向門口,果然見到有三個不同顏色的行李箱整齊劃一地擺放在進門的地方,一看就是早就收拾好的。
想到這兒,小少爺心裡的那股子悶氣便也不動聲色地消了大半,隻是嘴上仍舊不肯輕易饒過。
“那、那你也該早點叫我,現在太陽都快下山了,我還回去做什麼???”
“誰跟你說太陽下山就不能回家的?”
“。。。。。還用誰專門跟我說嗎,我難道不能自己看出來?
你的家一點也不好,我不喜歡!”
“啊?之前不是還天天鬨著要回家的嗎?怎麼突然又不喜歡了呢?”
對上小家夥這般熾熱的目光,“年長者”頓覺心口一陣酸澀,他怎麼會不喜歡他的家呢?隻是,現在的家,又何曾是他記憶深處的舊時模樣呢?
……
當年車禍重傷之後,江雲禮拖著一身殘破不堪的病體獨自一人搬進了位於市郊的那套豪華且精致的大彆墅,原本是打算要一個人在那兒了此殘生的,卻不想竟會與昔時資助的學生暗生情愫乃至組建家庭,自此,這棟了無生機的彆墅便成了他們的家。
都說愛會讓人瘋狂長出血肉,其實對於建築而言,這套理論也同樣適用。
冷清的彆墅因為有了陸勉的存在才逐漸多出了幾分煙火氣,他還記得這倒黴孩子第一次來他家做客時便不聲不響地惦記上了他養在荷塘裡的那些魚,到了後來正式“登堂入室”,原本還稍顯拘束的青年竟變得愈發變本加厲起來。
隨著時間的流逝,過往那些細密而瑣碎的愛意就像是藤蔓一般悄無聲息地纏繞住這棟冰冷的建築,讓它變成了能為他們遮風擋雨的“家”。
可是後來呢?
後來,他親手打碎了這一切,帶著滿心的絕望義無反顧地逃離,把那棟充滿歡聲笑語的房子又重新還給了孤寂……
五年的時光說長不長,但卻足夠讓一座滿溢幸福的“避風港”化為一片荒蕪的廢墟。昔日偌大一棟豪宅,如今卻隻淪為愛意的墳塋,這又讓他如何自洽呢?